| 山嵐漸漸退入身旁的山谷，回頭卻已經看不到梓潼的影子。我們已經在山的另一邊了。 路上我和幾個副將聊天。要當個稱職的好將軍，應該要能和屬下打成一片吧？ 說些什麼好呢？ 諸葛丞相的後人要有學問一點。  講點西域的歷史吧！從蘇格拉底講到亞里斯多德，從亞歷山大講到凱撒…眾人聽得津津有味，幾個兵甚至想搬去西域…幾千里以外呢！我也傾聽他們的故事。誰的爸爸參加過赤壁之戰，誰的哥哥替先主挨了一刀。 蜀漢末期朝政腐敗，軍民的口中多是怨言。人民要的只不過是安居樂業吧！ 我把他們的願望順手記在衣襟上。 戰爭真的只是手段嗎？ ※ ※ ※ ※ 三萬八千大軍在劍閣駐紮，等待新的情報。夜裡，東北的山間隱約有幾個星斗冉冉上升。 好浪漫的天燈傳信。我趕到中軍大帳，母親、小玉和表弟也陸續來了。 「舅舅，現在情況怎樣？」 「按原定計畫，姜維大將軍已經搶先一步擺脫鄧艾與諸葛緒，與廖化、張翼、董厥等將軍進入陽平關。鄧艾則渡過沓中，現在可能已經進了陰平。」 「鄧艾是要尾隨大將軍之後，從陰平橋頭夾擊漢中，還是要偷襲後方？」我問。 「現在還不明朗。」舅舅回答。 「漢中有大將軍鎮守，又有我們在後接應，鄧艾如果進入漢中，還要提防我們北上攻擊其後…」小玉說。 「鄧艾應該不會傻傻的來我們劍閣耗著，莫非是去成都？陰平到江油七百里山路，高祖以來無人通行，鄧艾五萬大軍，應該不會冒這個險吧？」表弟說。 「鄧艾極能用兵，兵法不是說『攻其不備，出其不意』？不能忽略這個可能性。況且鄧艾與鐘會都極有才能，鐘士季是司馬昭跟前的紅人，鄧士載這些年來戰功輝煌，兩士一定爭功，同打一處的機會不大。鐘會是征蜀主將，領大軍走大路，鄧艾就算來漢中，勝了功勞也是歸鐘會所有。如果我是鄧艾，一定不會這麼傻。況且鄧艾欺我蜀中無人，以為只有姜維是他對手，如今蜀軍主力又被鐘會牽制在陽平關，應該不會顧忌到梓潼的我軍，直接冒險偷襲成都。」母親分析。 「知己知彼，姐姐說得有理！我們要防衛成都！」 「據說祖父生前在陰平到江油中途設防，老人家過世後，因為開銷太大，又沒有人想去那種鳥不生蛋的地方住，就撤掉了。」表弟補充。 「喔？防禦工事在哪？」母親問。 ※ ※ ※ ※ |
| 窮山惡水。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今天親自走才知道辛苦。幸好晚秋的地上有一層薄薄的落葉，踩上去軟軟的，不覺得痛。 從劍閣到摩天嶺，一共五百里路。我們溯溪往西北行，三萬八千大軍在峽窄的山谷前後拉開了十幾里。小玉自願率領一批年輕力壯的走在最前面，胼手胝足開路。 我們延路每幾里就留下了傳令兵，無雲的晚上，就靠天燈傳消息。白天往河裡取水、造飯，晚上就睡河床旁邊，底下墊衣服當床，仰望被山谷包夾的狹窄星空。 「鄧艾果然沒去漢中…」小玉得了新的軍情，回來告訴我。 「兄長，我們兵力不夠，要怎麼取勝呢？」 「靠計謀。但是鄧艾非等閒之輩，要怎樣才能騙到他？論謀略，蜀中能勝過鄧艾的，除了姜維大將軍，就只有娘。」 「聰明反被聰明誤…鄧艾會不會被自己害了？」 「嗯…」 ※ ※ ※ ※ 大概走了快一個月，終於到了。 外公時代所建，荒廢了二十年的大寨如今已是枝葉茂盛。母親下令叫我們不要整理，三萬八千大軍就駐紮在這個植物園內外。 「鄧艾善於行軍，幾日內就有可能會到。這個大寨正當路口，可惜年久失修，沒什麼防禦力量可言…」舅舅說。 「此地山道峽窄，能不能在兩邊用伏兵？」這是表弟。 「堵住前後，好好地射他們！」這是小玉。 「問題是怎麼讓鄧艾乖乖來被我們堵住。如果能誘鄧艾來劫寨，我們可以就地堆柴草燒他。這時再堵退路，兩邊埋伏，五萬大軍都逃不出去。」母親說。 「鄧艾這麼會帶兵，應該會善加防備…鄧艾看不起我們，能不能利用這點？」我問。小玉對我笑了笑。 「這樣是說，要去詐敗當誘餌？」舅舅問。 「是。只能輸，不能贏。慢慢引他進我們圈套…」 「我有計了。」母親一幅成竹在胸的模樣，有外公的影子！ 「好！一切聽姐姐安排！」 ※ ※ ※ ※ 【漢 護 軍 諸 葛 茂】 這是我旁邊的竿弟—撐旗竿的小弟手上拿的大旗。我拍了拍他的背。看他撐得很開心的樣子，大概一路談天說地，對我有點信心吧？ 奉母親之命，我和小玉一組，領兵一萬八千，先到大寨前面二十里處埋伏；舅舅、母親和表弟領兵兩萬，負責準備誘敵、火攻等事宜。 只說「埋伏」好像很簡單。我們一直爬到山頭的另一邊躲起來，只能吃冷的東西（不能生火），不能高聲交談，不能擅自行動。探哨是我和小玉親自執行，探哨時身上全部插滿草木偽裝，眼觀四面，耳聽八方… 「兄長，你看！」 眼前一片幾百公尺高的峭壁，下面有個一丈多高的巨石。巨石有一面較光滑，上面依稀有「摩天嶺」三字。 「原來摩天嶺說的是這裡，鄧艾會從上面滾下來？真不簡單…」小玉說。 「江油城就在南邊兩百里處，這裡是到江油必經之路。懸崖在這裡最緩，鄧艾如果要下來，一定從這邊…小玉，你身上有沒有錐子？」 「有。」小玉點了點頭。身為開山鋪路的先鋒隊長，身上總是有些工具的。 「妳力氣大，字又好看，在這石頭上刻幾個字好不好？」 「什麼字？」 「二火初興，有人越此，二士爭衡，不久自死。署名用漢丞相諸葛亮，字故意弄舊一點。」 小玉明白了我的意思，抿住嘴嗤嗤地笑。 女人總是用天真的笑容來藏住心中的邪惡~~  ※ ※ ※ ※ |
| 「報告將軍，魏軍到了！」到了第三日早上，派出去的哨兵終於帶回大消息。 「傳令下去，叫全體士兵就地掩護，有妄動者當場斬首，所有隊長分派好相應事物，等我號令！」 幾十個傳令兵四散去了。一萬八千人紛紛消失在視線中，無論是挖個地洞藏進去，還是躲在大石頭後面…都在大地的掩護下。 從早上躲到下午，我們終於隱約聽見行軍的聲音。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聲音漸漸遠去。 「兄長，好像過去了。」 「再等一會兒。鄧艾一定有留下部隊殿後。我們要等娘信號。」 ※ ※ ※ ※ 鄧艾好不容易滾下了懸崖，魏軍許多馬匹，兵士都墜崖喪生。此時迎接他的竟然是諸葛丞相在大石頭上的預言，心裡悶悶不樂。 五萬魏軍穿林而進，終於又看到了路，大約有幾百尺寬，兩側都是矮山。 又行了數里，鄧艾是天生的戰術家，緊急命令大軍停住，告訴諸將：「這裡已經接近江油，剛才小河通劍閣，如果敵人先來一步設下伏兵，我們就要損失慘重了。」於是魏軍放慢速度，約略排好隊形前進。 魏軍正整頓間，忽然一聲砲響，戰鼓大作，兩側的山谷冒出許多蜀軍，連弩齊發。為首一將大叫：「諸葛武侯之孫諸葛尚在此！快快投降，可保性命！」 魏軍已有心理準備，雖慌不亂，連忙應戰。鄧艾對諸將說：「蜀兵不過一，兩千人！都已經到了這裡，後面是百尺高的懸崖峭壁，大家只能奮力向前，殺敗蜀兵，直取成都，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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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艾殺敗摩天嶺大寨蜀軍，諸葛瞻父子領敗軍退去了。只見枝葉遍地，輜重糧草堆積如山。 「蜀兵大敗虧輸，糧草都丟在這啦！我們明日取江油！」 魏軍一陣歡呼，一萬多人擠進來清點物資，後軍三萬餘就在寨外準備紮營。 鄧艾四處巡視，正在開心，突然想到一件事不對，急得大叫：「唉中…中計…計…唉…」口吃毛病一緊張又犯了。 原來鄧艾發現寨中滿地都是乾落葉，積了約有兩寸深。寨周圍樹木並沒有剛才的山谷多，哪裡來這麼多落葉？ 突然連珠砲大響七聲，兩側峭壁蜀兵齊出，密密麻麻不知多少，點燃箭頭，火箭像雨點一樣落下。寨內屯了無數糧草，地上積滿落葉，整個大寨陷入一片火海，濃煙大起，一萬餘魏軍被燻得流淚咳嗽，伸手不見五指，忙著逃命，多有被嗆死、踩死的。 大寨北門外休息的三萬魏軍發現寨中火光大起，正沒了主意，忽然兩側山頭蜀軍前後不知多少，一起出現，連弩萬箭齊發，夾以火箭，腳下落葉也多有著火。天空逐漸昏暗，頃刻間整個山谷被燒成人間煉獄，魏兵互相踐踏，黑夜裡不分敵我，自相殘殺，死者不計其數。 鄧艾在寨裡被燒了一陣，慌忙奪路逃出，又見到眼前景象，慌忙招集諸將指揮，卻不見隴西太守牽弘、天水太守王頎。 ※ ※ ※ ※ 鑼聲大作，西南角上濃煙大起！ 「就是現在！」小玉大叫。 我奮力站起，回頭舉起令旗，大喊：「大丈夫保家衛國，只在今日！諸將隨我奮力殺敵！」 無數蜀兵從地下竄出，赫然出現眼前！ 小玉帶領先鋒隊三千人，我自己領大軍緊跟在後，翻過山頭，果然看見前面火光衝天。 「走！」我們迅速列陣，快步急行軍，一邊大肆擂鼓，搖旗吶喊！ ※ ※ ※ ※ 「報告父親，蜀兵不知有多少，遠遠從後面殺來！」先鋒鄧忠趕到鄧艾跟前，順便拔出背上插的一箭，所幸有戰甲擋著，只是輕微皮肉傷。 「什麼…！這次輕敵中計，究竟是誰有如此本領？我們不死戰就逃不出去！」 「請讓孩兒殿後！」 「好！讓師篡將軍隨你一起去，萬萬保重！為父的殺開一條血路出去！」 ※ ※ ※ ※ 「報！先鋒諸葛玉，已經衝進敵人後軍，所向無敵，斬魏將數十名！」 「好！連弩陣快跟上！」 兩排長槍，護著中間連弩，一百個小隊排成箕形陣式，兩翼張開數百尺在山坡上，浩浩蕩蕩向魏軍逼近！ 「報告！看見魏軍了！」 「小隊長自由命令放箭！大家開始呼喊口號！」 一萬五千人同時大喊：「退路已斷，投降免死！」呼聲響徹山谷！ 魏軍實在太多，只有前軍陷在濃煙裡，亂成一團，如今後隊發現退路被斷，也開始動搖！ ※ ※ ※ ※ 鄧忠與師篡趕到後軍，見一女將身長七尺，全身天藍寶甲，威風凜凜，率領數百精銳部隊往來衝殺，如入無人之境。就近一看，只看到這女將把一條長槍使得出神入化，如蛇吐信、如舞梨花、如潛龍出水、如猛獸奔山、如天女散花、如風中柳絮，扎、刺、榙、掤、纏、圈、攔、拿、撲、點、撥、舞，招招入骨，人槍合一，已經殺死近百名魏軍，鮮血濺了女將滿身，方圓十尺內無人敢近。 鄧忠大怒，拍馬來迎，大喊：「大魏先鋒鄧忠在此！賊將何人！報上名來！」 諸葛玉殺得忘我，更不答話，拍馬直取鄧忠，魏軍懼怕諸葛玉神勇，百步之間如潮水一般閃開，讓出一條大路，頃刻間諸葛玉已到鄧忠跟前！鄧忠急忙挺槍來迎，諸葛玉大喝一聲，一槍刺中鄧忠槍柄，鄧忠手一麻，長槍脫手！ 師篡見鄧忠出戰，恐怕有失，急忙挽弓搭箭，要放冷箭射諸葛玉。眼尖的蜀兵瞧見了，放聲大喊「賊將休放冷箭！」 諸葛玉回神，偏頭一看，只見師篡箭已在弦上，就要鬆手，回頭又見鄧忠正要拔腰間長刀，料想必向自己刺來，於是奮力插長槍於地，入土兩尺，從背後抽出劉玄德起義雌雄雙股劍，各拒一敵！這邊師篡箭已經飛速射來，諸葛玉急以右手雄劍一揮，正中箭頭，劈到一邊，再回身用雌劍飛砍，劍刃正中鄧忠長刀刀背，一把長刀飛出十丈以外！蜀兵大聲叫好，士氣大振！ 鄧忠兩招內失了兩件兵器，料想這次不能取勝，連忙招呼身邊副將上前解圍，自己回馬便走。諸葛玉被十數名魏將包圍，以雙劍敵眾手，毫不畏懼，雙股劍使得千變萬化，疾如閃電，狠如巨獸，忽而一劍防禦一劍攻擊，忽而雙劍齊擊，又忽而雙劍防禦，諸魏將怎麼是對手！須臾間魏將折斷兵器橫飛，一人接一人噴血倒下，剩下的幾個面面相覷，發聲喊跑了。 諸葛玉再找鄧忠，只見鄧忠去得不遠，於是收起雙劍，單手拔出先前插在土裡的長槍，往前奮力一擲，正中數十步外鄧忠護心鏡，鄧忠胸中一悶，當場口吐鮮血，倒撞下馬，掙扎起身，步行逃命。諸葛玉取出大弓，奮力拉開，不料心急用力過猛，大弓登時折斷，眼看鄧忠徒步就要逃跑，諸葛玉再從左右副將討來兩張弓，兩隻弓搭上一隻箭，大喝一聲，兩隻硬弓應聲而開，魏軍怕被射中，爭相走避，諸葛玉一箭射出，萬鈞之勢，百步之外，正中鄧忠後背，貫穿戰甲，箭頭從鄧忠胸前穿出。可憐鄧忠長箭貫體，當場慘死！師篡抱頭鼠竄去了。魏軍見指揮大將已死，後面蜀軍不知多少，在響徹山谷的心戰宣傳之下，幾千人同時棄甲投降！ 卻說摩天嶺南大寨著火，王頎、牽弘二人奪路逃出，卻是南邊後門，與大軍失了連繫。正喘息間，突然前面一聲砲響，不知多少蜀軍擋住大路，中間燭火通明，推出一輛四輪車，車上坐一人身披鶴氅，手搖羽扇，頭戴綸巾。蜀軍大喊：「諸葛丞相在此，鄧艾早降！」卻不知道鄧艾不在這裡。牽弘、王頎相擁大哭：「原來諸葛武侯尚在，我命休矣！」魏軍老一輩的多有識得諸葛亮者，當場嚇得兩手發軟，幾千魏軍士氣徹底瓦解，只能四散逃命。突然間慘叫連天，原來蜀軍早在寨後方的路邊預挖陷坑，坑寬一丈，裡面放滿削尖的細木樁，再舖上落葉。魏軍黑暗中不能辨認，一腳踩上去，紛紛跌入陷阱慘死。蜀軍再順大路殺來，魏軍被趕下陷阱，哀鴻遍野，呼天搶地。 寨北鄧艾這邊陷入火海，苦無出路，又聽說鄧忠已死，哀傷不已。又聽得一聲巨響，以為又是蜀軍埋伏，萬念俱灰，於是棄槍於地，大喊「天喪我也！」正要拔劍自刎，突然天降大雨，火勢止息，濃煙不起。原來那聲巨響是打雷。絕處逢生的魏軍靠閃電短暫的光芒認得出路，紛紛翻山越嶺作鳥獸散。鄧艾領殘兵敗將，一路從陰平橋逃回天水去了。 鄧艾五萬大軍，總計被大火燒死七千、落入陷阱被刺死一千、戰死九千、投降五千、受傷被俘一萬三千，最後逃回天水的不到一萬四千人。諸葛瞻隊戰死五千、諸葛茂隊戰死三千，加上降兵，兵力反而增加一萬。諸葛瞻收拾降軍，帶著傷兵，沿原路回劍閣，再直接向漢中進兵。這時候姜維早已和鐘會大戰月餘，下一回就讓我們看看陽平關二十四萬大軍的激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