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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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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五日
石頭城建業》
「這是緊急軍情!讓我見陛下!」這人急得快哭了出來。
「孟中書請留步。天子正在打獵,有事讓某轉告即可。」
這是寵臣張布,幾年來作威作福,又怕別人在孫休面前打他的小報告。
「緊急軍情,須直接秉告天子,與左將軍無關,怕什麼!」
張布挨了一計悶棍,只得讓孟宗入了御林。
孟宗一番東奔西走,終於找到了孫休,挽弓將射,箭在弦上。
「十二萬魏軍,旦夕就要過濡須、下長江,天子將以獵術退敵嗎?!」孟宗顫抖著嗓子大叫。
(魏軍要渡江?這可不得了。)
孫休慌忙收弓,回頭一看,是個他不怎麼喜歡的人。
孟中書形象好,辦事認真有效率,但他曾經是孫綝手下的紅人…
孫休的少年時期,可說完全在孫權太子黨爭的陰影下度過。大哥孫登、二哥孫慮、三哥孫和、四哥孫霸、五哥孫奮、七弟孫亮,孫登、孫慮病死、孫霸被賜死、孫奮被廢、孫和、孫亮被廢害死…七個人裡面,他是唯一的倖存者。
這場陸、朱、張,顧四大望族與皇親之間的鬥爭歷時八年,朝中棟樑被殺頭、被逼死,緊接孫峻、孫綝堂兄弟又把朝政攪得天翻地覆,昔日值得信賴的忠臣一一凋零、遠走,後繼無人。
如今的孫休,身邊就只剩下幾個會稽時期的舊部…真的稱得上忠心耿耿。
那就是濮陽興和張布。
與其說孫休不能用賢,倒不如說孫休不敢相信別人。
舊日政敵的餘黨,會不會對他不利?
「朕知道了…」
「那,陛下有何指示?」
「朕要與眾人商量。」
「只怕又是濮陽興、張布?此二人誤國太甚!」
「二人忠心為國,中書何出此言?!」孫休相當生氣,二十幾年的風風雨雨,又要互相打小報告了嗎?
「陛下只知濮陽興、張布忠心,卻不知陸敬風一片赤膽嗎!!」
不知何時,老臣陸凱也出現在眼前。
「作臣子的忠誠固然重要,卻也要有能力才行!臣不才,卻願以全家性命擔保一人,拒魏軍,保江東!」
陸凱「砰」地一聲下跪,一遍遍地磕頭,皮破出血。孟宗見狀也跟著下拜,淚垂於地。緊接著樓玄、張儼二人也趕到,四人一字排開,跪倒在孫休面前。
「此乃危急存亡之秋,陛下請信我們一次!」
(唉…)
(五年以來孫休一心向學,夙夜匪懈,力圖振作,本以為朝中人心回歸,想不到在眾人眼裡卻是這等不濟…真是可恥!)
(孫休呀,你該怎麼辦?)
「卿家們請起,且說這人是誰?朕想儘快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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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八日 阜陵船塢》
「巨先,這麼大的戰艦,朕從來沒見過。」
巨先姓張,名悌,就是陸凱舉全家姓命,與眾臣擔保的人。張悌今年二十八歲,比孫休還小一年。張悌年紀雖輕,卻極有見識謀略,說話理路明晰,預測天下之事,無有不中。
孫休把張悌從屯騎校尉一口氣擢升到右將軍。
「陛下,這是臣依先帝時代艨艟所改造的巨型戰艦。長三十丈、寬十丈,每艦可載兩千人。艦身兩旁開有插槳之孔,艦尾較艦頭高起,裝有可收放的木橋,供軍士上下。艦周圍建有四尺矮牆,可提供掩蔽;距船舷五尺處搭蓋有船棚,棚上四周亦建有牆;船尾搭一高於船棚的高台,台周圍也建矮牆;所有牆上皆開有弩窗矛孔,以利攻擊。艦尾高台上有士兵負責觀察水面情形,艦舷邊及棚上皆有戰士排列。巨艦前後左右豎滿牙旗戰鼓,以氣勢取勝;艦身再覆上氈革,也不怕火攻。
「國庫幾乎耗用一空,最好值得啊。」
「若依臣所料,三月之內,這些戰艦必能派上用場。」
「嗯。」孫休邊說邊走近,細細撫摸著船身。
(造出如此堅固的巨艦…國內竟有如此能人!)
孫休喜上心頭,想起父親的輝煌時代,抬頭一看,巨艦竟是高聳入天。
「好極了!像這樣總共要改造幾艘?」
「六六三十六艘,五萬軍士監造,平均一天一艘!」
「好!需要什麼儘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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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四日
濡須北十里 石苞中軍大帳》
「石都督,我軍前鋒預計明日抵達濡須。至今仍然沒有吳軍渡江消息,只有廬江丁奉繼續往壽春進兵,總數約有六萬。」
「哼!丁奉真是老糊塗了。」美男子石苞皺了皺眉,輕蔑地朝天空瞟了一眼。
「都督,丁奉與末將是舊識,此人最擅長示弱,都督還是小心為上。」降將全懌進言。
「全將軍久居吳中,可知吳國虛實?」石苞問道。
「六年前孫綝專政,軍紀廢馳卻連年用兵,江北號稱十萬精兵、江南號稱二十萬,實則六萬、十萬餘而已。六年來,雖吳主孫休好學振作,卻重用舊部濮陽興、張布兩人。此二人能力平庸,甚少作為,吳國朝野十分失望。所以小將認為,今日吳軍實際兵力又遠少於六年前;加以吳軍抽調十萬荊州軍去襲襄陽,扣除丁奉江北據點六萬,江南兵力必不足七萬。」全懌分析著。
六年前(257年)文欽、全端、全懌、全禕等奉孫綝之命,領三萬兵支援壽春諸葛誕,後來文欽為諸葛誕所殺,諸葛誕兵敗身死,全端、全懌、全禕都投降了魏軍。
「嗯…五十年前孫權在巢湖南岸建造濡須塢,就是怕北軍順水路下長江,直搗建業。五十年後,孫休卻完全不防守此戰略要地,卻派個丁奉去攻陳騫將軍五萬大軍鎮守、固若金湯的壽春…?如此無能…」
「都督,請恕末將頂撞。末將認為吳軍此舉實在是高明。」
說這話的是張特。十年前,張特用巧計,成功地以三千兵力在合肥新城擋住諸葛恪十萬大軍。
「喔?說來聽聽。」石苞被當眾指責,心裡不太痛快。
「末將以為吳軍近年來軍紀廢弛,自知濡須不可守,於是假意放棄,欲引誘我軍下長江,深入吳境,再以原本要襲壽春的丁奉回頭來斷我後路。」
「嗯。丁奉知我壽春城堅糧足,必料陳騫守城不出。我們卻與陳騫將軍奇襲丁奉,兩面夾殺,先破丁奉,吳人膽寒。如全將軍所說,江南兵力不足七萬,我軍戰船鬥艦十二萬緊急星夜渡江,強行登陸阜陵,何愁建業不定?」
「石都督真是妙計!」張特忙著贊同。
分明是自己的建議,卻要把功勞加在長官身上。這就是官場。
黑暗的魏晉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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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九日
阜陵 孫休中軍大帳》
「秉陛下:離最後期限還有九日,卻還差十一艘鬥艦。請陛下再派人手。」
「巨先會不會嫌急了點…」
孫休第一次領兵出征,竟要面對如此大敵,還得信任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人,心裡不免七上八下。
「臣早先為陛下分析過:石苞若屯於濡須,不來長江北岸,必是要與壽春守軍夾擊丁奉將軍。南岸我軍要儘快準備渡河奇襲,讓石苞不得不來江北對峙;如此一來,既可以大幅延緩石苞南進,又能解丁奉將軍之圍;日後以水戰與石苞一決勝負,我軍雖少,水上作戰,贏面反而大。」
「是是…就照張將軍所說去做吧。這是朕的令劍,全軍六萬四千,要撥多少人都憑張將軍調度!」
「臣萬死,不能謝陛下推心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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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四 濡須口 石苞中軍大帳》
「石都督,無數吳軍大船出現在長江南岸,似乎要準備渡江了!」
「喔?怪不得丁奉在石亭按兵不動,原來是要會合啊。現在來濡須,不嫌慢了一步…哈。丁奉就交給陳將軍,只要守住壽春就好,我親自去江上會會吳兵!」石苞傲慢地笑著,看了看左右。
「末將以為吳人雖久未爭戰,水軍仍是相當厲害。何苦就敵之長?」張特勸道。
「照你說來,這幾年我在揚州訓練水軍,建造戰船是白費力氣囉?」
「末將不是這個意思…」張特連忙退下。
「為了保險起見,我們還是先破丁奉,再取長江。」美男子石苞下了結論。
「都督英明!」眾人點頭稱是。
明明是別人的意見,從長得帥的人嘴裡說出來,好像就是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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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二十萬大軍,上千艘鬥艦,隔著寬達五里的大江對峙。
原本石苞魏軍在九月下旬就可以渡過長江,直搗建業;卻因為丁奉從廬江出兵,孫休又快速地在南岸集結,讓石苞在江北多白白待了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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