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近一個月的準備，八萬蜀軍從散關故道出漢中，目標陳倉。

《一月廿二日  酉時  漢中北北西五十里  故道  蜀軍寨》

「兄長﹏」

小玉手上拿著不知什麼東西，跑了過來。我正與幾個伙食兵收拾晚飯後的碗瓢。

「你看我這張圖，畫得好不好？」

「我看看。」嵇縈一把搶了過去。

經過鐘會、鄧艾大敗，半年前魏軍在雍、涼集結的二十萬兵力，今日涼州全境僅餘兩萬五千，長安剩五萬不到。我們把握這個機會反攻，趁虛奪取涼州一境。處於長安到天水、隴西樞紐位置的陳倉，自然是我們進軍的首要目標。

「這木牛流馬畫得真好﹏！」我說。

「比例好像怪怪的…」（其實我也看出來了。）

根據天水細作的情報，魏涼州刺史胡烈，已經緊急招集天水、金城、隴西三郡兵馬，往陳倉接近。

「當然！這不是木牛流馬，這是改良的…不曉得該叫什麼。牠能下水自己游呢！」小玉得意地說。

「喔？」


※ ※ ※ ※


《一月廿三日  天水  辰時》

「刺史大人從烏桓山趕過來，兩、三千里，一路奔波辛苦了。」王頎恭敬地說。

「不算什麼。」

胡烈帶著兒子，胡淵，旁邊站的是︰天水太守王頎、隴西太守牽弘、金城太守楊欣，各引本郡兵馬來到天水禦敵。原本鄧艾一被招回，接替軍事都督的應該是牽弘；但是十二月中旬司馬孚攻陷烏桓山，胡烈破敵有功，被司馬昭派來頂替征戰不利的鄧艾。（詳見第八回）

「蜀兵再由賊帥姜維率領，總數八萬，現在已經到了散關，似乎要進軍陳倉。」王頎報告著。

「蜀兵勢大，效法郝昭，緊守陳倉城便了。」牽弘說。王頎、楊欣微微點頭。

「不然。我來的時候路過陳倉，陳倉城年久失修，深溝填平，高壘崩塌。賊兵旦夕就到，如果失守，城中人性命全都完啦！」胡烈反駁。「城中人」當然是指他們自己。

「那…刺史有何高見？」牽弘說。

「河西鮮卑出了一個年輕領袖，喚作禿髮樹機能，據說武略非常，與羌人互通聲息。不如連結鮮卑、羌人，一同破蜀。」胡烈說道。

「不可。蠻夷之邦，素無信義，打家劫舍，長久以來都是我邊境大患。隨便引他們入關，恐怕趕不走…」牽弘說。

「沒關係，與蜀作戰時，叫他們當先鋒，削弱他們兵力。」胡烈說。

「這…樹機能也不是蠢蛋，會照辦嗎？」牽弘反問。

「對付這些蠻人，施以小惠就行了…王太守，天水城有沒有什麼財寶、特產？」


※ ※ ※ ※


《一月卅一日  樂都  河西鮮卑本部》

「請大王笑納。」使者輕輕作了個揖。

胡烈等人準備了一些雕漆、絲毯、皮毛，星夜送去樂都。

「光這些東西，就要我們出兵三萬？你們未免想得太美了！」樹機能手下大將，若羅拔能在一旁抱怨。

「大王請三思。我朝司馬大將軍已經在長安集結十萬大軍；如果大王不相助，到時候大將軍將先滅鮮卑，再滅蜀。」使者是胡烈的親信，臺詞背得很熟。

「你﹏！」若羅拔能伸出大拳頭，正要出手…

「不得放肆！我們願意出兵。不過特產要加一倍送來。」樹機能一把拉住了若羅拔能。

「大王…」若羅拔能喘著氣。

「你先下去吧。」

「大王果然英明。特產不是問題。還請將軍剋日發兵，會師天水。」使者說。

樹機能笑了笑，眼神飄忽不定。


※ ※ ※ ※

「這是新的木牛流馬？」姜維看著諸葛玉的設計圖。這次詳細很多，從上面看、旁邊看、前面看、後面看、底下看、中間剖開來看、全部拆開來看，各個零件，全都有圖示。

「正是。」諸葛玉用力地點了點頭。

「內設齒輪，上了發條，可以在水裡游的。每日派兩名士兵重上一次發條即可。」諸葛玉補充。

「這麼說，逆流而上也行？」姜維眼睛一亮。

「是。除了這個，小將還有一個新設計。」

諸葛玉從身後拿出一座縮小的連弩。

營帳裡約有百來人。我們這些小輩的站在後頭，前面是鐘會、杜預、廖化、張翼、傅僉、蔣舒等一干大老、二老、三老…

「依我們目前的行軍速度，大約五日後抵達渭水濱。但是細作來報，胡烈魏軍已經出了天水，總數約有兩萬。順流而下的話，兩日內就能到陳倉。」

「胡烈這個人驕傲自大，竟然不守陳倉，選擇迎擊。我們兵多糧少，不利久戰，正中下懷。」鍾會插嘴。

「鮮卑、羌人據報也有援軍過長城，密密麻麻，不知多少。北伐之前，我已經派人聯絡羌胡；依理說，他們不會突然選擇助魏。可能只是為了私利，所以傾巢而出，收漁翁之利。我們打敗魏軍之後，還要對付他們。」姜維補充著。

帳下嘰哩呱啦，議論紛紛。

「所以﹏，」姜維深吸一口氣，大家目光又回到前面。

「我打算與胡烈周旋，趁虛奪了天水，作為根據地，再與鮮卑王禿髮樹機能決戰。」姜維說。

眾人一陣騷動，不外是點頭、「高招啊！」之類的。

「與胡烈作戰的人選，現在就決定吧！」姜維說。

帳內又安靜下來。

「此人必須智勇雙全，在下推薦一人。」鍾會打破沉默。

（是誰？）我好奇。

「護軍諸葛茂年輕有為，可當此任。」

（哇勒﹏）|||￣▽￣|||

轉眼間，帳內兩百多隻眼睛都往我身上看過來。

（「奇裝異服…原來是這小子。」這些人大概這麼想…）

我也只能敞開胸膛傻笑﹏本來就沒遮。

「諸葛護軍隨衛將軍諸葛瞻破鄧艾於摩天嶺，立下大功。這次一定再能立功。」

（鍾會真的這麼看重我嗎？）

姜維瞪著我，似乎在問我有沒有信心。

「小將已有計了！」我大聲說。

帳內又一陣騷動，多半搖頭，「少來…」之類的。

「好極了！諸葛護軍初出茅廬，盼你這次能再建奇功！要帶多少兵馬？」姜維問。

「大軍行動遲緩，不如出精兵，剋日破胡烈！」

「那就兩萬吧？」姜維問。

「我們前部只有五萬兵力，還要對抗鮮卑，一萬五千好了。」鍾會說。

（借刀殺人，這廝果然是想報新年晚會的仇﹏）

「兵不在多，在精；將不在多，在能用！小將只須一萬精兵，就能破胡烈！」

「喔？」鍾會面露喜色。

「軍中無戲言，護軍須按軍令狀。」姜維說。

「是。」我大步走上前。

「就撥你精兵一萬。將呢？護軍要帶誰去？」姜維問。


※ ※ ※ ※


「颼颼颼！」士兵操練著小玉改良的新兵器，把射出去的弩箭撿回來再裝填。

一萬精兵、兩千馬匹，平明啟程，目標天水。

「哇哈哈！某觀胡烈、牽弘，如插標賣首小兒！」

面如重棗，唇若塗脂，關公左手抓著一把美髯，右手提著青龍偃月刀，身上披著綠袍，大搖大擺走了過來。

「二哥遲了﹏俺張爺爺等不住，要痛快殺他祖宗十八代﹏」

「先叫他試試趙子龍青釭劍！」

只見關公姍姍來遲，走得急，一個不留神，腳沒踏好，關刀太重，身體不穩，左手慌中一拉，把假鬍子拔下來了。

張飛、趙雲撫掌大笑。


「…」

「兄長，關彝、張遵、趙廣這三個人真的行嗎？」

「以少勝多，貴在氣勢，不能讓士兵膽怯。所以非他們不可…再說娘曾經交待，有事可以託付給這三位叔叔。」

關彝是關羽之孫，關興之子；張遵是張飛之孫，張苞之子，趙廣是趙雲次子。其實他們年紀都不小了：關彝四十五歲，張遵四十歲，趙廣已經五十五。他們都是諸葛果當年的玩伴，這次義務跨刀。

「希望他們在戰場上能像點樣子…」小玉有點擔心。

「只要一切按計劃中進展…我們有連弩車陣，可以好好利用。」

「是啊。只是機動力過低…」小玉說。

「西涼騎兵名滿天下，衝鋒陷陣，所向披靡。還要特別想個辦法對付…嗯嗯嗯﹏」

「嗯…」

「哈！動物怕什麼？」背後突然傳出一聲。

不知哪裡傳來的笑聲，在山谷間迴蕩。

《午時  牽弘隊  段谷  東谷》

小溪水深只到膝蓋，看樣子是枯水期。魏軍剛用完飯，馬匹飲水，士兵納涼。

「好，我們再出發吧！」牽弘大呼，四千士兵懶懶地起身。

「太守…」一員部將涉水跑了過來。

「怎麼？」

「上游好像有東西漂過來。剛剛有士兵撿到這個。」部將雙掌攤開。

「這是…」

「蜀軍的布料！怎麼會從上游飄下來？」牽弘有點緊張。

上游在北，蜀軍在南。若不是蜀軍已經繞到後方，怎麼會飄下來軍服布料？

「太守！後方！」

南方突然一陣騷亂！蜀軍輕騎一陣風似的，沿著河谷殺來，大旗寫著「漢 諸葛玉」！

「諸葛玉…斬鄧忠的那個﹏！快上馬！快上馬！應戰！」牽弘大叫。

魏軍正休息中，慌忙迎敵，被諸葛玉兩千輕騎搶先殺入，蜀兵人手一支諸葛玉改良的袖珍型連弩，一弩射出後，下一弩自動補上，共可發十支弩箭！只聽得無數「颼」、「颼」聲，魏軍應聲倒地，被蜀軍單方面屠殺！

牽弘前隊大亂，緊急指揮中軍，架起長槍、盾牌隊迎戰！

「哈哈，這樣你就沒輒了吧。我們上！」牽弘有點得意。

「北邊啊！」

「什麼？！」

牽弘得報，慌忙回頭，只見北邊大水沿著河谷襲來，波濤洶湧！魏軍在河上迎戰，站立不穩，多有跌倒者，直直被沖進下遊亂軍之中，射成蜂窩。

水花四濺，愁雲慘霧中，喊聲再起，又有一軍殺來！

牽弘一看，蜀軍為首一將，身長九尺，赤面長髯，手提大刀，座下一匹汗血寶馬，風馳電掣地奔來！

蜀軍整齊地大呼「威陣華夏，水淹七軍關公來也！」

老一輩的魏軍年少時在襄樊見過關公，知道關公厲害，紛紛走避！

牽弘大驚，正要回馬指揮，卻被水花濺進了眼睛，一時看不清楚。紅臉大漢快馬先到，大喝一聲，雙手揮起大刀，牽弘閃都沒閃，被八十二斤關刀連頭帶肩，劈成兩半！

正是：

偃月出鞘白馬潰，三代猛將華夏崩；

青龍水淹第八軍，再見顏良授首功！

牽弘手下魏軍見主將被紅臉大漢一刀斬了，前面又被諸葛玉騎弩隊往來衝殺，亂成一團，拋戈棄甲逃命者不計其數。關彝與諸葛玉稍稍追殺一陣，關彝卻投東去救趙廣，諸葛玉收住騎弩隊，依計行事。

《諸葛茂隊》

殺聲從小丘下傳上來了。

「來了。」嵇縈冷冷地說。

「是啊。胡烈就是中間那個銀鎧的。」

「我不是說胡烈。你看左邊。」

不知何時，西方遠處也塵土大起。隱約見到魏軍大旗上一個「楊」字。

「兩個圍攻我們一個…」

「不對，三個攻我們兩個。」嵇縈說。

「對，依計行事！」我大叫！

「波！」兩名士兵點起悶砲，一面紅布射得半天高！


※ ※ ※ ※


《胡烈隊》

「殺呀！」

胡烈指揮手下，四千人迅速向蜀軍前進。

「刺史，一路蜀軍如飛般的前進，往我們左翼殺來！為首一將是個女的﹏」

「這大概是那個什麼諸葛茂的妹妹。螟蛉之子，還敢攀姓諸葛？」

「刺史莫小看了諸葛玉，摩天嶺一戰只用四招就斬了鄧忠…」

「鄧艾是被大火奇攻所敗，兵無戰心，鄧忠死於亂軍之中，不令人意外。如今我們兩倍軍力，三面包圍，勝負早已決定，雖然牽弘敗死，也不足以動搖軍心！不管她了！全軍殺向賊帥！」

「是！」


※ ※ ※ ※


「咚 咚 咚 咚 咚 咚 咚…」

戰鼓節奏愈來愈快，我握令劍的手心出滿了汗。

兩千人，排成緊密的方圓陣型。

「敵人進入射程！」

「自由放箭！」

「颼颼颼颼」萬弩齊發，依著山坡，排好陣勢的連弩車，射倒一排又一排的魏軍！

「敵人接近！一百丈！後面弓箭手出來了！」

「就地於連弩車後掩蔽！」

「敵人騎兵隊繞向後方！」

我慌忙回頭，不知什麼時候，魏軍三隊騎兵隊已經繞到山丘南邊，也開始往這邊衝鋒！四面八方都是魏軍！

「黑油車預備！響砲預備！」我大喊！

「五十丈！」

「點火！」

「十丈！」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