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lcome to maltz's san9 story!

《東武諸縣城三月十六》

靜謐的小溪，安詳的村莊。

東武位於青、徐二州交界處，秦漢時屬徐州琅琊郡，三國魏時屬青州城陽郡。（自隋起東武改稱「諸城」，取境內漢故「諸縣城」為名。）

「喔嗨呦溝哉衣媽﹏！」

（以下翻譯成漢語。）

「你也早啊！」

黃髮垂髫，雞犬相聞。和平的小鎮，日日如昨，安居樂業，與世無爭。市街上彬彬有禮的居民，眉宇間有一股化外的神采。男子無論老少，臉上、身上都有刺青紋身。

「娘，我出去玩啦！」

「小百合中午記得回來吃鰻魚飯！」

「嗨﹏」

小女孩抱著娃娃，蹦蹦跳跳出了門，加入同伴去了。

「今天去哪玩啊？」

「去石碑那，玩捉迷藏好不好？」一個小男孩回答，他的額頭上有隻小海豚刺青。

「好呀！」

七、八個小童無憂無慮地奔跑。

石碑在村東廣場的中央，拔地而起，岩材花崗。高八尺、寬三尺、厚一尺，斑斑麻麻，缺塊毀損，少說也有幾百年歷史了。上面篆文依稀刻著：

「魯　葛氏舊址」

…

玩累了，小孩子們坐在石碑階上休息。

「呼呼，這些字寫的是什麼啊？」小百合喘著氣，問道。

「我爹說，那是以前住在這裡的人，因為什麼…『改封』的，和家人全搬去南邊了。臨走前，留下這個當紀念。」額上有海豚印記的男孩說。

「過了不知道多久，我們的難長老從海的那一邊來，很喜歡這個村子，就和家人、朋友一起搬過來定居。」

「原來是這樣啊。」另一名小女孩答。

「難怪大人們平常講的話，和村子外面的人講的話不一樣。」小百合若有所悟。

「是啊。」

在中土出生的第二代，漢語又說得與本地人無異了。

「我聽我娘說，又有海那邊的人要來了…他們也是來住的嗎？」小百合喃喃地說。

「每次有新居民來，都帶來好多禮物喔！」小海豚男孩張開了雙臂比劃著。

「不是啦，聽我爹說，這次是來『作戰』的。」一個手臂上刺了雲彩的小男孩說。

「喔﹏『作戰』是什麼呀？」小百合問。

「我爹說，就是我打你，你打我，贏的人就把輸的人的東西全﹏佔了。」雲彩男孩說。

「那輸的人，該怎麼辦呢？」

「不知道，我爹沒講。」

「喔﹏」

樹林被微風吹得沙沙作響，一隻橘紅肚子的小鳥，在枝頭上天真地鳴唱。

※ ※ ※ ※

《同日隴西城北五里》

今天是輪休放假的日子，舅舅帶著三個表弟，找我和小玉出城打獵。

「看我射第二隻雁！」

「咻﹏﹏﹏」

「…」

「呃…」

「表哥太仁慈了。」諸葛尚說。

表弟真是善解人意。

「是啊，那些動物也是有親人的…」我說。

「那…我們的親人就沒肉吃了。」小玉露出天真的微笑。

好狠心的女孩﹏

「真是一個殘酷的世界﹏」我搖搖頭。

我還是去當和尚好了。等等，中國和尚到梁朝才開始吃素！距今還要兩百五十年…

「連出來玩也要講大道理﹏」小玉抱怨。

「哈，沒關係的。大丈夫心繫天下事嘛。」舅舅笑著，拍了拍我的背。

「如果不射生物，我大概就射得準些了。就…射那塊石頭吧？」

背後好像有人偷笑。

「著！」

「咻﹏﹏」

「…」

「…」

進草叢了。

「萬物皆有生命，石頭上也有青苔，小蟲什麼的。」

表弟，你真是個有為的青年﹏

「我去找箭…」

※ ※ ※ ※

《同時成都》

午後的涼風從會場窗口輕輕滑進來，太安靜了。太好睡了。

台下有人用手指狠狠捏著自己的大腿，眼淚都流出來了。

「以上就是都江堰的計畫。」杜預報告完，轉身輕輕鞠了個躬，再回身點了個頭。

「好！現在我們來討論都江堰計畫吧！」坐在後面，一個胖胖的的人說。

「…」

台下沒動靜。

「請盡量發言。」劉禪望了望台下，前前後後三十六排，一千零八十張席位。

還是鴉雀無聲。

後主皺了皺眉，看了看身邊的諸葛果。

「砰！」

諸葛果敲了木槌。

「都江堰提案通過！」諸葛果喊著。

「啪！啪！啪！啪！啪！」台下響起機械化的掌聲。

「這樣好像不行耶。」後主小聲說。

諸葛果點了點頭。

「跳到第十八個提案，選舉反對黨黨主席！」

「…」

「啊﹏嗚…」。台下不曉得是誰想打噴涕，強忍住了。

辛苦了。

「皇上指派反對黨！」

「咳咳。」後主取出一卷名單，緩緩展開。

「第一屆反對黨主席，光祿大夫，譙周！」

台下一千零八十人，對譙老報以同情的眼光。掌聲零零落落，是鼓好呢，還是不鼓好呢？

怎麼有人敢當反對黨？不怕掉腦袋喔？

「副主席，太學博士，諸葛果！」

台下議論紛紛。怎麼連諸葛武侯的親女兒，也被打成反對黨？

「羅憲！陳壽！」譙老的學生當然不能倖免。

名單拉拉雜雜，一共七七四十九人。

「反對黨每個成員，每次開會，都必須找事情、找理由反對！」

後主大聲唸完，台下爆出一陣哄笑，卻又在一秒鐘內靜下來。

真是收放自如。

「臣…不！譙周等必定以人民福祉為先！」身長八尺、威嚴莊重的譙周舉起右手，帶領著諸葛果等一幫「黨羽」，用他宏亮的嗓子宣誓著。

後主滿意地點了點頭。

（老是聽奉承多無聊…）劉禪想著。

「砰！」議事槌再敲！

「選舉第一任執政黨主席！提名開始！」

「喔嚕喔嚕…」

台下又一陣議論紛紛。

「小的…我提名…大…大將軍姜…姜維！」台下有個農夫模樣的人舉手，站到了走道上。

「政黨法第八條，有軍職的人不能當黨主席！」諸葛果大聲說。

「喔…小的該死，喔不…小，喔不…」農夫模樣的人不知道該說什麼，想跪又不敢跪，成了個半蹲姿勢。

「沒關係，回去坐吧。」劉禪投給他一個關愛的眼神。

（嘻嘻…真好玩。希望這次的改革，不要成為一場鬧劇就好了。）劉禪想著。

劉禪四處張望，原本的昭烈帝、武侯木像都被移走了，這令他有點失落。取而代之的，是幾條標語。

「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這是父親的遺言。

（是，孩兒不會辜負父親。）

「集眾思，廣忠益。」這是武侯說的。

（嘩！今天才真正明白這點呢。相父真了不起。）

劉禪獨自在位子上開心地笑了，他一向不喜歡掩飾自己的感情，可是常常事與願違。

他不喜歡當什麼皇帝，他喜歡和大家一樣，做個普通人。

或許，也只有這樣的皇帝，在這樣的時代，用上這樣的制度，卻反而帶給人民平安。

一場美麗的錯誤。

場內忙著開會，門口幾個工人把「玄武殿」匾額取下，改放上「國民代表大會堂」招牌，旁邊還不忘加行小字「劉禪題」。

名諱？

去死吧。

原成都皇宮正殿改建成的國民代表大會堂，莊嚴素穆更勝於前。這是蜀漢民國政治的最高機構，百萬人民委任以權力的依歸。

這是蜀漢帝國的新政，天子歸政於民。

這一步踏得大，踏得辛苦，踏早了兩千年。

※ ※ ※ ※

…

「嘿！你們快來看！」

…

「哇！表哥一箭插到石頭裡啦！」二表弟諸葛質大叫。

「這…這箭不是咱們的。」還是舅舅眼尖。

「好像是前朝的箭…箭身塗漆，百年不朽，不是一般人用的。」舅舅打量著插進石頭的箭，整個箭頭都沒入石頭了。

「你看，石頭上還有字呢。」

「我來讀！」小表弟諸葛京剛學會認字。

「漢…飛…李…虎…」石刻經過幾百年的風化，也認不全了。

「難道是…前朝『飛將軍』李廣射虎之石？」

「李廣是隴西人啊！」

※ ※ ※ ※

李廣，西漢名將，隴西成紀人。

李廣一生戎馬，討伐匈奴，歷事文、景、武帝四十餘年，身經大小七十餘次戰鬥，名揚塞外，用兵極快，捉摸不定，一身天下無雙的箭術，使匈奴望風而逃，稱他「飛將軍」。李廣領兵、文書都是大而化之，但對作戰卻是十分謹慎與內行。《史記》中司馬遷稱讚他「勇於當敵，仁愛士卒，號令不煩，師徒向之」。南宋葉適稱李廣用兵「為他人所不及」，而清代王夫之則稱李廣「治軍非一術」，是「攻兵之將」，也就是擅長攻擊的將領。

有一次，李廣在射獵的時候，猛然發現草叢中臥著一隻老虎，李廣立即扣弦開弓，狠命的射開去，正中目標，當他走上前一看時，不禁吃了一驚，原來那不是老虎，而是一塊虎形大石，先前射出去的箭，竟已深深地插入石中。後來李廣退回原地，重新發箭，無論再怎麼用力，卻再也不能射入石中了。

李廣可說是個悲劇人物，一生戎馬，名滿天下，卻一直沒能封侯。比李廣才能遜的、人品差的、功績少的，個個都封侯作大官，偏偏李廣就是運氣不好。不封侯也就罷了，竟還有人在背後胡說他治軍不嚴，常打敗仗，所以才不封侯，真是氣死他也。文帝曾對李廣說：「可惜你生不逢時，假使生在高帝打天下的時候，就是做個萬戶侯，也不在話下。」最後，李廣在武帝元狩四年（ＢＣ１１９）對匈奴的大戰中，擔任晚輩衛青的偏軍，結果會師誤期被問罪，李廣種種過往悲上心頭，飲刀自刎。

※ ※ ※ ※

「四百年過去了，有幾個封侯的人倒還活著呢？卻是李廣不經意臨危一箭，保存到今天。」

「表哥說話真有深意。」

表弟，你一定會活到小說最後的。

「我們把這塊石頭搬回去吧？留給後人感懷也好。」

舅舅也是個感性的人啊！

※ ※ ※ ※

《隴西城中軍大帳》

「確定了，烏鼠山上只有空營。樹機能在山後谷地裡紮營。」姜維走進軍帳。

加上姜維，帳內只有兩個人。

「要引我們搶上山，居高臨下衝他…」鍾會皺著眉頭說。

「上山到一半，樹機能就會退的，目的只在引我們深入西北…」姜維看了看帳外。

渭水湍流，傾瀉而東；壁立千仞，杳無人煙。再往西行，只是無盡的窮山惡水，荒僻更甚於陰平。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們要想個辦法，將計就計。」

「樹機能手下，地位最高的是不是上次的若羅拔能？」鍾會問。

「嗯？」

這般這般，如此如此；如果那就，假設於是。

「嗯，好主意！」姜維眼神一亮。

《成都》

「阿姨，會場都收拾好了。」羊樸邊說，邊用袖子擦著汗。

「今天妳幫了大忙，辛苦了！先去休息吧。喔對了，你爹在襄陽有沒有信來？」諸葛果輕拍羊樸的肩頭。

「有，他說暫時不用我們搬去建業。搬去反成了人質，住得不安穩。吳蜀同盟數十年來，交情穩固，娘在蜀國的親族也不少，他不擔心。」

「太好了。妳們就安心住下吧。」

「阿姨，我有點疑問…」

「說吧？」諸葛果放下會議紀錄，回過頭來。

「我看了一下議事程序，這個『反對黨』，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嗎？」

受到父親從小的薰陶，獨女羊樸對政治一直有濃厚的興趣。

「妳覺得不必要嗎？」

「只要有完善的體制，執政黨自己應該有能力治病…如果依賴一個常常『為反對而反對』的反對黨，不是浪費很多資源呢？」

「完善的體制…天底下沒有這種東西。蜀漢新政，並不是推行完善的體制，千秋萬世遵循；而是提供一個改革體制的機制，不停地改革，永永遠遠。」諸葛果微笑著說。

「喔。所以說，雖然浪費不少行政資源，卻能確保改革不斷進行？」羊樸追問。

「更精確地說，是維持一個和平改革的『機會』。不需要戰爭、革命，也能改朝換代。即使改朝換代，也不再是什麼大事了。做不好就換人吧。」

「嗯，我明白了！環境是不停在變的，良性競爭，社會才能適應啊。」

「對啦！阿姨要是有妳這樣聰明的女兒就好了。」

「阿姨過獎了！」

諸葛果摸了摸羊樸泛紅的臉頰。

※ ※ ※ ※

《次日隴西城姜維中軍大寨》

「諸葛茂！左先鋒！領兵一萬五千！」

「是！」

一定是軍歌害的，什麼「安內攘外作先鋒」﹏

沒關係！

「你擔任右先鋒副將！這次大戰不比段谷，半分差池也不許！」

「是！小將與右先鋒一定詳加計畫，確保萬無一失！」

※ ※ ※ ※

「廖老將軍，真榮幸和您合作！」

能和三國時代的活化石攜手共事，真是想不到。

「敬您老一杯！」

「來！」

「喝！」

「咕嚕。」客棧裡，廖化與我把彼此盅裡的溫酒一飲而盡。

「再來！」

「哈哈！」廖化開朗地笑著。

開心是長壽的密訣。

七十多歲的老將，面色紅潤，神清氣爽，若不是斑白的頭髮，看起來只有五十多歲。

「嘿嘿，人老心不老！看著國家一步步繁榮，廖某再活七十年也不是問題啊！」

（那就變怪物了

）

「老將軍對這次出兵，有什麼看法呢？」

「呵呵！以前大將軍北伐，我多半不贊成，是因為事先已經知道結果了啊！他一個人在那裡當悲劇英雄，倒苦了我們這些跟班。現在不同啦，吳蜀連盟，北伐節節勝利，你這樣的後進人材輩出，我們打起來也刺激、有勁多了。小弟你說是吧？」

「正是…嗯。」

有些話不好說，止住了。

（福兮禍之所伏，蜀軍連連勝利，會不會招來吳國眼紅？）

「不知道小將能不能派上用場呢。」

「放心，我們一老一少合作，殺得禿頭人屁滾尿流！」

「對！禿頭人屁滾尿流！」

我索性不理會其他酒客的眼光，跟著大聲起鬨。

「禿頭人屁滾尿流！」

「屁滾尿流！」

「屁滾尿流！」

客棧裡多半是將士，一個接一個加入，以手拍桌打著節拍，有韻律地喊了起來！

「屁滾尿流！」

「屁滾尿流！」

整間客棧的節奏一致了！

「辣塊媽媽不開花！」

「開花生個小喇叭！」

「禿頭死雞那兒不能！」

「打得你落水又流花！」

老廖化搭著我的肩，與眾將士一起歡呼、跳舞，彷彿又想起了年輕時，跟隨關將軍在荊州的時光。

「耶﹏﹏﹏各位！」

老廖化穩穩地跳到桌子上。

「我們敬先帝一杯！」

「呦！﹏」

「再敬諸葛丞相一杯！」

「耶﹏﹏！！」

「最後，敬蒼天一杯！！喝！！！」

「喔喔喔﹏﹏﹏！！！」

大家隨著廖化灑酒於天，歡呼擁抱，客棧裡歡聲雷動，眾人的情緒上昇到最高點。

管你什麼士大夫虛情假意，咱們兄弟同袍，情如手足，水裡來，火裡去，真情流露，不枉此生！

關將軍萬歲！

真誠萬歲！

蜀中無大將，無妨！我與廖化，同為先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