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當頭照,地平線邊星光點點,強風「呼∼呼∼」地吹著。

(於亂軍中下手…)



《炎興二年  五月十八  子時三刻  騰格里沙漠  萬斛堆西北西  二十里  姜維隊  兵力四萬八千》

 

 

近五萬蜀軍,於閻王砭西南四十里處登上黃河北岸,進入騰格里沙漠高原,從北邊迂迴至鮮卑大軍所在的萬斛堆。

凶險與神秘,遲疑與絕望,誘惑與死亡。

眾軍士費力地翻越一座座高大的沙丘,步履維艱。古往今來,無數的征戰者、商旅、探險家,無不渴望從這裡通過﹐但最後不是被迫放棄,就是壯志未酬,埋骨黃沙,空遺餘恨。

飛沙遮蔽的夜空,顯得特別不對稱。視野極低,浮游天邊的,不知是沙暴還是幾抹灰雲,比深夜的黑暗,卻又亮了些許。



「我說二哥啊,風勢愈來愈強了。」張遵說。

「是啊!什麼鬼地方。」關彝搖了搖頭。


劉關張互稱兄弟的宿命,已經延續到第三代了。或許後世所有姓劉關張的,都不免大哥二弟一番吧。


「從來沒走過沙漠,蜀道難於上青天;今日才知道,沙漠又比咱蜀道更難一級了。」

「唉。」

張遵伸手往嘴唇上一抹,盡是沙子。


「呼∼∼呼∼∼」

西面祁連山、東面賀蘭山脈之間,數十里寬的大風通道,無情地吹進強勁的西北風。


「好強的風。」

姜維側頭,無數飛沙撲面,口鼻裡也進了許多粒。從當時英姿勃發的青年,轉眼間,姜維已成了近六十歲的老牌蜀漢大將軍。姜維的身體狀況還算良好-除了偶爾有胸悶的毛病。

「這樣怎麼打仗呢…吹得連眼睛都睜不開。」鍾會抱怨。


「嗯?風是從哪來…」

「咦?」


姜維、鍾會對看一眼。

高手過招,不必擊掌!萬事俱備,只欠…

「西北風!」兩人同時大叫。

「妙!」

「哈哈!」


「全軍轉向東北!為了不比原定進度落後,我們腳程要加快!」

「自覺跟不上的,隨張翼老將軍繼續往東,依計行事!年輕力壯的,與我往東北行軍!」

「好!∼」

姜維一聲令下,大半蜀兵行軍的方向由原來的東進,改為正東北!


※ ※ ※ ※

(盡量笑吧。以後沒機會了。)

※ ※ ※ ※


《萬斛堆正西  十里  閻王砭》

蜀軍反間計遭鮮卑王識破,禿髮樹機能料蜀兵當晚必到,以萬斛堆中九萬大軍之半數,四萬五千之眾,浩浩蕩蕩埋伏於閻王砭!這閻王砭寬不過數百步,南面滾滾黃河、北邊百丈峭壁,蜀兵前前後後,盡是黑甲鮮卑大軍!


「層層列陣!隨我殺敵!」廖化大吼一聲!


「殺∼!!」

「殺∼∼!!」

昏天黑地之下,六萬士兵在黃河北岸惡狠交鋒!蜀軍一萬五千,排成裡外廿一層槍陣,前後交替,抵抗前後如蜂群般不斷突入的敵人!

「記得當時天水夜戰!三人一組!」

「三人一組!」

「好!」

「我和你一組!」

「我同你!我做耳目!」

「上!!」

大陣之中,還有小陣!訓練有素的蜀兵,記起了夜戰方針,黑夜裡一為耳目,二為爪牙,呼喊為號,衝鋒陷陣,左右一刀,專砍帶頭!

「殺殺殺∼!」

「喔喔∼∼!!」

「哇呀∼∼!!」

閻王砭峭壁百丈下,東西兩邊鮮卑大軍,如同南岸黃河滔滔潮水漫上來,兩軍陷入混戰!


※ ※ ※ ※

(…如果不是你於軍有用,早就取了你狗命。)

※ ※ ※ ※


「呼∼∼呼∼∼」

風勢愈來愈強,眾人的心裡也開始不安。到得了嗎?我們是不是迷路了?



姜維向右側回過頭。向左是不行的,西北風太強了。

「一路上都沒被敵人發現,不錯!」

姜維故意放開聲,振作士氣。

蜀軍在姜維的摧促下,朝東北急行軍,天亮前要到。

除了不用背武器,補給的將官們,姜維身旁的幾百個小兵一個個落隊,如今竟只剩下兩個小兵緊跟著。

其中一個,是從狄道那裡「請」來的,常跑這頭的鮮卑嚮導;另一個身形消瘦,被風沙吹得一直低著頭。


「是啊,大將軍計謀成功,敵人忙著應付先鋒廖將軍。大將軍信中說『寅時兵到』,逼得樹機能出來!可是他萬萬也想不到,我們會走這最險的沙漠…」

「嗯。」

姜維悶哼一聲。

「不曉得禿髮樹機能和若羅拔能,會不會中我們離間呢?」

「就算被識破,也只會更早出兵吧。」

計中有計,讓敵人故意識破其一,好讓他心甘情願地落入其二,鍾會這步棋下得真是高招,不愧是當年司馬昭手下第一紅人。

姜維搖搖頭。

「但廖將軍就危險了。身為統帥,怎麼可以故意犧牲手下?」

「是,是。」


(難道…)


說著說著,南邊遠遠地傳來沉沉的喊叫,與黃河的濤聲混和,說不出來的詭異。

「好像打起來了!」鍾會驚呼。

「聲音從…。正南方來!」嚮導大呼。

在這種毫無盡頭的沙漠,一般人都失了方向感。

「那比原定的早啊!必定是中了埋伏!南邊…」

姜維皺著眉頭,攤開地圖。


「奇怪,地圖上畫的,和我們現在看到的不一樣。」

「這一帶沙漠特別寬廣,地圖上卻畫窄了…」


姜維、鍾會同時暗叫不妙。


「南邊是閻王砭,路最窄、最險。」鮮卑響導被風沙吹得睜不開眼。

「什麼?!」

姜維一驚,胸口隱隱作痛,地圖「啪」一聲,掉在沙堆上;幾秒之內,就讓飛沙蓋去一半。自古以來,就是這樣猛烈的沙暴,將這一帶的古城、宮闕、戰士、戰馬、居民、良田、房舍,都無情地埋葬了!

「你…地圖誰畫的?」


「砰」


姜維正要問罪,只見原來跟著的另一個小兵,突然丟下補給、兵器,飛腿向南疾奔!

「是…他畫的?」

「是…是…可恨的奸細!」

鐘會出了一身冷汗。


這奸細跑得還真快,一溜煙就去得遠了。


「引兵去救,怎麼走?」姜維回頭,厲聲問著響導。

「這一段南…南北落差極大,要躍…躍下百丈懸崖呢…」鮮卑響導吞吞吐吐。


※ ※ ※ ※


(狗改不了吃屎!先記下你的狗命!)


「擦擦擦擦擦…。」


無光月色、千里黃沙之下,只見渺小的一雙形影,在荒涼的沙漠上躍動,身後一陣掀起旋風,帶上滾滾飛沙!


「唰」

「砰」


小兵把盔甲邊跑邊脫,就地拋棄。步邁得更大,也跑得更快了。


等等,這也不是一般小兵啊!


※ ※ ※ ※


《閻王砭下  諸葛茂後隊》


「殺!∼∼∼∼∼∼」

「啊∼∼!!」黑夜之中,亂軍數萬混戰!

「右前方有破綻!第三隊突擊!」

「喔喔∼!」

「殺∼!」

「呵!∼∼∼」

「小玉,前面敵人多,去幫忙老將軍!」

「好!」


熊熊火光中,蜀與鮮卑兩軍的激戰升溫到最高!


「殺!∼」

「呵∼!!」

亂軍之中鮮卑王突髮樹機能指揮若定!一股接一股的鮮卑戰士投入前線!

「蜀狗氣數已盡!哪個是姜維?」


「哈哈,番狗!光我廖化就能收拾你!」

「大家隨我去殺番王死雞那兒不能!」



「好!!」

「吼∼∼!」

廖化身邊數百蜀軍眾志一同,直撲樹機能而來!

「哼!自不量力的老頭!兄弟們,我們殺光蜀狗!!」

樹機能指揮之下,螞蟻一樣的鮮卑兵衝向廖化!

「喔喔喔!!」

「嘔∼」

「殺∼∼!」

「啊呀∼」

鮮卑兵力大佔優勢,奈何廖化左衝右突,殺了一批,又來一批!戰士的血染紅了黃土,叫聲震動了峽谷!蜀軍前線從原來的廿一陣,只剩下十餘陣苦苦支撐!

「一口氣宰了蜀狗!總攻擊!」

「好!!∼∼」

鮮卑人鼓噪大進!

「殺∼∼!!」

敵人多重圍定,蜀軍前仆後繼,終有盡時,廖化無力回天,眼看就要潰散!


「老將軍,諸葛玉來殺退鮮卑狗!」


「好!」

只見諸葛玉一躍,直直衝入敵陣!

「哇呀∼∼!!又是她呀!∼∼∼」

「哇哇哇∼∼!!」

銀光閃動,諸葛玉雌雄雙股劍化身為龍蛇,在鮮卑槍陣中穿縮飛舞!

「啊啊啊!!∼∼」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諸葛玉身闖萬軍之中,雙劍的速度已經快過肉眼的極限,只見咽喉刺穿,筋骨抽出,胸膛劈開,招招要害!

「哇∼」

「嘔∼∼∼」

「兄弟們上!全部圍她一個!」

樹機能指揮三軍,全朝諸葛玉湧上去,一時間鮮卑軍陣像開了個火山口,噴出陣陣血燄;又像個無底海漩渦,捲進無數無辜生命!

「哇∼∼!!」

「媽呀∼∼!」


廖化見鮮卑攻勢盡被諸葛玉吸引,把握機會,挺槍直取番王!


「樹機能小兒!來決一死戰!」

「老賊過來!∼」

「呵!」

「鏹!鏗!」

兩人相鬥,長槍飛動,使出渾身解數!

「鏗!」

「喝!∼∼」

「嘿!∼」

廖化畢竟是沙場老將,雖然力氣不見得有年輕人大,卻是招招奇險,攻敵之不備,樹機能難以招架!

「老賊∼!」

「小兒!∼」

「鏗!」

「吃我這招!」

廖化右手快槍,直取樹機能左腹!

「喔∼∼!!」樹機能向自己右邊一閃…

「噗∼∼∼∼∼呃!」廖化槍勢早已收回,一記漂亮的左鉤拳正中面頰,打得樹機能眼冒金星!

「呵!∼」廖化毫不放鬆,緊跟著長槍再刺,雖然力道不大,卻直直指向樹機能咽喉!

「哼!∼∼唉吆!」樹機能急急閃過,卻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廖化正要追上去再刺,突然一人飛身撲出!


「啊!∼∼」

原來是若羅拔能!

若羅拔能趁廖化不備,一把扯住廖化,兩人雙雙重摔在地!


「大王快走!剛才飛馬來報,蜀軍朝本營去了!」

若羅拔能捨命護主,與廖化兩將滾在地上激烈扭打!


「啊!∼」若羅拔能中了廖化一拳!

「喝!」

「啊!」若羅拔能反擊,廖化也中一拳!

「嗯!」廖化飛腿向上一踢!

「啊呦!∼∼」

若羅拔能痛得彎身在地,廖化趁機爬起,用體重送出一記重拳!

「呵!∼∼」若羅拔能不閃開,卻緊緊抱著廖化!一拳打在臉上,門牙斷了兩顆!

「快放機關,保護大王撤退!」若羅拔能大喊!

 

 

閻王砭  百丈峭壁之上》

「下面信號來了!」

閻王砭上萬斤懸石處處,鮮卑人早埋伏兩百軍士在此,運來極多岩石!

「推!」

「啊!∼∼∼∼∼」

眾人用力,巨石夾帶沙塵,疾速墜落峭壁!

「轟!∼∼∼」

「哇呀!!!∼∼∼」山谷下傳來眾蜀軍淒凌的慘叫。


「耶!」鮮卑人拍著手。

「再來!」


「推!∼∼∼」


※ ※ ※ ※


《閻王砭 百丈峭壁之下》


「護軍!峭壁上巨大落石下來了!打在前隊!」

「什麼?!」

我轉身抬頭望,只見比皮筏還大的落石,惡狠狠地打在前軍之中!塵沙漫天,血肉橫飛,哀叫聲不絕於耳!身邊的軍士都慌了!

「可惡的鮮卑人!」

「護軍,會不會打到我們頭上?!」



「先殺退鮮卑狗!殺不出去,早晚都會死!」

「好!」

「左二隊、四隊合併,攻正前方!」

「殺!∼∼∼∼」


※ ※ ※ ※


「轟!∼∼∼」一塊巨岩落在身旁!

「哇哇哇哇哇!」

廖化重拳如雨點般打中若羅拔能鼻樑,兩條鼻血噴在黃沙上!

「哼!∼∼∼」

但是若羅拔能憑著堅強的意志,雙手緊緊纏著廖化不放!

「哇哈哈!你打不死我的!我要和你一起下地獄!」

「那也是你走我前面!」廖化一個轉身,把若羅拔能架在上面!


※ ※ ※ ※



「這一塊最大啊!」

「推呀!!∼∼嘿∼∼∼嘿∼∼∼」

「大家過來幫忙推!∼∼∼」

兩百多個鮮卑兵,槓桿、滾木、衝車,全用上了!!

「嘿!∼∼∼」

「嘿∼∼∼∼」

呼呼呼呼……

「動了!∼∼∼」


「下去吧!」

眾人齊心協力,閻王砭上最大的一塊數十丈巨型懸岩,落入深谷!



「呼!∼∼∼∼∼」


「轟!!」


巨石落地!


「哇哈哈!砸中主帥啦!」

「耶!」

鮮卑人擊掌歡呼著。


※ ※ ※ ※


「老將軍!老將軍!」諸葛玉捨身殺到!

「咳…咳,小玉。」

塵埃之中,廖化已是奄奄一息了。

巨岩劈頭落下,若羅拔能腦漿蹦出,登時氣絕!原本在下面的廖化,來不及閃開,胸膛以後,都陷在巨岩之下。

「我挖您出來!

諸葛玉奮力插雙股劍入地,使勁用雙臂撥著沙土。

「不…不用麻煩了。我廖化一生…看過死人無數,心裡…明白…。咳咳!」

「老將軍!」

廖化嘴角流出汩汩鮮血。

「身為先…鋒…,哪有怕死…之理…你把我…」

廖化用盡最後一份力氣,扯下胸前的令符。

「老廖我…活…了這麼久,就覺得…你兄…長咳!最好玩啦…。正可當我…傳…傳人,哈哈。」

「嗯…小玉會交給家兄…」

廖化看著小玉收下後,微笑地閉上雙眼。





「校尉小心!」

又一顆巨石壓頂!


「呵!∼」諸葛玉一個翻身滾開,這新的一顆巨石,卻準準壓中了沉睡的老將軍。



「老將軍!!!∼∼∼∼∼∼∼∼」



※ ※ ※ ※


「唉呀!!沒中!!」

鮮卑人一陣嘆氣。

「這樣沒效率。前面都殺得差不多了,換殺後軍!」

「好!好!」眾軍一齊鼓掌,正要轉移陣地…


「暗算人的走狗!」



「嗯?」

「你是誰?」



「鏗!∼」魚腸劍出鞘,寒光點點、魅影幢幢、陰風陣陣、殺氣騰騰!


「死吧!」


「喂∼」

「啊…」

話沒說完,當先一人咽喉開孔,鮮血狂噴!

「哇呀!好快的…」

「啊…」又一個鮮卑兵面門刺穿,當場慘死!


「啊啊啊啊!!大家上!」

兩百多個鮮卑軍,荒忙拾起武器盔甲!


「敗類!」

看到暗處落時的鮮卑人,嵇縈想起身世遭遇,殺父仇人個個逍遙享樂,手下小人逢迎拍馬,對父親落井下石,熊熊怒火燃上心頭,胸中之恨完全爆發!只見嵇縈腳步快如閃電,魚腸利劍狂如猛獸,手起處,掏心挖肺、開腸破肚,好一座
人間屠場

「哇!∼」

「唉呦!∼∼」

「快圍上去∼∼」


閻王砭之上,黑色的盔甲包圍了中心一點紅。


「全都該死!殺殺殺殺!」

嵇縈已經瘋狂!


「哇!!∼」

「喔∼∼∼!」


※ ※ ※ ※

《懸崖之下》


「哈哈哈!蜀軍主將已死!臭娘們沒了雙劍!我們殺上去!!」

「好!!」

「喔喔喔!」

鮮卑人又像螞蟻一樣湧上來!

原來諸葛玉插雙股劍入土後,來不及抽出,就讓巨石埋住了!

「鮮卑狗!∼∼∼」

只見諸葛玉大喝一聲,空手衝進敵陣!雙臂一伸,奪來一條長矛!

「啊呀!我的矛∼∼嘔∼」

「喔∼∼∼!!」

「呃啊∼!」

「呵!」

諸葛玉長矛橫掃,中者無不穿心過腦!鮮卑人陣腳大亂,瞬間內被刺倒者數以百計!

「喀!」

長矛斷了!畢竟是一般軍士兵器!

「槍陣!槍陣!」

「喔喔喔!」

鮮卑人祭出槍陣,四面八方排好,團團圍住手執斷矛的諸葛玉!

「上∼∼!!」

「呵!!∼∼∼∼∼∼哇呀∼∼!

鮮卑人正要衝鋒,後隊傳來一陣騷動!

「啊呀∼!」


南邊箭如飛蝗,暗中躲無可躲,鮮卑兵中箭倒地者,不計其數!


「玉姊姊!」

「尚弟!」

諸葛玉猛然回頭,只見右面上游飄下無數羊皮筏,一面諸葛大旗,舅舅諸葛瞻,引兵殺到!

「玉姐姐,家父順流而下,領一萬軍殺去萬斛堆,我率兵五千助戰!」

「好!」


諸葛尚五千名軍士搖旗擂鼓,喊聲充塞黃河河谷!


「連弩!放!」

船上架起千百隻連弩,朝向鮮卑兵濃密處射去!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河岸邊的鮮卑兵,成了船上連弩的活動肉靶!一排接一排成了刺蝟!



「我們殺上岸去解圍!」

「好!」

「靠岸!」

諸葛尚五千蜀兵迅速靠岸,殺上岸來!


「殺!∼」



「尚弟,有什麼長兵器?」

「長矛都讓大將軍用了,可能有,在筏上!」

「嗯!我自己找找!」

諸葛玉飛身躍上一只羊皮筏,左顧右看,果然盡是環首鐵刀,短匕之屬…

「嘿∼∼」

諸葛玉使勁一抽,從船尾拔出腕口般粗的長舵,重達九十四斤,少說也有兩丈長!



「轟∼∼轟∼∼轟∼∼」


長舵在諸葛玉手中飛舞,關刀莫及!


(夠沉夠耐,正好!)

「殺!」


援軍已到,正是時機全力衝殺!諸葛玉舞著二丈重舵,殺入鮮卑軍陣!

「哇啊∼∼!」

「殺∼∼」


「轟∼∼轟∼∼轟∼∼」


長舵雖然不鋒利,舞起來卻好比大刀加長棍,左右突刺,前後揮舞,被正面擊中者肝膽俱裂、腦漿洴出,被側面掃中者肋骨折斷、頭破血流!

「大家衝上去!」

鮮卑兵如蝗蟲一般,成十成百,又撲向諸葛玉!

(何不試試這招!)

諸葛玉掌握舵頭,雙臂運勁,使出這招
「橫掃千軍」

「轟∼∼∼∼∼∼」半徑一丈五之內,長舵離地五尺,運轉如風!


「噗∼噗∼噗∼噗∼噗∼噗∼」鮮卑大軍呈同心圓狀向外倒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不斷!


※ ※ ※ ※


《騰格里沙漠  萬斛堆以北  鮮卑王 禿髮樹機能 迎擊軍  六萬兵力》


「呼∼呼∼」


愈刮愈強的西北風尾,不知不覺,五月十八的太陽,已經在地平線露臉。暴沙列萬幕,大決戰即將展開!


「蜀軍從正西邊來了!」

「早就等著了,一舉突破!」

「全軍前進!」


「殺殺殺!」


「喔喔喔!」



紅與黑兩軍交鋒,塵沙中一陣亂戰!!

「啊∼!」

「蜀軍盡是老弱殘兵!殺光他們!」

「殺!∼∼∼」


※ ※ ※ ※


《閻王砭》


從子時到日出,戰死的軍士遠遠超過一半。

「即使戰死,也要光榮!追隨廖將軍!」

「喔喔喔!!」



「護軍!上面有岩石掉下來了!」

 

(終於輪到我了嗎?)

 

 

※ ※ ※ ※

(所以,換成是妳,寧可閉上眼睛挨一刀,像你父親一樣?)

(你僅管閉上眼睛,讓別人幫你接那一刀。接著了,你繼續努力;接不著,你不枉此生。別忘了你的初衷、你的理
想、你的原則。人生自古誰無死?)

※ ※ ※ ※



「就是死,也要死得轟烈!大家隨我死戰,全力突擊,殺!!」

「殺!!!」

眾人豁出性命,正要衝鋒,岩石已先一步砸下!

「啊∼∼∼」一人放聲慘叫!

「啊∼∼∼…啊。咦?」

一隻手臂!

「峭壁上面也在打!」

「救兵到了!此時不戰,更待何時?!」

「好!!∼∼∼∼」

「殺殺殺殺殺殺殺!∼∼∼」蜀軍全面總突擊!



※ ※ ※ ※


《萬斛堆西北  三里》

正對大風通道,風勢強到了極點,平地百尺之上,盡是飛沙!


「蜀兵敗退了,現在全軍前進,讓他們屍骨無存!」樹機能大喊。

「好!!!」


樹機能一王當先,六萬鮮卑大軍如惡虎撲羊,朝西方全速挺進!


「殺!∼∼∼∼」


鮮卑人頭朝西南,向西邊追著蜀軍。有這麼強的西北風吹著,沒有人會笨到把頭迎著風。


「哈哈∼蜀兵拋武器啦!」

「哇哈哈,跑不快了吧!」


「快追!追上去大殺一陣!斬姜維的是頭功!」

鮮卑人體格健壯,又久居此地,很明顯比蜀軍跑得快些!


「快追上啦!!一百步而已!」

「喔喔喔∼∼∼!!」

「殺…」

「殺…」

「殺…」

鮮卑大軍追著追著,卻聽到西北狂風帶來的,由遠而近的殺聲。

「什麼聲音?」

「嗯?」

「大王!右前方沙丘後面有蜀軍來了!」

「蜀軍出來了!」

「什麼?」

樹機能稍一偏頭向右,狂風立刻帶上無數細沙!

「唉!」樹機能慌忙閉上眼睛。

在這短短的零點一秒,他的視覺暫留裡,看到一片紅色,從左到右,舉目所及,紅到了天邊。



「鮮卑人已到絕地,全—軍—突—擊!」

蜀軍金黃大旗下,姜維挺槍大喊,聲音隨著狂風飛沙,吹進六萬鮮卑人之耳!

「拋沙!!」

姜維一聲令下,數以萬計的蜀軍在沙丘上拋沙入天,隨著西北狂風,全數吹進鮮卑軍中!

「上!」

「喔喔喔∼∼∼」

喊聲震天,姜維長槍一揮,寬達一里的蜀軍,關彝、張遵、趙廣、李球、甯隨、傅僉、蔣舒、黃崇等十八路大旗飄動,無數蜀軍從沙丘上飛奔俯衝而下!

「殺∼∼∼!」

「殺∼∼∼!」

朔風怒吼,挾著萬鈞塵沙,迎面撲來,重擊頭面,對面不能見人,眼耳口鼻,盡為沙土填積!

「快迎敵!!∼西北∼」樹機能一手遮著面前,一邊指揮眾人往西北迎敵,鮮卑六萬大軍被沙暴吹得睜不開眼!

傾盆大雨般的飛沙﹐迎面鋪天蓋地而來,蜀軍隨著掩殺,不知有多少幾百個千軍萬馬!

「哇!∼∼∼」

「殺!∼∼∼」

蜀軍衝入鮮卑陣中,如入無人之境!鮮卑軍連眼睛都睜不開,鼻子都無法呼吸,哪有餘力抵抗!

「殺∼∼∼!!」

「哇呀∼∼∼」

「呃∼∼∼∼!!」


鮮卑士兵顛抖著、匍匐著,口吐著白沫喘息、悲喊!

「哇∼∼∼!!快逃啊!」

唯一的活路,是轉身。


「回頭者立斬!樹機能大喊。

樹機能的喊聲,也給沙暴帶著,逃了。


沙暴中的紅潮,蜀兵像洪水一樣滲進了鮮卑大軍,勢如破竹!

「啊∼∼∼!!」

「哇∼∼∼!!」


「禿髮樹機能在此!!!」樹機能朝著排山倒海的蜀軍大吼!


「那便受姜伯約一槍!」


「喝!∼∼∼∼」


「啊!∼∼∼∼」


「唰!」


姜維全力一刺,長槍穿過手掌、顏面,直直插進樹機能的頭顱。





狂噴的鮮血被暴風吹成無數的小滴,隨風飄散,歸於塵沙之下。

戰士一個個倒下,屍體一具具埋沒。

他們,終將被遺忘。

 

 

 

「啊呀∼∼∼妳究竟是誰∼∼呃∼∼∼」

「再來!再來!」

嵇縈還沒殺夠,回顧左右,卻只剩下她一人。敵人死光了,剩下無盡的孤獨。


「呼∼∼呼∼∼呼∼∼∼」


嵇縈喘著大氣,扔開了已經是紅紫色的魚腸劍,坐倒在地。

她看了看身邊的死屍,表情驚恐,也有痛苦。

嵇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沾滿鮮血的雙手。

殺戮,反而讓她更加空虛。

天下人對霸業的愚蠢崇拜,盲信統治者而不知受騙的可悲,瘋狂地歌功頌德,人前卑恭屈膝,人後夢想自己也這麼偉大,與那點可憐的自尊結合、膨脹,直到千秋萬世…


「啊∼∼∼∼∼∼∼∼∼∼∼∼!!!!!」


黃河的山谷間,迴蕩著嵇縈的悲喊。


※ ※ ※ ※


滾滾黃河怒濤前,最後一名鮮卑兵,胸口中箭,倒在粼粼波光之下。

我睜不開眼,不知是河面上朝陽刺的,還是累了…

我用手擦了擦汗,低頭一看,不是汗,是血。

是我的嗎?

(那我大概快死了?)

精疲力竭的我,坐倒在地上。

旁邊滿是同袍的血腥屍體。蜀兵精銳,一萬五千先鋒,死者十有七、八。

我忽然有股衝動,想抱著他們作伴,一起微笑,安祥地睡去。

一了百了。

「兄長…」

小玉走過來,坐在我旁邊。


我們默然不語,望著前面一大片的崩坍,望著老將軍長眠地下。

士兵有的撥開人群,尋找好友。找著的大笑,互相慶賀。

找不著的,有人抱著地上的屍體痛哭,也有的猛刺著鮮卑死屍出氣,也有人坐下來靜靜地流淚,像我一樣。





「兄長,老將軍臨走前,要我給你這個。」


小玉遞給我一塊綠牌子。

我伸手接著。

「先…鋒…」我唸著。

後面的名字我哽咽了,唸不出來。


我緊緊握著令牌。


小玉把頭靠過來,挨著我的肩。






大漠橫空,驚回首,千古興衰榮枯。

萬斛堆下,曾經是,西夏黃河九渡。

鯨鯢漫游,龍蛇狂舞,任沙海橫流。

漢關秦塞,忍看天驕逐鹿。幾回夢縈丹青﹖

嘆海市蜃樓,枉惜當初。



萬斛堆一戰,姜維借著騰格里沙漠之力,一舉突破鮮卑主力六萬大軍;同時,諸葛瞻從南面河道搶入萬斛堆大寨,塞住退路。蜀軍把鮮卑人殺得積屍成山,算得出的斬首已有三萬五千,還不包括無數被沙暴掩埋的屍體。

加上精英耗盡的精銳先鋒軍,蜀軍總數七萬八千,存活五萬兩千,右車騎將軍廖化戰死,部將戰死三十六名。鮮卑王禿髮樹機能、大將若羅拔能戰死,部將死亡過千,九萬大軍,或死於戰場,或死於漫無邊際的沙漠,幾乎全軍覆沒,僅僅數千人有幸越過騰格里沙漠,回到河套平原。

自此,河西鮮卑國力大損,百年內無力進取中原。



26-27回參考資料:
http://www.chinapress.net/chinawest/200304300160.htm

http://www.cpst.net.cn/dzkjb/991202/zsgh_1.htm(詞的出處)

下圖為現今的萬斛堆(寧夏 中衛縣 沙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