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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五萬蜀軍,於閻王砭西南四十里處登上黃河北岸,進入騰格里沙漠高原,從北邊迂迴至鮮卑大軍所在的萬斛堆。
凶險與神秘,遲疑與絕望,誘惑與死亡。
眾軍士費力地翻越一座座高大的沙丘,步履維艱。古往今來,無數的征戰者、商旅、探險家,無不渴望從這裡通過﹐但最後不是被迫放棄,就是壯志未酬,埋骨黃沙,空遺餘恨。
飛沙遮蔽的夜空,顯得特別不對稱。視野極低,浮游天邊的,不知是沙暴還是幾抹灰雲,比深夜的黑暗,卻又亮了些許。
「我說二哥啊,風勢愈來愈強了。」張遵說。
「是啊!什麼鬼地方。」關彝搖了搖頭。
劉關張互稱兄弟的宿命,已經延續到第三代了。或許後世所有姓劉關張的,都不免大哥二弟一番吧。
「從來沒走過沙漠,蜀道難於上青天;今日才知道,沙漠又比咱蜀道更難一級了。」
「唉。」
張遵伸手往嘴唇上一抹,盡是沙子。
「呼∼∼呼∼∼」
西面祁連山、東面賀蘭山脈之間,數十里寬的大風通道,無情地吹進強勁的西北風。
「好強的風。」
姜維側頭,無數飛沙撲面,口鼻裡也進了許多粒。從當時英姿勃發的青年,轉眼間,姜維已成了近六十歲的老牌蜀漢大將軍。姜維的身體狀況還算良好-除了偶爾有胸悶的毛病。
「這樣怎麼打仗呢…吹得連眼睛都睜不開。」鍾會抱怨。
「嗯?風是從哪來…」
「咦?」
姜維、鍾會對看一眼。
高手過招,不必擊掌!萬事俱備,只欠…
「西北風!」兩人同時大叫。
「妙!」
「哈哈!」
「全軍轉向東北!為了不比原定進度落後,我們腳程要加快!」
「自覺跟不上的,隨張翼老將軍繼續往東,依計行事!年輕力壯的,與我往東北行軍!」
「好!∼」
姜維一聲令下,大半蜀兵行軍的方向由原來的東進,改為正東北!
※ ※ ※ ※
(盡量笑吧。以後沒機會了。)
※ ※ ※ ※
《萬斛堆正西
十里 閻王砭》
蜀軍反間計遭鮮卑王識破,禿髮樹機能料蜀兵當晚必到,以萬斛堆中九萬大軍之半數,四萬五千之眾,浩浩蕩蕩埋伏於閻王砭!這閻王砭寬不過數百步,南面滾滾黃河、北邊百丈峭壁,蜀兵前前後後,盡是黑甲鮮卑大軍!
「層層列陣!隨我殺敵!」廖化大吼一聲!
「殺∼!!」
「殺∼∼!!」
昏天黑地之下,六萬士兵在黃河北岸惡狠交鋒!蜀軍一萬五千,排成裡外廿一層槍陣,前後交替,抵抗前後如蜂群般不斷突入的敵人!
「記得當時天水夜戰!三人一組!」
「三人一組!」
「好!」
「我和你一組!」
「我同你!我做耳目!」
「上!!」
大陣之中,還有小陣!訓練有素的蜀兵,記起了夜戰方針,黑夜裡一為耳目,二為爪牙,呼喊為號,衝鋒陷陣,左右一刀,專砍帶頭!
「殺殺殺∼!」
「喔喔∼∼!!」
「哇呀∼∼!!」
閻王砭峭壁百丈下,東西兩邊鮮卑大軍,如同南岸黃河滔滔潮水漫上來,兩軍陷入混戰!
※ ※ ※ ※
(…如果不是你於軍有用,早就取了你狗命。)
※ ※ ※ ※
「呼∼∼呼∼∼」
風勢愈來愈強,眾人的心裡也開始不安。到得了嗎?我們是不是迷路了?
姜維向右側回過頭。向左是不行的,西北風太強了。
「一路上都沒被敵人發現,不錯!」
姜維故意放開聲,振作士氣。
蜀軍在姜維的摧促下,朝東北急行軍,天亮前要到。
除了不用背武器,補給的將官們,姜維身旁的幾百個小兵一個個落隊,如今竟只剩下兩個小兵緊跟著。
其中一個,是從狄道那裡「請」來的,常跑這頭的鮮卑嚮導;另一個身形消瘦,被風沙吹得一直低著頭。
「是啊,大將軍計謀成功,敵人忙著應付先鋒廖將軍。大將軍信中說『寅時兵到』,逼得樹機能出來!可是他萬萬也想不到,我們會走這最險的沙漠…」
「嗯。」
姜維悶哼一聲。
「不曉得禿髮樹機能和若羅拔能,會不會中我們離間呢?」
「就算被識破,也只會更早出兵吧。」
計中有計,讓敵人故意識破其一,好讓他心甘情願地落入其二,鍾會這步棋下得真是高招,不愧是當年司馬昭手下第一紅人。
姜維搖搖頭。
「但廖將軍就危險了。身為統帥,怎麼可以故意犧牲手下?」
「是,是。」
(難道…)
說著說著,南邊遠遠地傳來沉沉的喊叫,與黃河的濤聲混和,說不出來的詭異。
「好像打起來了!」鍾會驚呼。
「聲音從…。正南方來!」嚮導大呼。
在這種毫無盡頭的沙漠,一般人都失了方向感。
「那比原定的早啊!必定是中了埋伏!南邊…」
姜維皺著眉頭,攤開地圖。
「奇怪,地圖上畫的,和我們現在看到的不一樣。」
「這一帶沙漠特別寬廣,地圖上卻畫窄了…」
姜維、鍾會同時暗叫不妙。
「南邊是閻王砭,路最窄、最險。」鮮卑響導被風沙吹得睜不開眼。
「什麼?!」
姜維一驚,胸口隱隱作痛,地圖「啪」一聲,掉在沙堆上;幾秒之內,就讓飛沙蓋去一半。自古以來,就是這樣猛烈的沙暴,將這一帶的古城、宮闕、戰士、戰馬、居民、良田、房舍,都無情地埋葬了!
「你…地圖誰畫的?」
「砰」
姜維正要問罪,只見原來跟著的另一個小兵,突然丟下補給、兵器,飛腿向南疾奔!
「是…他畫的?」
「是…是…可恨的奸細!」
鐘會出了一身冷汗。
這奸細跑得還真快,一溜煙就去得遠了。
「引兵去救,怎麼走?」姜維回頭,厲聲問著響導。
「這一段南…南北落差極大,要躍…躍下百丈懸崖呢…」鮮卑響導吞吞吐吐。
※ ※ ※ ※
(狗改不了吃屎!先記下你的狗命!)
「擦擦擦擦擦…。」
無光月色、千里黃沙之下,只見渺小的一雙形影,在荒涼的沙漠上躍動,身後一陣掀起旋風,帶上滾滾飛沙!
「唰」
「砰」
小兵把盔甲邊跑邊脫,就地拋棄。步邁得更大,也跑得更快了。
等等,這也不是一般小兵啊!
※ ※ ※ ※
《閻王砭下
諸葛茂後隊》
「殺!∼∼∼∼∼∼」
「啊∼∼!!」黑夜之中,亂軍數萬混戰!
「右前方有破綻!第三隊突擊!」
「喔喔∼!」
「殺∼!」
「呵!∼∼∼」
「小玉,前面敵人多,去幫忙老將軍!」
「好!」
熊熊火光中,蜀與鮮卑兩軍的激戰升溫到最高!
「殺!∼」
「呵∼!!」
亂軍之中鮮卑王突髮樹機能指揮若定!一股接一股的鮮卑戰士投入前線!
「蜀狗氣數已盡!哪個是姜維?」
「哈哈,番狗!光我廖化就能收拾你!」
「大家隨我去殺番王死雞那兒不能!」
「好!!」
「吼∼∼!」
廖化身邊數百蜀軍眾志一同,直撲樹機能而來!
「哼!自不量力的老頭!兄弟們,我們殺光蜀狗!!」
樹機能指揮之下,螞蟻一樣的鮮卑兵衝向廖化!
「喔喔喔!!」
「嘔∼」
「殺∼∼!」
「啊呀∼」
鮮卑兵力大佔優勢,奈何廖化左衝右突,殺了一批,又來一批!戰士的血染紅了黃土,叫聲震動了峽谷!蜀軍前線從原來的廿一陣,只剩下十餘陣苦苦支撐!
「一口氣宰了蜀狗!總攻擊!」
「好!!∼∼」
鮮卑人鼓噪大進!
「殺∼∼!!」
敵人多重圍定,蜀軍前仆後繼,終有盡時,廖化無力回天,眼看就要潰散!
「老將軍,諸葛玉來殺退鮮卑狗!」
「好!」
只見諸葛玉一躍,直直衝入敵陣!
「哇呀∼∼!!又是她呀!∼∼∼」
「哇哇哇∼∼!!」
銀光閃動,諸葛玉雌雄雙股劍化身為龍蛇,在鮮卑槍陣中穿縮飛舞!
「啊啊啊!!∼∼」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諸葛玉身闖萬軍之中,雙劍的速度已經快過肉眼的極限,只見咽喉刺穿,筋骨抽出,胸膛劈開,招招要害!
「哇∼」
「嘔∼∼∼」
「兄弟們上!全部圍她一個!」
樹機能指揮三軍,全朝諸葛玉湧上去,一時間鮮卑軍陣像開了個火山口,噴出陣陣血燄;又像個無底海漩渦,捲進無數無辜生命!
「哇∼∼!!」
「媽呀∼∼!」
廖化見鮮卑攻勢盡被諸葛玉吸引,把握機會,挺槍直取番王!
「樹機能小兒!來決一死戰!」
「老賊過來!∼」
「呵!」
「鏹!鏗!」
兩人相鬥,長槍飛動,使出渾身解數!
「鏗!」
「喝!∼∼」
「嘿!∼」
廖化畢竟是沙場老將,雖然力氣不見得有年輕人大,卻是招招奇險,攻敵之不備,樹機能難以招架!
「老賊∼!」
「小兒!∼」
「鏗!」
「吃我這招!」
廖化右手快槍,直取樹機能左腹!
「喔∼∼!!」樹機能向自己右邊一閃…
「噗∼∼∼∼∼呃!」廖化槍勢早已收回,一記漂亮的左鉤拳正中面頰,打得樹機能眼冒金星!
「呵!∼」廖化毫不放鬆,緊跟著長槍再刺,雖然力道不大,卻直直指向樹機能咽喉!
「哼!∼∼唉吆!」樹機能急急閃過,卻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廖化正要追上去再刺,突然一人飛身撲出!
「啊!∼∼」
原來是若羅拔能!
若羅拔能趁廖化不備,一把扯住廖化,兩人雙雙重摔在地!
「大王快走!剛才飛馬來報,蜀軍朝本營去了!」
若羅拔能捨命護主,與廖化兩將滾在地上激烈扭打!
「啊!∼」若羅拔能中了廖化一拳!
「喝!」
「啊!」若羅拔能反擊,廖化也中一拳!
「嗯!」廖化飛腿向上一踢!
「啊呦!∼∼」
若羅拔能痛得彎身在地,廖化趁機爬起,用體重送出一記重拳!
「呵!∼∼」若羅拔能不閃開,卻緊緊抱著廖化!一拳打在臉上,門牙斷了兩顆!
「快放機關,保護大王撤退!」若羅拔能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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