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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司馬昭從深思中回過神來。
「相國不會真的認為,吳人會就此罷休吧…」
陳騫抬頭,看了看司馬昭。雖然不是什麼首席大將,陳騫也算是司馬昭手下比較有見識的人了。
「嗯…」司馬昭竟然點了頭!
(好像沒聽進去。)
「如此非常時期,張都督又不知道往哪裡去…這下子該怎麼辦…」
陳騫在席間不斷搜索,就是找不著張華的身影。
「陳將軍為何滴酒不沾?今夜大宴群臣,就是要眾人不醉不歸。來!攸兒,你先敬陳將軍一盞!」
司馬昭心事重重,卻依然談笑風生。
「請。」
「請。」
兩人舉盅,把陳留上好的溫酒一口喝盡。
「父王。」
「怎麼?」
「請恕兒臣唐突,兒臣認為,吳人在短期內必然再來犯寇,懇請父王萬不要與群臣沉醉於酒色之中。」
司馬攸終究也按捺不住,把心中的顧慮說出來。
「嗯,好,好。當然不會。」兒子理智,身為基因來源的司馬昭很得意。
「兒臣認為,吳國根基仍然穩若泰山。青州小挫,不足以使孫休膽喪。反之,他們往後行事必會更為謹慎。若我等今日不防、他朝不備,當吳人盡驅江東虎狼來犯時,如何拒敵呢?以兒臣之見,孫休剋日便到,父王實在要盡早準備啊!」
「哇哈哈…」
司馬攸一激動,說話聲音大了。旁邊聽到的醉鬼,報之以一陣哄笑。
「江東土雞豚犬,何足慮哉﹏」
「插標賣首耳﹏哈哈。」
自從孫休兵敗回徐州,魏國朝野一時都認為,孫休在江北的兵力已經折損近半,要再集結大軍,也非短期內的事情。
「哈…有意思。有意思!那炎兒認為如何?」司馬昭側過頭,望著坐在右首,旁邊圍著四個美女的司馬炎。
「啊…唔…」
司馬炎脹紅著臉。
「嗯!兒臣以﹏嗝!以為吳人多詐!孫休年輕氣盛,不會就此罷…罷休,我們應該先作好準備,防備吳人來攻。」
司馬炎猶豫了一會,臨機應變,把弟弟的見解換句話說。
百官聽得兩位世子人選都如此說,雖然心裡不認同,也不好意思頂撞,深怕得罪將來的皇帝。
一時間,熱鬧的晚宴靜了下來。
…
「張都督到!」
門外守兵一聲,刺破了沉默。
※ ※ ※ ※
《同時 小沛》
左將軍張布握著拳頭。
「可惡倭人,用什麼妖法!被誅是活該﹏」
「但是屠城是不對的。」孫休皺起眉頭。
「對!魏人更可惡,竟然屠殺善良的倭人﹏」
「…」
「好吧。」
孫休妥協了。
「陛下!」張悌進來了。
「有什麼新消息?」
「丁奉、文鴦二軍,已到譙縣以南,開始紮寨。」
「嗯,很好。」
「此外,陶璜將軍已於十日前,領著從江東調來的五萬士兵,自壽春出發。如無意外,在三天之內便會到小沛。」
張悌展開地圖,報告著吳軍的動向。
「嗯…陶將軍帶來的五萬江東兵,譙縣前鋒二萬,加上這裡小沛四萬,這…唔…這是十一萬呢…想不到這麼快便可集結到十一萬大軍…」
張布十指撩動,嘴巴張得如拳頭般大,正為吳軍戰力得以這麼快補充而驚訝。
原來孫休自東武一役受挫,先命鐘離斐等人以兩萬兵力暫守下邳,自己卻領大軍,前往小沛會合張悌。同時,孫休更從後方緊急調來五萬兵士,務求於最短時間內集結大軍,配和陸抗的荊州北伐,直搗魏國心臟地帶——兗州陳留,與司馬昭一決雌雄。
「左將軍,此戰難以想像的事情可多呢…現在還不是驚訝的時候!」
「是!我與巨先賢弟自當奮力殺敵,定要把東武一戰的損失,雙倍奉還給魏狗!」
張布雙眼冒出熱血的火花。
「咳…唔…陛下,司馬昭大聚群臣,有見識﹏﹏的人一定不少。」
張悌說話不知怎地,卡在一個字上好幾秒,順便把頭上下轉了一圈。
「眼前陳留一戰,我軍雖與司馬昭兵力相當,但此戰所動用的兵力,已經到達江東的極限。我軍遠征在外,補給不易,必須多加小心,以防有變。」
張悌眼神根本沒擺在「賢兄」張布身上,自顧自的分析著。
「嗯…那朕先命丁奉、文鴦二人不得冒進,待陶將軍自壽春領兵到來,朕便起兵與丁將軍會合!」
「這樣似乎太慢了。」孫休正要傳令,卻給張悌打斷了。
「那…難道要丁奉等人先領兵攻城?」
「又太快了。」
「總不成要朕喚回前鋒,然後屯兵小沛吧?」孫休看來有點不耐煩了。
「仍不太好。」張悌還是那句。
「賢弟不要再賣關子了,都聽得愚兄我暈頭轉向啦…」
※ ※ ※ ※
《再回到陳留…》
「相國!」張華大步走進會場。
張華並不是司馬孚、司馬攸那樣,喜歡破口大罵小人的角色,但總是有一股威嚴在身上。眾人識相地讓出一條路。
「我們找都督好久啦。有緊急事嗎?」司馬昭舉起酒盅。
「前線飛馬來報,吳主孫休調集江南兵馬,集結於小沛,先發部隊已到達譙縣邊境,看來五月底前,敵人大軍便會越過譙縣,逼近陳留。」張華神色凝重的說道。
「喔喔喔…」
「啊﹏」
「高見,二位公子果然聰明絕頂啊。」
「什麼也逃不出公子們的法眼﹏。」
「二位公子果真是料事如神啊…」
眾人聽到軍情,壓抑內心的驚訝,齊聲稱頌,極盡馬屁之能事。
「早已等候多時,來得好!那誰﹏願為先鋒?」
司馬昭把眼光一偏,像雷射激光一樣照在荀勗臉上。
(哈哈…孫休小兒也真是不管用,看我領兵南下,一舉將他殺敗吧…)這是剛才荀勗說的。
跟司馬昭的眼神還接觸不到一秒,荀勗頓時冷汗直冒,雙腿一軟,也顧不了在百官面前失儀,一股腦跪倒在地。
「小人一時醉語,還請相國恕罪!」
「嗯…那…」
司馬昭那千斤之力的眼神再次掃射,落到了馮紞臉上。
(孫休這黃毛小子,就是再領兵前來,光憑馮某一人一軍,便足以將他轟回江東去了…哈…)這是剛才馮紞說的。
「小…小…小人…恐力有不逮…恐…恐辜負…相國厚望…啊啊啊﹏嘔﹏」
馮紞雙眼翻白,酒杯落地,竟然當場暈了過去,外加口吐白沫,不曉得是酒醉還是怎的。
「嘿。」司馬昭冷笑一聲,搖了搖頭。
「兒臣以為,荀勗等人若迎之以上賓,求教於計謀之道,可也;但若是要他們二人領兵馳騁於彊場之上,禍福未可知。」司馬炎忽然站起,細心地分析道。
人都暈過去了…
「那炎兒以為,誰可為先鋒?」
「兒臣以為,攸弟多有臨陣出戰的經驗,早先隨前太傅征討烏丸、後來更平定倭人作亂,多有建樹,如今父王可用攸弟為先鋒,必能大破敵軍。」
「對…對…很有道理…」趴在地上的荀勗賣力的支持著。
司馬炎順水推舟,將對抗孫休大軍,如此凶險的先鋒位子,推在司馬攸的頭上來。
「司馬大猷願領為先鋒,必使吳人不敢正視北方!」
司馬攸是個性急子,為國捐軀對他來說,也自然是當仁不讓。全魏國都知道這點,司馬炎也不例外。
「嗯。」
司馬昭聽後,卻沒有什麼表示,只把盃中的酒一飲而盡。
常在司馬昭左右的人就知道,這是他在說「不好」。
「相國,看來如今我軍還不是出擊的好時候…」張華又一次在適當的時候開口說話了。
「嗯…張都督何出此言?」
「吳人受挫於先,如今又來犯寇,想必盡提江東精銳前來,如今吳人征戰於外,銳氣正盛,利在速戰;此戰更處於我國兗州心臟地帶,若有任何閃失,勢必天下震動。我軍又何苦冒險犯難,而就敵之長呢?」
「好,再說下去。」司馬昭臉上露出些微的笑容。魏晉時代的官場,講究的就是揣摹上意。
「如今吳軍還在整頓,臣以為我們應當趁此空檔,勤修城郭;當吳人來犯之時,相國便可憑險據守,不與出戰。此時再令手下大將、公子,領輕騎抄路,從後攔截吳人的軍糧輜重,斷絕吳軍後路。這足使吳軍向前求戰不得,後退欲撤兵也不行;在吳人軍糧不繼的情況下,再給他們一記迎頭痛擊,如此,則大事可成!」
「…」
全場安靜了五秒鐘。
「嗯…那便如張都督所言,先屯兵於陳留靜觀其變吧!」
「張都督,好啊!」
「哈哈!」
司馬昭此言一出,場內醉薰薰的眾人,異口同聲地鼓噪叫好!
為什麼不在張華說完時就拍手呢?
(炎兒行事雖然有欠果斷,但心狠手辣,機關算盡,甚有梟雄之姿;反觀攸兒縱有仁者風範,能心繫天下事,卻看不到官場黑暗之處。一個是可創建王霸之業的梟雄,一個是能守成治天下的仁君…唔…)
百官的笑聲響遍整個相國府,一陣輕風吹來,酒香四溢。司馬昭腦海當中,也皺起圈圈煩憂的漣漪。
※ ※ ※ ※
《小沛 議事廳》
「賢弟不要再賣關子了,都聽得愚兄我暈頭轉向啦…」
「對,巨先不要再賣關子了。」孫休臉上盡是焦慮之情,急得想上廁所了。
「臣想那司馬昭,用兵雖不如其父,但是手下猛將,謀士如雲,遍觀三國當中,能當他對手的也很少了。陛下剛才所提的進兵之法雖然謹慎周到,但都是正攻,司馬昭又豈會有不知之理呢?」
「嗯…原來如此。」孫休點了點頭。
「兩軍實力相當,自然是守方佔優勢。如果再用正攻,可說是毫無勝算。此戰位於黃淮平原之上,地勢寬廣,極為適合騎兵作迂迴、佯動之用。臣想,假如魏人假意迎敵,卻引一軍輕騎,晝夜倍道,抄我後路,然那時候我軍便會陷入進攻不得、撤退不能的危險局面的了。」
「是啊!怎麼沒想到呢。」孫休跺了跺腳。
「以臣之見,魏人必不急戰,但會伺機出擊。我們不要露出任何破綻,糧草輜重要與中軍儘快到達前線。陛下請早日出發,至譙縣與丁、文兩位將軍會合,並與臣準備一切。」
「好!」孫休一口答應。
「哈…賢弟想得好不周密啊!」張布酸溜溜地說。
※ ※ ※ ※
《五月廿四日 夜》
一萬條巨大的身形,在皎潔的彎月下疾速游走;沉沉的影子,滾滾的蹄聲,透露出陣陣殺氣,
「報!」
「孫休大軍已於譙城下寨,糧草輜重等物亦緊緊隨後,相信不出兩日便會到達譙縣邊境。」一名哨兵報告。
「嗯…大家辛苦了,我們得趕在吳軍到達之前,於邊境一帶先作準備!此戰功成與否,都在我們身上!」
司馬攸號令一萬輕騎加速行軍,到指定地點下寨等待,準備趁吳人不備,抄截其後。
「喝!喝!」
《同時》
「陛下,探子來報,敵軍輕騎出行動了。」
「嗯,巨先料敵於先,若此戰得勝,這些都是巨先的功勞呢!」
「現在萬事俱備,只是不知道濮陽子元能否勝任…」孫休心中還是有點擔心。
「陛下不用多疑,青州一役,臣亦有所聽聞。濮陽子元千慮得計,已非昔時不學…咳咳!之輩,而且陳留是他的家鄉,這任務實在非濮陽子元莫屬啊!」
濮陽興,不是濮陽人,但也差不多–陳留人。改名叫「陳留興」吧。
「嗯…巨先言之有理。好!」
孫休自車仗中一躍而起,高舉祖傳的古錠寶刀,有條不紊地發號施令!
「傳朕口喻,要全軍作好準備,明天但見東邊火起,便依計行事;另外,傳令與丁奉將軍,要他在寨中多樹旗幟,若有敵人來戰,只用箭射,決不能出寨迎敵!」
陳留的魏吳大戰一觸即發,這邊司馬昭嚴陣以待,那邊孫休卻又見奇謀,最後到底是鹿死誰手?
特別感謝本回作者「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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