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按這裡聽配樂】

 

《公元一九六年  東漢建安元年  一月十九  吳郡西南三十里  孫策大寨》

雄心壯志的小霸王孫策為了開創基業,南渡長江,對江東在地的眾多勢力展開了猛烈的攻擊。

按後世吳國官方的說法,這些山越本土的勢力,如果沒有朝廷官職,一律喚作「山賊」,全是打家劫舍的壞蛋。

如今,山越這一帶的領袖,
「賊帥」嚴白虎初戰失利,派出弟弟嚴輿,和來勢洶洶的外來政權領袖孫策談判。

嚴輿隻身一人,坐在席上,旁邊韓當、黃蓋、朱治一干人,個個怒目相視。

「啊哈哈…」

嚴輿也只有苦笑的份了。

「喝一杯吧!」

孫策下巴抬得半天高,霸氣十足,不愧是小霸王。

「好,好。」

嚴輿身體向前傾,好不容易從孫策的左手接過酒盅。

「哈哈哈…。」

孫策滿意地笑著,帶著九分九的輕蔑。

「嘻嘻…」

嚴輿繼續苦笑,把溫酒一飲而盡。

「哼!」

「唰!∼噗!」孫策利刃出手
,砍在席上!

「啊∼」嚴輿大驚,整個人幾乎從席上跳了起來,旁邊孫家諸將爆出一陣哄笑。



「怎…怎麼了?」嚴輿嚇出一頭汗。

「我聽說你坐著也能跳,非常敏捷,所以和你開個玩笑。」

拜託,臨時編,也要編個好一點的理由…

「原來是這樣。」

嚴輿明知是孫策污辱,但是肩負著兄長的和談重任,也只好強忍著。

「我看到你寶刀鋒利,所以嚇著了。」

這種尷尬的場面,嚴輿只好開自己玩笑。

「哇哈哈…」孫策領著諸將又一陣狂笑。

「真無用之人也。」

後面黃蓋喃喃說著,不小心讓嚴輿聽到。

「這口刀叫古錠刀…削鐵如泥,砍人也像切菜一樣啊!你們山越野人要不要來試試啊?」

「不…不必了。謝謝。」

「那就來投降吧,降者免死。怎樣?很寬宏大量吧,哈哈。」

孫策的下巴始終沒放下來,露出一段粗壯的頸子,好不怕人。

「這…對不起,辦不到,在下正是來談判的。」

「喔?開什麼條件?」

「孫將軍年輕有為,遠近親附,家兄願與孫將軍平分山越,永世共治。」

「喔?…嗯……咦?你看後面是什麼?」

孫策急急大叫!

「啊?」嚴輿慌忙起身回頭…


說時遲,那時快,孫策寶刀縱劈,直直砍入嚴輿後背!!!



「啊呀∼∼∼!!為什麼∼∼」



「鼠輩,也敢和我對等!記著,殺你的是古錠刀,同一把刀,也要殺光你全族!哈哈哈…」

「嗚…」

嚴輿趴在地上掙扎,鮮血不停地流出;嚴輿想止血,卻摸不到自己的傷口。

「哇哈哈…。」

「哈哈…。」

孫策與諸將的笑聲,是嚴輿最後聽見的聲音。


※ ※ ※ ※

一個多月後的二月廿八日,孫策攻陷頑強抵抗的東冶,下令屠城。血腥遍地,雞犬不留,妻離子散,盡皆斷頭。屍體塞住了河流,哀哭傳遍了山野。

當然,這一幕幕的血腥,都讓孫氏政權壓下了檯面。七十年後,韋昭等注《吳書》,才勉強放上「屠東冶」三個字。

後世,也只記得把下巴抬得高高的孫策,當成作白日夢的對象了。

※ ※ ※ ※


《六十八年後  公元二六四年  蜀漢炎興二年  民國元年  六月廿五  成都》



從武威經過西平、金城、隴西、天水,順渭水下陳倉,走故道過散關,入漢中,過陽安關、葭萌關、劍閣,經梓潼,再入涪城、棉竹,一共是二十一天的旅程,我們終於回到了成都。

成都景色變了很多。章武門一帶竟然變成了萬頭鑽動的商場,各式農工業也蓬勃地發展著。

民國的改革如火如荼地進行,宮中國會修法,秉燭夜戰到天明是常有的事。

成都太學也以驚人的速度擴張。短短的幾個月間,已經在漢中、江州、永安、梓潼、建寧、雲南各地成立了分校;天文地理、藝技百工,有教無類,來者不拒。預計年底前,蜀漢全職與半工半讀的太學生總數,將要突破五萬大關,歷屆畢業生總數,也將逼近萬人。也就是說,民國元年年底,蜀漢每一百個人中,就要有一個人取得太學學歷。

 

 

《申時  成都太學  二一七室》

窗外飄來陣陣的午後微風,順便帶進隔壁課室一波接一波的哄堂大笑聲∼

那是為小玉量身訂作,新開的機械工程特訓班。

今天一早,我就看見小玉搬了一隻木牛流馬,說要在課堂上現場拆裝解說!

全蜀漢第一女將開課,這還得了!天才剛剛亮,二一五室就給擠得水洩不通,據說從昨晚就有人來排隊了…

小玉的大成功,給了我這個帶課助教好大的壓力∼

哼,看我的吧!



「嗯!大家常說『紙上談兵』不切實際,究竟紙上談兵與實戰有什麼差別,有沒有同學知道呢?」

這門「外交心理」課原本是母親教的,但是最近國會檔期排得很滿,正好抓我來代課。

蜀漢的兵制自從改革成義務役制,兵員增加極多,將官的培訓也相形重要了起來。為將者一定要熟知天下情勢,所以「外交心理」,全名「國際政戰外交心理研究」,應運而生。


一個鼻子又高又尖,鬍子又白又翹的羌人將官舉起了手。

「因為戰場上瞬息萬變!」

「嗯∼說得沒錯。」

老師怎麼能說學生講的是廢話呢?∼ 當然要鼓勵鼓勵。

「其實只要情報收集完備,熟知地理、天候、敵我狀況,再經過詳細的沙盤推演,小戰場上的勝負,大多是可以從『紙上談兵』預見的。」

台下同學一個個聽得直點頭。

其實我說的也是廢話

「來!有沒有同學能舉例,因為紙上談兵而勝利,或者失敗的例子?」

有一位胖胖的黑面中年人舉了手。

「建興元年,諸葛武侯安居平五路!」

「很好∼」

不錯,有前途。

喔,又有一位臉方方,滿身肌肉的前排猛男舉了起手。

「馬謖失街亭!」

「沒錯,馬謖為什麼失敗?」

「因為他不知道水源的重要性。」

「因為他沒想到張郃可以大舉進兵,團團圍山。」

「因為他迷信居高臨下的優勢。」

同學們爭著發言,真是當老師最大的欣慰。

「太好了!各位同學都有做回家功課。」

回家功課是什麼呢?每個人寫一篇報告,有關蜀漢北伐的歷史與地理…

母親是個好學不倦的人,因此她的每一門課,都以精心設計、堆積如山的作業出名;這也讓學生們獲益良多。

好了,熱身複習完畢∼!

「現在讓我們把眼光再放廣一點。所謂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如果事先就擬定了好的政略、戰略,充實國力與軍力,合縱連橫、以多克少、以強擊弱,處處料敵致勝,戰場上所能扭轉的局勢,其實是很有限的。這也就是這一節課探討的主題!」

「哇∼∼」同學們很興奮的樣子。

「就以現在的三國局勢來說吧。魏國自去年以來節節敗退,吳蜀連盟會產生什麼樣的變化?」

「士氣高昂!」剛才的肌肉男搶先說。

「耶∼∼」堂下一陣歡呼。

當今的蜀漢民國,人民愛國的情緒,高得讓人難以想像。隨著民治的大幅推廣,百姓們意識到了一個長治久安的希望,一個安居樂業的願景。



「同盟可能要破裂!」



「喔?」同學間一陣騷動。

剛才前排的肌肉男搔了搔頭。

聲音來自…左後排一位女同學…

她不是同學,她是老師。

小玉的朋友,羊祜的女兒,蜀漢的皇親,成都太學教務處人見人敬的萬能秘書,羊樸姑娘。

 

 

羊樸十分好學,母親的課她場場旁聽。最近母親忙著國會的事,就由我與羊樸各取所長,合力代課。前一節「民主政體中的兩黨關係」,簡稱「政黨關係」,就是羊樸代課的。

「沒錯,目前的蜀中的確是士氣高昂,那是因為魏、蜀是數十年來的仇敵之國。蜀漢軍隊的唯一目標,就是打敗司馬昭。但是吳國會不會這麼想呢?」

「魏三分天下有其二,四十年來吳、蜀的結盟,其實是建立在彼此的需要上。如今三國勢力趨向平衡,吳蜀同盟,已經不是必要的了。」

「因此,只要雙方起了衝突,一如四十年前赤壁之戰後,先帝借了荊州遲遲不還,利益分配不均,同盟隨時會有破裂的危機。」

敢說先帝壞話?沒關係,二月剛通過言論自由法,人民有合理表達意見的自由。

「舉例說,襄陽一戰,吳國陸抗出動荊州十一萬大軍,僅得襄陽一郡;蜀軍兩萬,強渡漢水,吞下新野、西城,兩個月前竟然又不費一兵一卒,撈到了南陽。蜀人或許會想,襄陽城明明就是我們攻破的,還要讓給你們吳國,已經夠好了。但是襄陽城空虛,很明顯是因為陸抗與家父羊祜決戰在外,胡奮中計出戰,才讓蜀軍有機可趁。如今我們連問都不問,直接取了宛城,這樣吳國會不會不服氣呢?」

堂下開始竊竊私語。

「哇,我就說蜀中沒人姓羊,原來她是羊祜的女兒。」

「會不會是奸細?」

「請聽羊助教把話說完∼」

「其實,當初蜀軍兩萬從永安出兵的理由,僅僅是為了牽制魏軍在長安的集結;如今,卻莫名奇妙得了整個荊北,還有希望一口氣打下關中!孫休三月攻青州失利,五月攻兗州慘敗,眼看著司馬昭要一舉殺回,盡收江北之地。吳國人會不會懷疑,一場辛苦為誰忙?」

「喔…叫他們去跳河吧。」

「啊呀,糟糕…」

「不會啦∼」

同學聽了「羊助教」一番話,紛紛熱烈討論起來。

「好!我們來模擬一下。我們知道十天前傳來的中原軍情,孫休強攻陳留失敗,吳軍北伐停頓,如果你是司馬昭,姜維大軍即將東進,吳蜀二十一萬聯軍包圍許昌,準備殺向關中,你會怎麼做?」

「我會先追殺孫休,奪回江北失地!」

「我會支援許昌!」

台下又是七嘴八舌。

「羊助教呢?」

滿室的學生靜了下來,紛紛回頭,全場的目光都落在角落的羊樸身上。

「我會聯吳攻蜀。名義上許給吳國荊北、徐州之地,這些地方易攻難守,以後遲早可以奪回來。況且分給吳國目前還是蜀地的荊北,反而可以牽制陸抗與家父的主力;這麼一來,吳軍伐蜀必定乏力,反而給了司馬昭大軍一個好機會,獨吞兩川。」


「什麼…


「孫休…會答應嗎?」

「哇…高招!」

二一七室再度鼓噪起來,不安的情緒節節升高!

「好!請大家拋開自己是蜀國人的主見,想像一下,如果你是孫休…」



※ ※ ※ ※


「呼…呼…」

夕陽把羊樸的影子拉得十分修長。

(就快到了。)

羊樸不敢停留,兩隻腿使勁地跑著。跑過章武門熱鬧的小吃街,跑進蜀漢皇宮的廣場。


※ ※ ※ ※

 

 

《蜀漢國民大會  原玄武殿  酉時》

天色已經昏暗,大殿上搖曳著點點燭光,靜謐,又安詳。

蜀漢民國的國民大會,帶著全國人民的期許,日以繼夜地修法。


「砰!」

「第二十三號法案通過!」

國民大會主席,執政黨主席尚書令
樊建,清脆地敲響議事槌。


「喔∼∼∼」

諸葛果用羽扇嗚著嘴,打了個哈欠,直了直頸子。諸葛亮的女兒畢竟不再年輕,體力不如往昔。父親享年五十四歲,離諸葛果現在的年齡,也只剩六年了。

(不就是要盡己之力嗎?)

諸葛果面帶微笑。


「伯母。」

「嗯?」

諸葛果偏頭一看,身邊竟然站著太學得力助手羊樸,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溜進來的。

羊樸遞上一紙文書。

羊樸從成都太學一路跑到國民大會堂,手上拿著太學課堂討論出來的結果。

幾乎一半的同學認為,孫休會同意與司馬昭結盟,包括羊樸本人。

「唔…這麼多人這樣想啊。」

諸葛果唸完了羊樸的簡報,聳了聳眉。

「謝謝羊姑娘。其實我與支部杜尚書幾個月以前,已經想過這個問題。我們暫時不用擔心,孫休對自己的期望很高,不是個輕言背信的人。」

諸葛果輕聲地說,溫和的語氣中,總是有一絲不確定。

「現在輪到軍情報告!負責人,樂城護軍,情報局長王含。」


台上樊建喊著。

「不過孫休在陳留吃了個大敗仗,如今連你們也覺得他要背盟,可見現在吳國翻臉的動機應該更充份了,我們還是防患於未然,稍微準備一下的好…」

諸葛果與羊樸二人相視,點了個頭。

胖胖的情報局長王含步上台階。

原來這台上只能坐天子,現在卻已經是大會主席與所有報告人的位子了。

「各位好,以下是最新的軍情:」

「漢中一切平靜,大將軍姜維北伐軍已經回到天水,總數十三萬。許昌征東將軍羅憲八萬五千,已經到許昌道口屯軍,燒田工作已經開始進行。」

「燒麥田…」羊樸皺著眉。

「上次簡報說到孫休陳留大敗,丁奉中伏敗死。孫休江北軍急退,已經到了壽春,與預期相符。但奇怪的是,司馬昭按兵不動,尚未追擊,動向不明。我們正在密切注意中。」

「東線這邊一切無事。不過白帝城商會聽得吳國江陵商人的閒聊,得知五月底山越有大規模叛亂,會稽已經陷落。輾轉得來的情報,不曉得可信度如何,不過這也可能解釋了孫休為何要急急退軍。我們局裡已經去函向吳國查證,十天下來還沒有答覆。」

諸葛果眼睛睜得大大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

「已經是一個月前了…不妙!」


「臨時動議!」

諸葛果突然站起來大喊,吸引了國會全場近百人的目光。


※ ※ ※ ※


《兩日後  六月廿三清晨  許昌城  議事廳》

滿堂的鑲紫邊金黃旌旗,威風八面。目前魏國第一大將,征西大將軍鄧艾,安穩地坐在上首,等著軍情匯報。

魏晉將兵皆著黃色軍服,其中就屬鄧艾這一支鑲紫邊金色勁旅,行動最快、最準、最狠。

歲月不饒人,鄧艾眼角已經生出許多皺紋。

鄧艾小時候家裡窮,又因為口吃一直被瞧不起,只能當小官,一把年紀以後才被司馬懿賞識。鄧艾政績卓著,開發了壽春的灌溉,替魏國打下了南進的補給基礎。諸葛誕叛亂時,鄧艾又一展軍事長才,大破文欽;鎮守西北的這段時間裡,鄧艾消弭了羌、匈奴的騷擾;同時眾所周知地,成了姜維的宿敵死對頭。

去年冬魏軍二十萬伐蜀,鄧艾的五萬部隊,趁著姜維與鍾會相持於陽平關,偷渡陰平,準備襲取成都;沒想到在陰平小路的盡頭,被三戰三敗、誘敵深入的諸葛瞻、諸葛果的一把大火燒得呼天搶地,哭爹喊娘,鄧艾的愛子鄧忠,也在這場戰爭裡喪生。

帳裡諸將坐定,鄧艾下面左首的武官有胡奮、王渾、王戎、楊濟、張尚、周旨、劉劭、唐咨、焦彝…還有一堆沒見過的新生代。右首的文官有軍師黨均,和荀顗、王沈、鄭沖這些老字號的,總共二十來人。

三個半月前,司馬昭與張華計定三路,以鄧艾率許昌軍團,統領關中十五萬軍隊抵抗二十一萬吳蜀聯軍的空前攻勢。聯軍由天下四位名將陸抗、羊祜、羅憲、王濬指揮,尤其是吳國這邊的陸抗與羊祜,簡直就是夢幻組合。


「征西將軍,陸抗的和議書,天剛亮的時候到了。」

剛進帳的楊肇取出一紙貼身書信,封口用蠟糊得死死的,好像極為機密。

「唸出來吧,大家一起聽。」

鄧艾命令著。

「是。陸抗上面說,吳軍會按兵不動,等到征西將軍出兵,就立刻讓羊祜將軍盡起平頂山麓十一萬四千大軍,開向新野。陸抗寫完了這信,就立刻動身回荊州,籌措大軍,準備攻取永安白帝城。征西將軍您破了蜀軍,便可直指宛城,再抵長安,與司馬相國大軍會合。」

「哎。作個決定還要兩天,陸抗真是虛有其名…」

(不過主意倒是想得挺周全…和鄧士載比快嗎?哈哈。)

鄧艾從小貧苦,再加上一緊張就會口吃,常受時人嘲笑。或許也正因此,鄧艾的自尊時常受到壓抑,讓他異常地努力、自負與愛面子。只是鄧忠慘死在摩天嶺後,鄧艾的個性又變得更孤僻了。

《晉書》上的唐彬曾經說過,鄧艾自視甚高,和他一鼻子出氣的就說他有見識,講話直的人就說他忤逆,身邊的人常被他罵,很沒禮貌,大失人心。

鄧艾的自負與能力,也是頗相稱的。當今天下,又有幾人稱得上是鄧艾對手呢?


「陸抗的計畫很好,我們加緊操練士卒,挑一個好時間,出去大破潁川蜀兵!」

胡奮興奮地說。

身為襄陽城丟失的禍首胡奮三個半月前被司馬昭賞賜一條生路,特別急著立功。

「嗯…最好要想個辦法把蜀人引出來,不然只是當連弩箭靶而已…」

楊肇說
。他在襄陽大戰時,親眼見識過蜀人連弩的厲害

「就算叫出蜀兵出寨,一樣是會被射的。不過卻利於騎兵突破…」

就是鄧艾,也在摩天嶺領教過連弩的可怕。而許昌城中有四萬驍騎,就看鄧艾如何運用了。

鄧艾的獵鷹般的目光掠過廳上…

(胡奮太笨,王渾太慢,王戎太嫩…)

其實這幾個人,也都是能夠獨當一面的將才。只是在鄧艾的標準下——

(唉。都是一群廢…)

「征西將軍…」

「嗯?是誰?」

鄧艾不知是誰出的聲,眼神在眾將中掃來掃去…

後排一個年輕人,應聲站了起來。

「末將馬隆,原是兗州陳留郡郵差長,年前承蒙陳留高司徒看得起,調來許昌湖…口實習前鋒軍陣。」

 
馬隆  字孝興


兗州東平人,年少便智勇兼備,好立名節。

馬隆是個挺會包裝自己的人。兗州刺史令狐愚坐王凌叛亂罪被殺,整個兗州沒有人敢收葬。但馬隆以區區一個武史小官的身分,託稱令狐愚的賓客,不但自掏腰包為令狐愚辦喪事,還服喪三年,在令狐愚墳前列植松柏,整個兗州傳為美談,馬隆也因此出了名。

蜀亡後不久,司馬昭死,司馬炎登基,改元泰始,籌畫伐吳、詔徵天下猛士。泰史中業,兗州薦舉馬隆,說他才能堪稱良將,於是馬隆就升了京城保安官「司馬督」。

很快地,機會來了。當時胡烈、牽弘已經敗死在禿髮樹機能手上,朝廷不停換人去對抗河西鮮卑,一個接一個失利,也包括了270年被仇人石鑒陷害,押回洛陽發落的杜預。

馬隆發跡的時候,涼州刺史已經換成楊欣(十五年前伐蜀的金城太守,慢慢也升到刺史了呢),能力不足,弄得羌人民怨沸騰。馬隆趁機學習大司馬陳騫上奏,預言楊欣必敗,終成國恥。果然,楊欣於咸寧四年(278年),步上老同事牽弘的後塵,被樹機能手下大將若羅拔能擊敗,死在武威。(小說裡若羅拔能也有出場喔

咸寧五年(279年),樹機能攻陷涼州,舉朝震動。司馬炎在大殿上連聲嘆氣,養虎為患,結果滿朝文武,沒人敢站出來幫司馬炎分憂。芝麻小官馬隆再次抓住這個機會,口出狂言,說自己只須三千勇士,就足夠殲滅樹機能!此語一出,老油條的大臣們紛紛搖頭,要治他妄言之罪,但是心急如焚司馬炎卻點了頭,封馬隆為武威太守。

於是馬隆立下招募旗,選拔大力士,「限腰引弩三十六鈞、弓四鈞」。一天之中,便募來三千五百人。哪來這麼多大力士呢?馬隆說「毋問所從來」,可能他找的都是地痞流氓,就別問那麼多了。馬隆又要從武庫選兵器,武庫令大概是妒忌馬隆平步青雲,盡給他曹魏時代鏽爛掉的舊兵器。結果馬隆一狀告到司馬炎,御史丞竟然還彈劾馬隆,說他太沒禮貌!

幸好司馬炎只是淫蟲而不是笨蛋,罵了武庫令一頓,讓馬隆可以隨便在武庫挑選所須兵器,更賜給馬隆足以使用三年的軍事物資。279年冬,馬隆西出武威,以矮小的馬車,加建木屋在其上,作為武裝戰車,傳說中以諸葛亮八陣圖排列陣勢,轉戰千里,殺傷鮮卑人甚多。突髮樹機能有眾數萬,據險拒之,馬隆兵力則少得可憐,卻還是打了大勝仗。當時朝中聽不到馬隆音信,還紛紛以為他已經凶多吉少了呢。

馬隆大破樹機能,據載是因為磁鐵的功勞。馬隆得知戰場附近有磁石,就讓士兵們提前把它們搬到窄路的兩邊,堆壘起來,形成了一個磁石小峽谷。作戰前,馬隆讓自己的士兵一律捨棄鐵制兵器,穿犀皮甲。接著他以少數兵力詐敗,將鮮卑人引引誘到這條小道上。鮮卑兵個個身穿鐵甲,行軍到磁石窄谷時,由於磁石的吸引力,身穿鐵甲的鮮卑兵行動艱難、動作遲緩,而此時埋伏在兩旁山巒上、穿著皮革戰服的馬隆精銳部隊口氣衝殺下來,舞動刀槍,行動敏捷,鮮卑兵以為晉兵有神靈相助,不戰而怯,終於全軍潰敗。晉軍將士們十分驚嘆,說馬隆是神人,有「定身之法」!

叱吒風雲的樹機能,終於敗死在馬隆手上!馬隆一舉立下奇功,被封為西平太守,後半生戍守邊疆,也立下不少功業。


「原來是高司徒的高徒。有什麼話說?」

鄧艾與眾人一樣,對沒沒無名的年輕實習生不抱太大希望。再說高柔已經死在烏丸征伐戰中,也沒什麼面子要賣的。

「小將以為,連弩雖然在山路崎嶇的蜀中無敵,到了潁川這樣的平原,卻有致命的弱點。只要給小將一萬勇士,必可大破蜀兵八萬!」

「喔?」

「哼,耍嘴皮子。」

「別挨罵了。」

眾將一陣搖頭。

「說下去吧。」

「蜀人不擅長平原野戰,我軍若組成騎兵戰車隊,以低矮的鐵甲馬車,加建木板防禦在上面,往來馳騁,衝鋒陷陣,又可以發揮機動力,又能擋住連弩。再排練好陣型,有系統、有效率地衝殺,連弩雖強,又怎麼奈何的了呢?」

馬隆真懂得拍鄧艾馬屁,左一個有系統,右一個有效率。

「喔…不行。」

「絕對辦不到。」

「怎麼拉得動∼」

帳內諸人雖然心裡贊同,嘴巴上還是不承認。這就是魏晉的風氣。

但見鄧艾眉心一鎖,原地跳起來,振臂大喊:


「可…可…可…可行!」


一緊張,口吃又犯了。

「十五萬兵全撥給你造戰車!要幾天,造幾台?」

「謝將軍!城中棄置民宅甚多,十五萬大軍,全力投入拆卸組合,城中鐵騎配備齊全,因此十日之內,必能造出五千台以上戰車…」

馬隆歡天喜地的跪下,終於有人要重用他了。

「限你十日,造出一萬台!」

「是!」馬隆惶恐的五體投地。

當鄧征西的手下,壓力還真是大呢。也難怪鄧艾的軍隊如此有效率了。

「我們以七夕節慶為掩護,夜裡出發,平明要到潁川。我這就修書給陸抗,要他告訴羅憲,七月初八一起進攻許昌!」

「好啊!」

眾將發聲喊。鄧艾決策之快,叫人全身起雞皮疙瘩。也難怪他的嘴巴常常跟不上腦筋的速度。


※ ※ ※ ※


《很快地  七月初七  深夜  潁川道口  蜀軍兵力:八萬四千》

無數的天燈冉冉升空,帶著眾將士的思念,隨風飄送;思念家裡的妻小,思念那遙遙無期的未過門媳婦。

「七夕」,每年農曆的七月七日,又稱乞巧節,這個節日和牛郎、織女的神話傳說有十分密切的關係。

牛郎、織女之名始見於《詩經》小雅•「大東」:

 維天有漢,監亦有光。跂彼織女,終日七襄。

 雖則七襄,不成報章,皖彼牽牛,不以服箱。

這首詩中的牛郎、織女,充其量只是兩個星宿的人格化,還談不上是傳說,一直要到東漢的《古詩十九首》,才在牛郎、織女之間添加了悲劇的愛情色彩:

 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

 纖纖擢素手,札札弄機杼。

 終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漢清且淺,相去復幾許?

 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牛郎、織女相隔一銀河,彼此相思。

 

吳蜀兩軍中間隔著個許昌,裡面卻是可怕的敵人。

 

年近六旬的帥哥老將王濬,輕輕地嘆了口氣。

「羅將軍,麥田都燒完十幾天了,許昌卻一點動靜也沒有…真的會照陸抗說的,月中開始糧盡?」

王濬一生的志向,就是一展所長,立下一番曠世功業。投降蜀國以後,王濬與羅憲守著荊北前線,好不容易讓他撈到一個魏國放棄的宛城。如今決戰將近,老將軍迫不及待之外,也隱約感到一絲不安。

「王將軍別擔心,許昌後面有天下無雙的陸、羊二位都督在,怎麼可能會失算呢?我們只管配合就是了。」

「也是。這次真想好好幹一番大事啊!哈哈。」

「來。」

「請。哈哈。」

王濬開心地笑著,與羅憲對飲一口熟酒。

「老將軍早點休息吧,說好了明日午時出兵。」

「喂,別說老,不立大功,王士治是不會撒手的。這次倒要好好領教一下,名滿天下的鄧士載!」

遇強則強,厲害的人總是喜歡遭遇強勁的對手。如今王濬滿腦子想的,都是第二天如何進兵,應對廝殺。

王濬搖了搖頭。

「如果我是鄧艾,一定不會等到糧盡…要小心各個擊破的伏兵啊。」

「是,所以我們兩軍一直經由南陽城保持連繫,絕對是一起行動,讓鄧艾顧此失彼。」

「這樣就好了…羊都督我以性命擔保信得過;至於陸抗嘛…天下都知道,吳國盡是一群沒信用的小人…」

羅憲笑了笑,沒說話。

(人生在世,成王敗寇,為什麼要信用呢?)

羅憲不禁疑惑。

(喔,是了…敗寇的後世,也有反撲的一天啊…)


羅憲靈機一念,卻言中了四十天前的一件大事…

究竟嚴輿之孫、嚴暉輔佐下的山越,如何整合團結,攻陷會稽?請待下回分解!

 

本回「成都太學」和「蜀漢國民大會」的兩張圖,都出自暉的手筆喔。是不是超棒的呢?

七夕資料參考:http://www.nthg.gov.tw/report_5.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