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按這裡聽配樂】

 

正式開始山越的故事之前,偶們又要再交待一段歷史。

讓偶們回到公元230年,五月某日,夷州西南岸的某處

「嘩∼∼∼」


海浪輕撫著沙灘,有個小男孩,獨自在離家不遠的沙灘上,收集著七彩的貝殼。

忽然,黑漆漆的戰甲從岸邊的叢林中湧現,掩上了沙灘。

小男孩好奇地瞧著,只見一個個戰士的臉上刻著疲倦,步履蹣跚。

緊跟在軍隊後面,是數以千計,讓粗麻繩纏住手腳的百姓。僅管已經皮破血流,仍要受到士兵無情的鞭策驅趕。

「快上船!∼∼∼」

「啪!」

又一鞭狠狠地抽在俘虜身上。

「喂,那邊還有一個小的!」

「別跑!」

小男孩拔腿就跑,但是人小腿短,畢竟跑不過大人。

「抓到你啦!哈哈。」

「哇∼∼」小男孩放聲大哭。

「閉嘴!」

「啪!」

手臂粗壯的士兵甩了小男孩一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

「嗚∼」

 


幾百艘大船即將出航,破損的黑色旌旗陰影之下,一員大將正低著頭嘆氣。

「唉。」

這是吳大帝
孫權派來征夷州的大將,衛溫。

「不曉得這樣夠不夠交差…」

說這話的是衛溫的副將,諸葛直。諸葛直和朝上當權的諸葛瑾之子,諸葛恪有點親戚關係,因此當上這次遠征夷州的副將。

「是啊,皇上發起脾氣來,你我的腦袋可就不保。」

衛溫十分無奈。

「沒事過海百里,跑來征什麼荒島…真是愈來愈糊塗了…」

諸葛直抱怨著。

 

當然,他無法想像,兩千年後這個地方的教科書,會把這一天當成中國對「夷州」經營的第一頁呢。

兵敗而回,只好隨手捉幾千個百姓,這樣叫做「經營」,後人也真夠幽默的了。

「別再說了。」

回去也不是,留下來也什麼都不能幹。衛溫只想一頭撞暈算了。


然而到頭來,挫折感攻心的孫權,還是讓衛溫與諸葛直的腦袋搬了家。


※ ※ ※ ※


《三十四年後  公元二六四年  吳永安七年  二月十一  天臺山  陳家寨》


「主子,各部領袖都已經請到寨裡了。」

說話的人是偶,嚴暉。

「謝謝軍師,待會偶只要照你那份演講稿說…對嗎?」

站在偶跟前的男子身長八尺,虎背熊腰,雙目宛如朗星,臉上笑容可掬,看上去不過三十來歲。此人正是近年山越眾部中,實力擴充得最快的
天臺山之主,近三年來花大價錢請偶當軍師的老闆,陳水男,陳寨主是也。

說起
陳寨主的寶號,山越裡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有諺為証:「平生不識陳水男,便稱英雄也枉然。」但其實這是偶嚴暉編出來,故意傳出去的。

「要偶同其他寨主在群山中打拼、爭奪地盤,倒是沒問題,但要偶面對這麼多江湖朋友演說,可是難倒偶啦…」

「難道寨主放棄了雄心壯志,忘記了三十年前的屈辱?」

據說陳水男是從夷州來的。

吳大帝黃龍二年,西元230年,孫權派遣大將衛溫、副將諸葛直發兵征討夷州,結果出師不利,占領夷州失敗,只好抓了幾千個無辜的老百姓回來。陳水男就是在這時候與父母失散,獨自一人被擄到神州大陸。

成了孤兒的陳寨主,在窮鄉僻壤的清寒中努力向上,逐漸在不重視門閥派系的山越嶄露頭角。如今,陳寨主已經是山越
「某部」的領袖。

這個「某」並不是指「某個」,而是山越方言裡「女子」的意思。至於為什麼我們要叫做「女部」…

「愛拼才會贏,要勝過別人,先要勝過自己!主子要相信自己能夠勝任!」

「嗯!」

陳水男仰天張嘴,喝了口酒,步出大帳。

陳水男 山越某部統領

 

 

會稽郡轄下一共十四個縣城,境內群山交錯聳立,自會稽郡治山陰城到東治城,兩地中間更隔了會稽山、天臺山,翠峰百里,杳無人煙;然而,此刻天臺山陳家寨中卻聚集了一眾綠林好漢,鄉民代表,喧嚷之聲不絕於耳,場面好不熱鬧。


「陳寨主到!」

台前的小兄弟大聲喊著。偶特別找了個嗓門大的。


「不知道有啥事…」

「老子偶快等得熱斃了!」

「阿男到底在搞什麼鬼…」

「咳咳…各寨主、舵主、幫主請就座,稍安勿燥,容阿男在此與諸位說一席話。」

陳水男聲如洪鐘,寨中頓時鴉雀無聲,寨主在偶的精心打造之下,江湖地位日日攀升。

「實不相瞞,阿男廣花英雄帖,邀大家今日一聚,別無他意,所為的,不過是山越中各位長老、好兄弟的將來!」

這周圍一大片山地,稱為「越」,也就是春秋時代「越國」的轄境。如今,這裡統稱為「山越」。

山越地區原本住的,也都是開墾土地的良民百姓。然而自東漢末年,基於環境偏僻,朝廷衰敗,盜匪四起,野心家互相攻伐,甚至無人性地屠城,而會稽以南的三山五嶽不受朝廷約束,自然吸引了大批避難人潮。當然,其中也有不少亡命之徒,以掠奪郡縣維生,作風與山賊無異。江東百姓憎恨這些山賊,卻逐漸以偏概全,把所有的「山越」人當成了土匪盜賊。

這就像偶們山越人以為,吳國人都是豬一樣…扯遠了

緊接著,孫策政權也看上了這塊發展的好地方,發兵過江,對山越強行武力鎮壓,不分青紅皂白地一網打盡,其間少不了幾場瘋狂屠戮,鑄成了難以彌補的悲劇,也埋下了日後吳國與山越水火不容的種子。

「想偶山越良民,世代居此,或是避難前來,忍受著妻離子散,骨肉分離之苦。自從孫氏政權渡江來這裡花展,對偶們時而恐嚇、時而動武,把偶們當成次等人種。各位英雄豪傑,部族領袖對此也是身同感受的吧!」

在偶嚴暉的大力包裝下,山越人已經開始替陳寨主起了個綽號,叫
「山越之子」。前面說過,陳水男並不是真正的山越人。其實,不只是陳水男,現今相當一部份的山越人,都是從各地避難來的。陳水男與家人失散的「悲情」,才是真正能引起共鳴的賣點,符合「山越之子」的稱號。

「這幾個月以來,阿男偶想了很多,愈想愈覺不忍,於是心中,就有了一個想法。阿男以為,要使山越不再受外來政錢壓迫的話,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團結起來,緩抗到底!」


「抵抗可行嗎…」

「吳豬掌握了所有的資源…反抗只是送死…」

「他們是正規軍…偶們怎麼抵抗…」


寨中議論紛紛,卻一致認為對抗吳國只是死路一條。

數十年的廝殺,山越得到的只有鎮壓、鎮壓、再鎮壓。這些血的教訓,在山越人心中留下不可磨滅的烙印。他們怕了,妥協了。年輕的一輩,只求長大以後去吳國發展,儘快忘掉自己是山越人。

「對!幾十年來,偶們雖然有過多次起義,但最後均以失敗告終,這到底是為什麼呢?是兵不利、戰不善之過?不是!偶們山越人驍勇善戰,連被偶們打得慘兮兮的丹陽人,一站出去都是天下聞名的勁旅啊!阿男認為,弊處在於偶們山越各寨不能團結!坐山觀虎鬥!」

地形的切割,同時造成了偶們山越部落間的隔閡。山越諸部自掃門前雪,彼此瞧不起;偶爾開個會,也常常扭打成一團,你賞我一個耳光,我還你一記頭鎚。

「偶們各寨,向來為了蠅頭私利,你爭偶奪,自然不能齊心協力。偶們不將眼光放遠一點呢?只要偶們能夠捨棄成見,把彼此看成兄弟,同心協力,將來所得的收益,必然是現在的十倍、百倍、甚至千倍!」

「陳寨主所指的千倍收益是什麼?」

一陣粗啞的女聲,震驚了四座。

這就是我們「某部」,或者「女部」的精神領袖,以凶悍妖冶聞名的
呂二娘

呂二娘 山越某部精神領袖


偶們
某部特別尊重女子,有酒食,女子先吃;有苦差事,男子服其勞。幾年前,陳寨主就是因為巴結了呂二娘,才順利撈到寨主的寶座。

但是呂二娘常常與陳水男意見相左,這讓偶與水男十分頭痛。

「偶指的千倍收益,是獨立建國,與吳國政虎平起平坐;一邊一國,平昏天下!」


「喔喔喔∼∼!」

「嘩∼∼」


短短數句,深深打進了各部統領的心坎中,山賊自然不會想過這樣長遠的發展藍圖,而平民百姓,已經習慣逆來順受了。

這也是偶嚴暉的祖父,
嚴輿的願望。六十八年前,嚴輿身為談判代表,在孫策在席上說出這番話來,想不到竟然被高傲又不講禮義的孫策暗算,被一記背後飛刀殺害。從此,山越受盡孫氏的欺凌…

其實偶們山越並不要什麼霸業,也不想併吞吳國。偶們只想和平相處,以國與國的關係,大家平等對待,合作互助,大家兄弟一場,不是遠勝過現今的打壓與歧視嗎?至於「山賊」的形象,也常常是官逼民反造成的。東漢末年,不是也有黃巾起義嗎?成王敗寇,可以想見,後世八成也要叫他們「黃巾賊」了。

我們山越可不能當失敗者!


「真膚淺!」


聲音來自…「董」家帥旗下的一名白髮老者。這是董老爺,海賊出身,造船生意作得很大。

董老爺 山越廣部首長

「我地山越,都只不過係東吳會稽…南邊的幾個縣啦,照我睇睇咧,東吳山越,本來就應該係一家!你老子我董爺打家劫舍,魚肉香民…不…造福鄉民,吳國都不知幾咁歡喜!我地乖乖係呢度,怎麼愁沒好日子過?水男亂講寫麼平起平坐,大動干戈,白白犧牲,簡直就係妖言惑眾!」

比起六十年前的成宜,董老爺這番話就更難懂了。群山的隔絕,竟然造成方言間如此的歧異…

說起董爺,他一向與吳國關係不錯,董老爺管轄的境內,盡是一片頌贊吳國的聲音。很多人懷疑董老爺表面上是海賊,實際上拿了什麼人的好處…

「這…這…」

這突如奇來的問題,卻也難倒了主子…向偶擠了擠眼。

看來是偶燈暉出手的時候了!

「董老爺此言差矣!偶們必須重申一點:山越與吳,從春秋時代就是越、吳兩國,仇敵之國,毫不相干,又何來山越與吳,本為一家之說?現在委身於此的各位,就連董堂主,也是山越的原住民,為什麼還得接受外人的統治?偶們山越給可惡的外來政權,足足壓迫了六十多年!本來就是一邊一國!」

「對呀,仇敵之國,怎麼能甘心∼」

「讓我們臥薪嚐膽∼」

這都是偶們事先安排好的人。每個人手上發一張台詞,只要時機一到,就隨便選一句唸。

「打倒臭吳豬∼」


「因此,偶們山越需要的是團結,而不是互相猜疑、要的是一個有魄力的領袖,不是毫無政治遠見的老好人!只有一統山越各寨,獨立建國,這才是偶們擺脫壓迫,迎向天下的唯一出路!」

「耶∼」眾人一陣歡呼。

通常,只要安排好十個人,就能煽動起一百個人。


「我…我老董發跡近卅年,你…你這黃毛小子算老幾?敢在這裡胡…胡說八道!?」

說不過便用輩份來壓偶?

「小的不才,不過是嚴老虎曾孫,『東吳德王』嚴白虎之弟、嚴輿庶孫,現任天台寨座下參謀,嚴暉是也!」

「哇!∼∼」

「原來是嚴老虎的後代!」

嚴老虎是嚴白虎的父親,自然也是嚴輿的父親。嚴老虎當時是山越諸部的大統領,文治武略,甚得眾望;可惜兩個兒子力有不逮,光叫自己「東吳德王」,卻沒什麼真材實料,無法守成先人基業。僅管如此,嚴老虎在山越人的心目中,還是一個無法取代的精神指標。

嚴老虎名號一出,董老爺欲言又止,是再下一城的時候了!

「未知其他幾位寨主,同不同意?」

「我贊成陳寨主、嚴軍師之見。」

「對,我們都唯陳寨主的大首是瞻。」

說話的是溫文儒雅的
連幫主與綽號「大內高手」的宋舵主。這兩個也不是山越人,而是幾年前諸葛恪被誅時,害怕受到牽連,而舉眾逃到山中的吳國地方官。

連幫主與宋舵主,一個翩翩君子,一個修德親民,立刻成為山越諸部裡,呼聲極高的領袖,尤其受到山越裡原本吳國人的愛戴。

連幫主 山越藍幫幫主

宋舵主 山越橘舵舵主

大家都知道,連幫主,尤其是宋舵主並不太贊成獨立,畢竟他們的班底,的確是與吳國「本一家」的人。相對地,偶嚴暉要向吳國人爭回一口氣,無非是因為祖上的恩怨。每個人有不同的背景,沒有什麼誰對誰錯,也無須強求別人。

但是這些話心裡知道就好,嘴巴上當然不能這麼說…不然我們陳寨主的地位就危險了,偶的復仇計畫也將化為泡影。

「陳寨主就來當偶們山越的共主吧!帶領偶們擺脫吳豬的魔爪!」

豬好像是蹄…管他的。


「山越之子!山越之子!山越之子!」


「六十年來第一戰,要把山越變青天!」


寨內鼓噪喧天,群眾愈喊愈大聲,許多人更是熱淚盈眶!

其實… 錢能通神這話果然不假,早先送出去的金銀珠寶,都發揮作用了。


「阿男何德何能,擔此重任?大家還是另請高明吧!」


雖然這個聚會的目的,正是要把陳水男捧為山越之主,但是阿男再怎麼說也得推讓、謙恭一下;如果一口答應,當場就穿幫了。


「陳寨主不當,那就讓我來當統領吧!」


呂二娘跨出一大步,眼看就要擋在陳寨主前面∼∼∼

緊張緊張緊張,這不是排練中的情節啊!

「啊啊∼有呂二娘最佳搭檔,偶阿男答應了!」

幸好陳寨主臨機應變,化險為夷。

只見他滿臉堆笑,舉起了呂二娘的手…

「今天起山越各寨團結一心!奉陳寨主為山越王,呂二娘為副!!阮山越人出頭天啦!!」

「耶!」


偶補上的這句真不錯。

燈暉與水男,真是配合無間啊,哈哈!


「喝!阮山越人出頭天!」


「山越之子萬歲!」


「把吳豬趕回老家去!」


一片歡呼聲中,新一代的山越王終於誕生了!

但是,這些部落領主是誠心擁戴水男的嗎?很難說。

領主不買帳沒關係,只要偶們的宣傳一打出去,廣大的山越人民,就會愛國到最高點了。

懂得煽動群眾,才能登上大位啊!

民之所欲,常在偶心嗎?才怪。但是偶會讓他們以為是這樣,哈哈。



《五月廿五  魏吳陳留血戰  前一日  會稽城》


全禕抱著一大疊文書,會稽全郡的戶籍…還嫌薄了。

「叔叔,據稱會稽人口不下二十萬,怎麼才得一萬戶人家?」

「看來,等著我們做的差事還真多呢!」


全氏叔姪這日才剛到會稽上任。

由於兩人午飯時認識了偶嚴暉,由偶提出,義務幫忙照顧一心想回倭國的壹與;兩人很快地向官府報到述職,辦理交接。

新任太守的第一要務,就是埋首整理幾十年來沒更新的戶籍資料,讓兩叔姪忙得不可開交。


「嘿嘿,兩位將軍還真是勤政愛民呢!」

「啊!是嚴兄。」

偶把壹與安置在剛才的客棧,一切安頓妥當,就回來了。

原本的太守本來已經搞定,想不到又來了個新的…唉唉。

幸好偶會倭語,不然還找不到藉口接近這兩個看起來蠢蠢的叔姪呢。經過快一百天的準備,偶們山越…咳,咳。天機不可洩露。


「兩位全將軍能勤於政事真是好,但所謂『入鄉隨俗』,兩位將軍也不要忘記,會稽一年一度的盛事喔!」

「喔?」全氏叔姪對望著,一臉狐疑。

「哈,兩位全將軍住江北太久了,不知道會稽一年一度的『酒節』。」

「酒節…難怪剛才在客棧裡,飄來一陣陣濃郁的酒香。」


會稽的酒是出了名的,鄉親世世代代、家家戶戶、歲歲年年年自己發酵釀酒,婚喪喜慶、大小雜事都離不開酒。

釀酒是農村秋收後的大事,泥封存放,少則數罈,多則數十罈。根據民俗,每年秋收前一個月,特別訂為「酒節」,把年前的老酒取出歡暢飲用,預祝豐收。


「每年這個時候,家家都會把從前釀藏好的酒拿出來,與大家分享,這可是會稽城一年一度官民同樂的大日子呢!」

「啊!幸得嚴兄指教,要不然我叔姪二人便要錯過這盛會了!」

全懌如夢初醒,好久沒大喝一場了。

「如蒙兩位不棄,何不今夜與在下一起到鎮上參加酒節慶典呢?」

「叔叔?」全禕雀躍不已。

「好啊!雖說政事煩重,但要體驗民生,與民同樂才是最直接的方法。」

「正是,正是。」

「啊!不知道那倭女壹與,現在過得如何?」。

「啊﹏偶已經安排壹與姑娘暫居在章安的倭人朋友處,今夜就要離城。待兩位將軍公事稍安,不妨與偶一起前往章安看她。」

「這次真是麻煩嚴兄了。」

「不客氣,嚴某也不打擾兩位了,酉時於城中心紹興客棧再會。」

「好,不見不散,嚴兄慢走。」

(天使偶成功!得盡快通知各人才行。)


※ ※ ※ ※



鏡頭一轉,來到喧鬧的市集,會稽城民忙著籌備佳節的事宜,張燈結彩。

「來看啊!!這些魚都是新鮮的!」

偶走到街邊一個魚販跟前,對看一眼。


「你家墳頭來種樹。」

「汝家澡盆雜配魚。」那名魚販回答道。

「魚肥果熟入我肚。」

「你老娘來親下廚!」

「廚你娘親!」

「嚴軍師有何吩咐?」


其實偶們早就埋伏了三萬山越軍民,裝成各行各業的人,前來會稽埋伏,但為了隱密行事,自然得靠暗語來辨認身份。

剛才偶看到那全懌叔姪查戶口,當真嚇了一跳。只嘆他們太愚鈍了,哈哈。

「傳偶口喻,要各兄弟於申時造飯,酉時之前,店裡務要準備完畢,子時一到,在三面城門起事;另外大王那邊,也相約於子時前來會稽北門,要大王切記,入城後不得擾民!」

「得令!」魚販小聲的說著。


※ ※ ※ ※


《酉時  紹興客棧》


「哈哈哈,承蒙太守光臨,實在是我們的榮幸啊!」

滿臉通紅的老闆親自出來招呼。

「來!勞煩太守,主持小店酒節佳釀開封儀式!」

「好的∼」



「噗∼∼」


六罈上乘佳釀開封,醇美的酒香四處洋溢,光是站在門口嗅,也知道是一等一的極品。

「兩位有請。」

「啥?」

紹興客棧眾人的眼光,都投在全氏叔姪身上。

「喔,忘了先跟大人說,但凡主持開酒儀式的人,都必須將所開的六罈佳釀悉數飲下,以表達對釀酒者一年來的辛勞的敬意。」

「有這種規定?」

「懇請太守賞臉。」

你以為紹興客棧的老闆是誰?當然也是偶們的人。


「這…」

「叔叔…乾杯∼」

全懌叔姪二人各抱起一罈美酒,開始奮戰。


《同時  章安  陳水男隊》

剛才還在市集的魚販,轉眼間已經來到章安的陳水男跟前。

「燈暉先生相約大王,戌時在會稽北門。」

「太好了,軍師神機妙算!」

「嚴先生還再三強調,入城後不得擾民。」

「真膚淺!」


同一句話,又是董老爺。

「我們本來就是大盜,靠的是掠奪香港…啊…不…鄉民,如今要我們不得擾民,這是什麼道理?」

董老爺雖然反對統合山越,但是破巢之下,安有完卵?也只得暫時乖乖地,接受陳水男這位山越之子了。

「董老爺稍安,我們占領會稽是為了取得籌碼,與吳國政府談判,爭取對等地位。只要董老爺你能夠約束部下,與民無犯,吳國人了解我們的誠意與實力,談判就容易得多了。」

「…哼!」


「好了,全軍開往會稽城!」


※ ※ ※ ※


《廿六日  子時  紹興客棧》

六罈特級花雕,去了四罈!

「褘…褘兒啊…」

「怎樣,叔叔…咯。」

「我…我一直有件心事…」

「哈哈…沒…關係。嗚…」

不知道為什麼悲從中來,全禕的淚水與口水,同時滴到地上。哪怕是酒量再好,現在也要灌個酩酊大醉。

而不只是太守叔姪,二十萬人口的會稽城,已經整個浸到了酒罈裡。

「跟你說啊…其實…早在你父親認識你娘之…之前啦…叔叔已經…跟…跟你…嘔…嗚∼」

正要講到關鍵處,全懌頭一低,大吐不止。

「娘?…娘啊…叔叔穿…穿著肚兜時…最…最像娘親了…哈哈∼∼」


「鐺∼鐺∼鐺∼鐺∼」

全氏叔姪二人還在醉鄉,四周卻響起了敵人來犯的警號!



「太守在這裡!」



「疑?娘?」全禕半睜著眼。

「報…山越大軍突然來襲,把東、南、西三門圍住!守軍大半休假,抵敵不住,死傷慘重!」

「嗯∼叫他們也來喝一杯嘛∼」

「不要錢的。嘻。」

全懌傻笑著。


「報∼∼∼!!」

又來一個快馬!

「報!賊人嚴暉打開北門,賊軍不知多少,後面車仗上全是兵器,一起進城了!城內許多百姓,原來都是山越人假扮,拿起兵器與守軍廝殺!」

「嗯∼∼原來燈暉是臥底的…」

「是啊∼∼身在曹營心在漢∼」

「咦?說得妙!」

「來∼∼」

叔姪兩人又乾了一盅。


「殺∼∼∼」


「哇咧∼山賊來了!快逃命!」

「他們可是殺人不眨眼的呀!」

「媽呀!」


客棧內外的百姓慌忙逃命!山越大軍到!

「裡面的人還在嗎?」

「報告軍師,還在。」

「敲暈他們,安置在北門外十里,樹上有紅巾的地方。」

「是!」

這叔姪倆還算善良,留著活口,也好讓吳人知道偶嚴暉用意…

山越軍從北門大舉入城後,就空著北門不圍了。圍師必闕,免得敵人拼死抵抗,這是兵法的基本。

雖然打著安民的大旗,還是有無數會稽軍民從北門逃出,「難民潮」綿延數里。醉倒來不及逃的,也沒遭到厄運就是了。

 

※ ※ ※ ※


《寅時  會稽城  議事大殿》

「哈哈哈!」

陳水男拍了拍偶的肩。

「今日幾乎兵不血刃得了會稽,都是軍師的功勞啊!」



「過獎了,都是主子領導有方,山越之子,文成武德,仁義英明!」

自古功高震主的,一定會死得很難看。所以偶先在主子臉上貼金,這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只得會稽一城,依我看啊!我們應該主動出擊,趁著孫休大軍在北,把揚州六郡都一併打下來!」

有這樣子的野心,除卻偶、主子以及呂二娘之外,在山越各寨中也只有宋舵主一人了。

「宋舵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讓嚴某來跟各位解說一下吧。」

偶展開了江南地圖,開始了山越的第一次戰略會議。



「第一,偶軍初得會稽,民心未穩,人民只知道偶們是一群殺人如麻的山賊而已。民心向背,對整個戰局都有著相當負面的影響;因此目前偶們必須先安撫各縣人民,好讓他們知道山越王的德政。」

「第二,雖說揚州六郡後防空虛,但常備軍力,怎麼說也有四萬以上,如今偶們在會稽城只有六萬兵力,即使現在立即調來後方兵源,也得用上好些時間。再說偶們士兵沒什麼訓練,散兵游勇,武裝也不見得精良,操練、整裝也得用上好一段時間。」

「第三,雖然現在會稽已在偶們的控制之下,卻苦無險要可守。吳國主力在淮北,但依偶看,孫休必不是司馬昭的對手,孫休早晚也會引軍敗還…」


(對了…孫休敗還,吳蜀連盟就要生變。)

(這下…應該寫封信給茂子…)

(問題是,他在哪裡呢?)

「然後呢?」

呂二娘等得不耐煩了。

「啊…是…是…假如吳國主力前來攻城,我們很可能就要在頃刻間覆滅了,為了這個問題,所以偶看上了…」

偶伸出了堅毅的食指——指在
固陵

「固陵太守郭馬,已經接受我軍勸降!」

「喔?」

「這…」

「到底是什麼一回事?」

大廳眾人臉上,堆滿了問號。


「這就是嚴暉偶所說的第三點了,為了會稽的防禦,偶看上了固陵城。」

「這阿男知道。固陵城是春秋時代,越國名臣范蠡所建,易守難攻。當年孫策攻打此地,幾次渡江攻城都無法成功。」

「大王果然博覽群書。我早已派出一能言善辯之士,前往固陵城守將郭馬處陳說利害,威脅利誘,想不到郭馬居然當場投降…」

(郭馬勇則勇矣,卻不過是小人一名,只可驅為爪牙之用…算了。)


「如今固陵城已得,那我們下一步應該如何?」

平常不愛說話的連幫主用力眨了眨眼,大概是灰塵跑進去了。



「以逸待勞,鞏固民心,增建防禦,操練士卒!待孫休前來,偶們給他一記迎頭痛擊,要他東吳從此一蹶不振,乖乖地讓偶們獨立…」


「喔喔喔!∼∼」

 

就這樣,山越攻下了會稽,靜待孫休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