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按這裡聽配樂】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金黃色的平原上,橫列了三十面七尺牛皮戰鼓。八萬士兵的步伐,隨著鼓聲節奏跨出,沉穩、又緊繃地,邁向未知的戰場。

《潁川道  蜀漢炎興二年  民國元年  七月初八  巳時》

晨霧散盡,日頭漸高。蜀軍列陣前進,面向西南;寬二里、長二里,方陣疏落有致。

方陣的正中央,是蜀漢大將征東將軍羅憲、副將鎮東將軍王濬、部將霍弋、李輔、田續、皇甫闓、閻宇、夏侯咸等,偏將、裨將、校尉數以百千計。

吳蜀聯軍指向關中,蜀漢由漢中、梓潼、成都、荊北諸郡大量募兵,總數達到八萬四千,一掃年前襄陽之戰,只能出兵兩萬兩千的窘境;也算是為伐魏,展現了旺盛的器圖心,志在必得。

面對如此難纏的聯軍對手,司馬昭讓魏國當今第一大將,鄧艾挑起許都中路大樑。


「預定地點就在前面。」王濬看了看地圖。

「敲響一點!」

「好!」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羅憲號令發出,三十面戰鼓旁,六十位肌肉糾結的鼓手使勁地敲著,雄壯的鼓聲傳遍了原野。


預知了鄧艾奇襲蜀軍的計畫,羅憲乾脆敲響戰鼓,造成敵人心理上的壓力。

三日前,駐紮在平頂山的陸抗有書信來。信上說,孫休北伐軍截獲了魏國許昌到陳留的戰報:因為即將收成的許昌麥田被聯軍焚燒殆盡,而提前糧盡的鄧艾許昌十五萬大軍,將搶在七月初八發兵,首先對付塞住北方 潁川大路的八萬蜀軍,擊破包圍網,打通糧道,再回頭慢慢對付吳軍。

行軍打仗,柿子總是挑軟的吃,羅憲、王濬當然也明白這點。吳蜀聯軍中,十二萬的陸抗、羊祜這對天下無雙的組合,自然是鄧艾不想碰的。


「報∼!」


西南揚起一陣塵土,偵察快馬回來了!

依照陸、羊、羅、王五月初的宛城協議,聯軍的目的,就是要逼出鄧艾決戰;如今鄧艾主動出擊,聯軍自然要把握這個好機會。陸抗信上提議,聯軍將計就計,先以蜀軍出 潁川迎擊,拖住鄧艾;吳軍先取許昌,斷鄧艾歸路,大軍於未時會合,前後夾攻,即可一舉破魏。事成之後,蜀軍北指,前進洛陽;而吳軍東進,與孫休主力會合,全力進攻司馬昭。

聽起來是個極其合理,也十分可行的計畫。對蜀漢來說,攻取洛陽,則魏國長安也不能久守。吳國集中兵力,攻占文化經濟中心的黃淮平原,實際利益上也不算吃虧。其實,這正是當年諸葛亮
「隆中對」的定天下之策:蜀中北伐軍攻長安,荊州軍攻洛陽,配和吳國大軍殺向黃淮平原,大事可定。

這幾天,駐紮在潁川的蜀軍截獲了不少魏國傳令兵,他們異口同聲地說,鄧艾軍糧將盡,即將發兵。少數俘虜甚至能指出確切日期,正是七月初八。

計畫周詳,證據確鑿。羅憲、王濬欣然同意了陸抗的戰術。彷彿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萬無一失,前景光明…

今日,似乎就是五十七年前的「隆中對」實現的時候了。蜀軍個個摩拳擦掌,準備作歷史的見證人。


「報∼!西南十里處,偵察兵發現大批魏軍,塵沙漫天,不知多少!」

 

 

「停∼!」

「停!」

「停!」

隨著羅憲一聲大呼,四面傳令聲起,八萬蜀軍,原地立定!




「戰鼓繼續敲!連弩陣準備!」

「喝!」

這次荊州蜀軍趕造大型連弩車三千挺,長八尺、寬七尺三寸,弩箭長二尺四寸、寬半寸。每挺連弩以士兵三人操作,同時裝填,三人一起拉動機關發射,一次可射出十箭。

這種大型連弩車,乃是由漢中太學改良原有的標準型連弩車製成。無風時仰角射擊,射程可達三百步;而臨陣時射敵,有效殺傷範圍為一百步;這比起當年武侯發明的標準連弩性能,又改進了一大步。如今,三千挺大型連弩車已經全數運到 潁川前線,儼然已經準備好打一場驚天動地的守戰。


「報∼!」

「東、西都有魏軍!不知多少!」

「東南、東北、西北也有魏軍來了!」

「被抄了後路嗎?」羅憲眉頭一皺。

「方圓連弩八陣!」

「好!」


羅憲黑旗一招,三千挺連弩車掉頭轉位,陣形變幻,層層相扣;八萬蜀軍,排成為直徑二里的方圓,連弩八陣環繞在外,連弩車裡外十二層,大將羅憲,立於方圓正中指揮!

「令則勿憂。敵兵多多益善,最好是十五萬全部搬出來。」

「喔?」

「鄧艾匹夫,心高氣傲,必定不知道陸抗將至,一心想包圍殲滅我們。如此魏軍沒有後備兵力,又貪功四面包圍,反而削薄自己的防禦。到時候吳軍從後面殺來,必然要被衝開一個缺口,兵敗如山倒。」

年近六旬的老將王濬面露微笑,顯得信心滿滿。

魏軍六路逼近,塵沙之中,露出了千萬的黃點。黃點逐漸擴大,變成一個個緊密接和的方陣。方陣之上,點綴著耀眼的金沙。金沙再逐漸擴大,成為一面面光彩眩目的紫金旌旗。紫金戰旗之前,是名聞天下的魏國鐵騎兵…

不是單純的騎兵。

馬隆十日內趕造出來的一萬乘戰車,分為六路錐形陣式,成為鄧艾六軍前導。

戰車在山路崎嶇的蜀地是很罕見的,即使在成都平原上,車騎也是奢侈品。對於戰車,蜀人只有聽說,鮮少親眼見過。如今,眾軍一眼望盡萬乘戰車,可說是大開眼界;其實即便是魏人,也未曾見過如此巨大的戰車陣式。

 

「呼∼呼∼呼∼」


十四萬魏軍口中呼喊,同時出聲,就如數幾里外傳來的悶雷一般。

這魏軍六路乃是東南馬隆正東王戎東北王渾西北胡奮正西胡淵西南鄧艾。東邊王渾、王戎俱是望族名將,西邊胡奮、胡淵伯姪一對。原來二月胡烈段谷兵敗被殺,胡烈之子胡淵被趙廣、關彝前後夾攻殺敗,逃回長安,再受命到許昌協防。


「鄧艾,就在那。」

「嗯…」


鄧艾中軍正當西南大路。密密麻麻、千紫萬金的旗海中,平原之上拔起一座六十尺巨大高台,
「鄧」字帥旗下立一員大將,身旁傳令小校簇擁,統率十四萬大軍,金鎧珠盔,紫袍寶劍,威風凜凜,宛若神人,正是當今魏國第一名將——鄧艾


「真不愧是鄧艾…」

羅憲看著鄧艾,除了緊張,也抱著三分景仰。

「狂妄的傢伙…」


王濬在魏國,好歹也活了五十幾年,對鄧艾的作風也十分了解。自負的鄧艾,之所以能在奉承阿腴的魏朝生存,除了他的曠世奇材,也是基於對朝廷的一片忠心。

大丈夫建功立業,揚名天下,莫此為甚。鄧艾雖然不善言詞、不奉迎拍馬,對於頗有識才之能的司馬懿父子來說,仍是位不可多得的大將。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魏軍持續接近中,近三十萬隻腳,步伐一致,大地也隨著震動!

遼闊的潁川平原之上,四面八方能見度均達十里以上。沒有奇襲戰術可用,雙方憑的是耐力、戰術、裝備,看誰能撐到最後一刻。


「這戰車…倒不曾見過…老鄧什麼時候學的?」

「魏軍中,必有能人。」


羅憲望去,只見數萬魏軍戰馬,頭、身皆披鎖鍊鐵甲,一乘戰車配兩匹戰馬,後拖雙輪戰車。戰車上有高六尺、長寬各九尺、厚一寸的木廂,廂內站軍士四人,手執一丈長矛,廂外覆鐵皮,中有孔隙,供長矛突刺。

戰車如此設計,針對的,自然是蜀軍威力強大的連弩。


「鐵甲戰車…」羅憲心中暗叫不妙。

平原作戰不比山岳,正是戰車馳騁發威的地方。一萬乘戰車,分成七十二個中隊,緩緩行進,牢不可破,簡直像一道道的長城!


「魏軍十五萬,傾巢而出了嗎?」



《午時》


兩軍就定位,魏蜀兩軍共二十三萬將士,摒息以待。


東南軍中,一員青年魏將,銀鎧紫袍,驅馬上前,身後一面「馬」字大旗,正是鄧艾破格拔擢的
馬隆


「蜀賊!聽好了!」


馬隆扯開了嗓門。


「馬隆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孫休已與我大魏結盟,一同伐蜀!」

「蜀軍孤立無援,現在投降,相國大量,不計前嫌,加官晉爵!」


馬隆吼完,卻見八萬蜀軍,聞風不動。

戰場上,妄動者立斬,不能亂動。但是身體不動,心裡卻有三分不踏實…


「少來!吳蜀同盟,勢如穿縞,魏狗計窮,編出這種無恥謊言?!我們笑他!」


「哇哈哈哈…」


王濬一聲令下,八萬蜀軍的手指,全指著馬隆一人,捧腹大笑。

所謂千夫所指,無疾而終。換成是臉皮薄一點的,或者高血壓,像王朗這樣的,可能當場就要中風倒地,腦溢血而死。但是馬隆何等厚臉皮,面對八萬夫所指,仍然面露微笑。


(多笑笑吧。看等一下笑的是誰…)


「那就看著吧!我家主帥,鄧征西有令,今日大戰,蜀軍隨時都可以投降,投降免死!」


「哇哈哈哈…」

也覺得勝券在握的蜀軍,又是一陣訕笑。


馬隆達成目的,策馬歸陣。


「戰鼓!」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雙方戰鼓敲響,與方圓數里的空氣共鳴,振動著眾人的耳膜、心臟,一顆心就要跳出來了!



「喝!!∼∼」

鄧艾高台上二丈紫金巨旗一招,魏軍千萬隻號角響起!


「嗚∼∼∼嗚∼∼∼」

「殺啊!」

「殺啊!∼∼」

紫金旗海飄揚,萬乘戰車發動,千百面城牆加速,壓了上來!

 

 

「弩陣仰角六分一!預備!預備!預備!∼∼」

「射!」


「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


蜀軍連弩八陣,蔽日箭雨劃過長空,藍天染成一片黑!


「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


「噹噹噹噹噹噹噹∼」

「啊∼∼∼!」

「喔∼∼∼!」

然而,半數以上弩箭射中鐵甲,鏗然墜地,極少魏軍中箭!


「自由射擊!」

「好!」


「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

「噹噹噹噹∼」


弩箭穿不過鐵甲!萬乘鐵甲戰車,以千百面移動長城的姿態,擋住萬鈞連弩!


「魏軍衝過來了!」

有鐵甲為牆,戰馬恣意在曠野上奔馳,兩萬匹戰馬,一萬乘戰車迅速靠近,砂石漫天,蹄聲動地!

 

「殺∼∼∼!」


「射!不要停!」

「長槍隊上前!」


牢如泰山的戰車就要衝進弩陣,八陣中的長槍隊,迅速就位!


「堅守陣地!」


蜀軍長槍列成長排陣勢,槍口整齊,一致朝外,成為裡裡外外十層拒馬!


「射∼∼∼!」


「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


連弩發狂般的連射,弩箭的密度已經超過肉眼所能分辨!而魏軍戰車一乘乘倒下,損失的卻只是九牛一毛!

 

「殺!!∼」


「蜀陣,一百步!」

「出長矛!」

魏軍戰車上也挺起了長矛!


「喝!」

「喔!」

「殺殺殺殺殺∼!」


雙方交鋒!

數萬隻長矛往來突刺,混戰一片!而可憐蜀軍連弩兵,無處藏身,慘遭屠殺!


「刺!」

「連弩不要停!」

魏軍有鐵皮木廂保護,蜀軍的長槍連弩、攻勢,無隙可入!


「改殺馬!」

「好!∼∼」

 

「殺∼∼!」

「嘶∼∼!」


馬匹悲喊聲此起彼落,雖然披著鐵甲,馬腿、肚腹仍是弱點。

魏軍戰馬雖倒,鐵皮廂內士兵仍在,刀槍不侵,成為數千個進攻碉堡!



「殺!∼∼∼∼」

突然間,四面殺聲大起!



「魏軍六路,全攻過來了!」

連弩威脅解除,鄧艾指揮步兵六路,隨後掩殺!


「找空檔放箭!!」

「魏軍戰車衝進陣來,亂戰成一團,連弩軍士全數進入肉搏!」


鐵皮戰車目的無他,正是迅速衝進連弩陣,掩護主力大軍掩殺,一旦轉換到近距離肉搏戰,連弩也就使不出威力了。

「中軍準備迎敵!」

 

「殺!∼∼∼∼」

方圓十里,金黃色的巨浪捲了上來!

 

《六十尺高台  鄧艾》

「嗯。一切如預料中進行。羅憲、王濬死期已到!」

遍野喊聲中,鄧艾立於高塔之上,意氣風發,指揮著方圓十里,戰場上十四萬大軍的廝殺!

 

「東南有破綻!」


傳令小校擺動黃旗、紅旗,馬隆、王戎一齊往東南角殺去!

 


「魏軍突破弩陣,衝進東南角!」

「中軍迎敵!」

「上!」

「殺啊!!∼∼∼∼」

王濬拔劍率先衝殺,霍弋、閻宇、田續、李輔、皇甫闓、夏侯咸七隊殺出,迎向突破連弩陣的魏軍!


「殺!∼∼∼」

「殺!∼∼∼」


肉搏混戰開始,血肉橫飛,慘叫哀號!


「啊∼∼∼!」

「喝∼∼!!」

魏軍成功衝破弩陣,高塔上鄧艾藍旗、黑旗招颳,更多魏軍湧向蜀陣被衝開的缺口!


「王將軍,魏軍多如牛毛!」

「援軍將至,我軍必勝!來一個殺一個,來十個殺一排!」

「好!」


「殺!∼∼」


烈日當空,赤膽蜀軍士氣旺盛,奮力迎敵,全軍亂戰!


「殺!∼∼∼」

「殺!∼∼∼」




《六十尺高台  鄧艾》

「贏定了。」

鄧艾嘴角些微上揚。

從六十尺高台上望去,少了破肚流腸、斷肢折臂的細節,主帥反而更能冷靜地指揮大局。小校眼中,廝殺的人馬全擠在一起,死傷不斷增加;而在鄧艾眼中,數量幾乎是蜀軍兩倍的魏軍,正一步步走向全面勝利!

魏軍戰車長城,擋下蜀軍連弩陣,後面全軍擁上,突入中心,進入消耗戰!


鄧艾目不轉睛地盯著戰場
不放過任何一個置蜀軍於死地的機會





「殺!∼∼∼」

「殺!!∼∼∼∼」




曠野之上,除了殺聲,還是殺聲!遍地的屍體,窪地已經成了血溏,戰士腳下,盡是血肉模糊的屍骸!


「報告!皇甫闓將軍陣亡!」

「不用怕!援軍馬上就到!」

「好!!」


蜀軍雖然屈居劣勢,但心中抱定吳國援軍將來,鬥志仍然旺盛!

然而魏軍勢大,六面包圍,蜀軍浴血奮戰,雙方傷亡異常慘重!


※ ※ ※ ※

《申時》

 

魏蜀兩軍,自午時戰至申時,積屍成堆,死傷無數



「差不多申時了,怎麼還不來?」

王濬在亂軍中對羅憲大喊。

「不知道,就快來了!」



「羅將軍,報馬!」


正說間,北路上一突入數十騎,以騎弩長槍開路,衝進亂軍!


「南陽城快馬,殺入陣來!」

「報告將軍,緊急軍情!」


羅憲、王濬接過急報,展開一看:

 

 

「什麼?!」

王濬雙拳緊握,聲音顫抖,眼中充血!

本以為援軍將至…

原來孫休一個月前就背叛蜀國,一切都被陸抗騙了!


「老將軍切莫聲張,否則我等皆死於此處!」

「沒錯!事到如今,只有拼命一戰!」

「撤兵之路,以西北最近。如今分一半兵力給老將軍,突破重圍!由羅某牽制鄧艾,老將軍見機行事,再救我出來!」

「好!令則多保重!」


患難一場,不必多言!王濬、羅憲相視點頭,只見王濬回身,立馬大呼:

「快馬急報,陸抗救兵已至,只在西北十里!閻宇、夏侯咸、霍弋,隨我殺向西北接應!」

「好!」

「上!!!」

「殺!!!」



蜀兵分出一半,王濬一軍,急急往西北衝殺!




「嗯…哈哈,早晚都是死!」

「刷!」

六十尺高台上令旗再舉,魏軍陣式調動,三路兵力分出,轉向西北,緊隨王濬!



「王將軍,三路魏軍追上來了!西北胡奮、東王渾、東南胡淵!」

「夏侯咸將軍陣亡!」

「成敗在此一舉!全軍隨我,直衝西北!」

「好!!」


豁出去的王濬,直直殺向西北,而在鄧艾憑高指揮下,三路魏軍緊跟上來,魏軍圍殺蜀兵,維持優勢!

 

「前面大將是胡奮!」

「隨我殺入胡奮中軍!!」


「殺∼∼∼!」


王濬不顧後方的胡淵、王渾兩軍,不停向西北衝殺,直朝胡奮撲去!




「胡將軍!蜀將王濬直直殺進陣來了!」

「喔?」

胡奮一看,鋪地塵沙中,果然見到王濬帶頭,蜀兵左衝右突,勇猛非常!


「哼!叛將老賊一個,又有多大本事?待我去斬了他,回去向相國將功折罪!」

胡奮不比弟弟胡烈,自幼武藝精純,自恃勇力,當下拍馬,直取王濬!

 

「叛賊王濬,讓我會會你!」

「正好!」


王濬見到主將出戰,正中下懷!


「殺!!∼∼」

「喝∼∼∼!!」


《六十尺高台  鄧艾》

(胡奮…真是蠢材…)

「蠢材死了也乾淨。時機成熟!傳信!」

鄧艾口令一出
高台上綠旗飄動!

 





「受死!」

「你死!!」

「鏗!」

千軍萬馬中,王濬與胡奮鬥得難分難解,不分勝負!忽然…


「魏吳結盟伐蜀!」


「魏吳結盟伐蜀!」


原來十萬魏軍,早就準備好這句台詞,一等申時吳軍不到,便齊聲高喊!


「魏吳結盟伐蜀!」


「王濬反賊!你可知陸抗已回江陵,羊祜已攻向新野?!你們叛將賊兵,皆不得歸!」

「那先讓你不得歸!」


「喝∼∼!!」

「殺!∼∼」


十萬魏軍心戰喊話之下,蜀軍果然動搖,而魏軍士氣更盛!

「逆賊,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啊!」

「你的忌日!」

「殺殺殺殺殺!∼∼」

而胡奮戰得精神抖擻,王濬逐漸落於下風!


「鏗!」

雙刀互劈,二將對面較勁!


「喝∼∼∼」

「嗯∼∼∼」



《羅憲隊》


「李輔將軍戰死!」

羅憲這邊力擋鄧艾、馬隆、王戎南路三軍主力,已是死傷殆盡!

「撐到最後!!」



「呀!∼∼∼!」

「喝!!∼∼∼王濬叛賊!」

「叛賊正好殺你!」

「鏹!」

「嗯∼∼」

胡奮、王濬惡鬥數十回合,吳軍背盟,王濬知道難逃一死,心怯之下,只剩招架之力!

不只是王濬,戰場上剩下的兩萬餘蜀軍,亦是如此絕望!


「喝∼∼!」

胡奮提起大刀,正要迎面砍下!


「胡將軍!敵人從後面來了!」


「什麼?!」

西北遠處塵土大起,密林山腳下隱約轉出一彪軍,鼓角聲卻是漫山遍野!


「真是吳軍來也!」眼尖的蜀軍大喊,絕處逢生,雀躍不已!

「好啊!」


「怎麼可能?!」

胡奮急急回頭,只見飛砂走石之中,寬達一里的暗鎧黑甲,上面大旗…「杜」字!


「杜…杜預怎麼在這?!又是叛將,你們知不知恥?」

「士為知己者死,良禽擇木而棲!各為其主,不必多言!殺!!!」


王濬見是援軍來,力氣百倍,橫刀劈來!

「啊∼∼∼!!」


杜預大軍由西北殺到,胡奮首當其衝,前後受敵,一個分神,胸前露一個大破綻!


「喔!」


「啊∼∼∼∼∼!」


胡奮慌忙閃過,然而刀勢兇猛,王濬大刀一沉,急急轉下,竟然正正劈中胡奮左大腿,刀鋒穿甲,血流如注!

胡奮慘叫一聲,倒撞下馬,王濬縱馬追上,正要在胡奮脖子上加一刀…


「大伯!」


胡奮之弟、胡烈之子胡淵,即時趕來!


「老賊!敢與胡淵戰嗎?」

「怎麼不敢?」

「我胡淵今日要為父親報仇!」

「來!」

「殺!」

一個胡淵父仇不共戴天,一個王濬見勢可趁,搶著立功,二將再鬥得難分難解!


《杜預隊  兵力:四萬》


「將軍,距離胡奮後軍,一百步以內!」

「太好了,鄧艾果然有大量騎兵!」

杜預回顧諸將:

「成敗在此一舉!眾軍謹記練習之法,必能剋敵制勝!!」

「好∼!」


「殺∼∼!!!」

「殺∼∼∼!!!」


杜預大軍四萬從後殺到,張開大口,準備吞沒胡奮疲累的區區萬餘兵馬!!

 

 

《六十尺高台  鄧艾》


「殺∼∼∼∼」

 

突然西北路喊聲陣天,蜀軍援兵殺到!

「杜預?哼!一個都別想走!」


鄧艾高台上令旗再招,六路戰車迅速整隊,集體動員,乘風捲地,直朝杜預奔去!


「杜將軍!鄧艾戰車來了!」

「就等這一刻!鉤鐮槍揚名千古,就在今日!」

「喔喔喔!」

「上!∼」

「殺!∼」


鉤鐮槍,其實是「成都太學耕具研發部」的副產品!原本的設計構想,是耕具改良後,長柄寬刃的鐮刀,希望一次收成多株稻種,增加收獲效率;想不到柄身過長,不易操縱,而刀刃太寬,又常傷到手。支部尚書杜預臨機一動,乾脆用了兩丈特長柄,一尺寬刃彎鉤鐮刀,拿來當兵器,號曰「鉤鐮槍」


「殺呀!!」

這邊魏軍戰車六路,萬馬奔騰,催枯拉朽而來!


「蜀賊什麼怪兵器?!」

「有鐵甲怕什麼?衝進去再說!」

「喔喔喔!」


鉤鐮槍在成都太學六月三十日的「耕具發表會」上,以配角的姿態展出,然而發明人杜預,卻未能親自出席這場發表會。

六月廿五日諸葛果在國會上發動緊急臨時動議,經國會表決,同意孫休很有可能已經背盟!軍議當下決定,不但立刻確認吳魏結盟的消息,又復拜杜預作軍師將軍,星夜快馬出發,趕往西城,再同時飛馬徵調漢中臨近諸郡守軍四萬,急急支援 潁川戰場。從六月廿五到七月八日,杜預風塵僕僕,四萬大軍乘木牛河馬沿漢水東下,一千九百里路,只用了十三日,便將四萬大軍帶上 潁川!


「殺殺殺!」

「喝喝喝!!∼∼」

六路戰車衝入與鉤鐮槍陣!


「撥!」

「鉤!」

「啊呀!!∼∼∼」

「喔喔喔!!∼∼∼」


鉤鐮槍使用之法,先使人步四撥,蕩開門戶;十二步一變,十六步大轉臼。鉤鐮搠繳二十四步,挪上攢下,鉤東撥西分三十六步,渾身蓋護,奪硬鬥強;盡砍馬腳,專剋騎兵!


「喝!」

「哇呀!!」


魏軍馬腿上沒有鐵甲,鉤鐮槍奮力撥鉤,馬腿馬蹄,焉有不傷不斷之理?

「嘶∼∼!」


原野上只聽見馬匹悲喊,前馬失蹄,後面拉的鐵皮車廂,直直衝撞上來!頃刻間,魏軍戰車倒成一片,後方戰車驚見前面翻車,戰馬跑得正快,哪裡煞得住?!


「哇!∼∼」

「噗∼∼框!」

「啊∼∼∼!」


前面戰車倒一排,後面追撞倒十排!數千乘戰車,亂掀在地上,混撞成一團,長矛互刺,鐵廂壓身,哀鴻遍野,魏軍人馬「車禍」而頭破血流者,瞬間數以千、萬計,慘死者舉目可見!


「哇!∼∼」


「就是現在!全軍突擊!」

眼見鉤鐮槍大破戰車陣,杜預指揮蜀軍,直直殺入魏陣!


「殺殺殺!∼」

「啊!∼」


胡奮旗下魏軍,見到戰車陣完全失敗,蜀兵來勢洶洶,一是前後受敵,二是主將受傷,面面相覷,不敢抵擋!

 

「快逃!∼」

 

 

「杜元凱來得好!我們去救羅將軍!」

「好!我等合兵一處!」

頃刻間,杜預衝散魏軍,殺退胡淵,會合王濬,再往垓心羅憲處殺去!



「杜將軍,敵人用箭射!」

「連弩射回去!」

眼見蜀軍浩浩蕩蕩殺進來,魏軍擺出弓弩陣,兩邊亂射!

「啊!∼∼」

「呃∼∼」

魏軍沒了戰車屏障,蜀軍皆是輕裝長兵器,雙方中箭慘死者,不計其數!

 

「殺!∼∼」

「喔喔!∼∼∼」


「羅將軍,杜預來也!」

戰場上魏蜀兩軍自午時戰至申時,戰意大減,著實讓杜預撿了便宜,長趨直入,竟直直殺到羅憲陣旁!


但是鄧艾又豈會輕易放過杜預?

眼見蜀軍突入,鄧艾高台上指揮若定,魏軍隨後圍上,六路軍勢,再度包圍!


「杜將軍!我們快殺出去!」

羅憲苦苦支撐,身邊只餘數千士兵,此刻想的,只有盡早脫困!


「高台上有鄧艾指揮十萬大軍,甚難突破!不如攻敵之必救,我們連弩車過去射鄧艾,先逼他下來!」

「好!都交給你了!」

「眾軍聽著,現在我們來取鄧艾首級,鄧艾一死,每人賞百金!」

「喔喔喔!」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杜預以長兵器鉤鐮槍開路,連弩車箭雨壓陣,一鼓腦地衝向鄧艾西南中軍!

「鄧艾進入射程!」

「仰角三分一,自由射擊!」

「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

連弩車角度定好,萬箭齊發盡往高台上鄧艾飛去!


「哇呀!」

可憐鄧艾身前小校當場掛了五個,從高台上跌下來!

 

「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

幾千隻弩箭又飛了過來!


「哎…好狠的杜預…哎…可惡…哎!」


保命要緊,鄧艾連滾帶爬,七步併作兩步,跳下高台階梯!

連弩車射程有三百步之遠,何苦留在高台上當箭靶?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只要保得羅、王二位將軍無事,全軍重賞!」

「好!」

鄧艾下台,魏軍失了總指揮,一時間行動不能協調,杜預領著眾蜀軍,急急調轉連弩車,射住八方陣腳,前軍作後軍,再往西北角,且戰且走!


「鄧將軍,蜀賊往西北逃了!」

「我們去追!」說話的是馬隆。

「哎哎。西北是胡奮,一定擋不住杜預,我們去追也追不到…」


(放隻豬在西北,搞不好還更合適。)

鄧艾不知道胡奮受了重傷,只是眼睜睜地看著蜀兵再把胡奮殺散,忍不住想道。

 

「而且天快黑了,杜預轉入山區,很可能有埋伏。我們既然已經大勝,就快去宛城吧!」


「是!」


※ ※ ※ ※


鉤鐮槍的寬刃裹上了一層乾涸的暗色鮮血。王濬、羅憲各披數創,靜坐馬上,低頭不語。

杜預的鉤鎌槍,雖然保得羅憲、王濬性命,卻來不及救得李輔、皇甫闓、夏侯咸與六萬蜀軍。

潁川血戰,蜀漢部將陣亡過百,八萬兵力,死亡四中有三,最後不足兩萬得脫。蜀漢荊州軍力,在潁川一戰,已經徹底被摧毀。加上杜預的軍隊,蜀軍共損失七萬兩千。

而鄧艾在蜀兵的浴血奮戰,以及後來的鉤鐮槍陣下,死傷也頗為慘重,馬匹死傷過五千,士兵折損超過五萬。

 

 

 

馬匹嘶喊,戰士哀鳴。來不及逃脫的傷兵,只能躺在地上求饒,而勝軍的利劍,卻毫不留情地刺進敗者的咽喉。

腥風陣陣,死橫遍野。染紅的潁川道上,橫七豎八地躺著近十萬將士的屍首。

魏軍迅速清理戰場,或就地掩埋、或隨波逐流。隨波逐流的,自然不是魏軍的遺體。


「恭喜征西將軍,大破蜀賊,替魏吳同盟,敲響了第一勝。」

馬隆眼明嘴快,第一個恭喜鄧艾。

「嗯。」

鄧艾的下巴抬得高高的。自負的人,奉承話也聽習慣了。

「真想不到,蜀賊用那什麼怪鐮槍…」

「一物剋一物,沒什麼奇怪的。鉤鐮槍剋戰車、騎兵,卻怕近身肉搏、遠距離弓弩…諒下次杜預也不敢用了。」

「是,是。」

「快埋完吧!今夜要到宛城!」


「好!」


很快,戰場處理完畢,幾千面鑲紫的金色大旗,會集一處,不一會兒,已經完全消失在潁川戰場上。


鄧艾揮軍向西進,當夜趕到南陽,卻見宛城四門大開。原來蜀軍接到成都後方急報,軍吏一日前全部撤離,經新野、逆漢水向西。蜀漢同樣放棄的還有新野、新城、上庸諸郡,把全部的軍力集中在西城,令杜預鎮守漢中東面的門戶,對抗步步進逼的羊祜。而羅憲、王濬,也急急夜渡漢水,直直趕向原駐地永安白帝城,準備對付陸抗的荊州大軍。


魏吳聯盟多路伐蜀,已在蘊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