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按這裡聽配樂】

 

這年的冬天,似乎特別冷。


《魏  咸熙二年  冬十月十五  節氣:小雪  長安城  長生殿》

高達五十萬人口的長安,聳立著西漢時代擴建多次的長安皇宮。皇宮中最氣派的,莫過於那高五丈、寬五十丈、長二百丈,以七百二十隻紅漆巨柱撐起的
長生大殿


「啊呀…荀大人∼」

「恭喜陳將軍高昇呀∼」

「哪裡哪裡。荀大人立下大功,也要高昇了∼」

「過獎過獎∼」

早朝將至,文武百官交頭接耳。


「相—國—駕—到—」


聽到這話,百官心中一震,寒喧、閒談,盡皆放下,轉身向前殿,立正站好。

只見司馬昭身披晉王龍紋金袍,前後簇擁,走向殿前。


「相國萬歲,萬萬歲。」


殿中百官發一聲喊,跪拜於地。

口稱相國,卻與天子的排場無異。想當年,曹操如此對待漢家天下,輕鬆得個後世美名;現在,又換司馬昭如此對待魏家江山。

誰會相信,司馬昭是個不被權力腐化的人呢?

「相國。」

首先說話的是右首第三個,征南,不,
征西將軍陳騫。現在魏吳同盟,當然不能征南了,改成征西,加封兩百戶食邑。

原來的征西大將軍,鄧艾呢?

「相國洪福齊天,各州郡募兵進行順利!如今我大魏兵力總數,再突破五十萬大關;預計明年年初,將可以衝上六十萬!」

「很好!」

如今,長安周圍郡縣,屯駐了史無前例的三十萬大軍,分別由各州徵調而來:

司州軍,河南、弘農、平陽、河東、河內、廣平、魏諸郡:十萬八千
冀州軍,趙、鉅鹿、安平、平原、樂陵、勃海、平原、河間、清河、中山、常山諸郡:九萬五千
雍州軍,京兆、馮翊、扶風諸郡:四萬五千
豫州軍,穎川、梁國、弋陽諸郡:三萬一千
并州軍,太原、上黨、雁門諸郡:二萬七千

此外還有幽州軍五萬,陸續開到孟津,經洛陽、弘農抵達前線。長安軍力總數,預計將達到
三十六萬。便是當年魏太祖武帝南征荊州,赤壁之戰時,雖然號稱八十三萬大軍,實際兵力也只有二十萬上下。

「吳國那裡怎麼樣了?」

左首第二位應聲而出:
司、豫、兗三州軍事都督張華,負責與孫休連絡。

「吳國荊州大都督陸抗征西將軍羊祜,各領十萬大軍,已經在江陵、新野整軍完畢,隨時呼應天朝出兵。」

「哼。」

司馬昭微微皺眉——想揀便宜的孫休小兒。

「孫休與山越,開戰了沒有?」

「孫休主力南渡,盡起江東大軍,預計聚集十五萬於丹陽,要與山越王陳水男決一死戰。此戰無論勝負如何,江東必定要拼得元氣大傷…」

「好!」

司馬昭端坐龍椅之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大魏全國六十萬大軍,三十六萬攻蜀,並不是全國動員。剩下的二十四萬呢?

司馬昭以「徵兵滅蜀」為名,以司馬冑、王渾、司馬望等分別督導青、豫、兗三州前線軍勢;蜀漢一滅,三州二十萬大軍,立即向吳開戰。孫休荊州主力在蜀中,必然不即回救;而屆時孫休在江南,必已經與山越殺得兩敗俱傷,只能望江興嘆。

聯吳滅蜀,再以壓倒性的國力優勢對付吳國,司馬昭平定天下,指日可待。

「南蠻呢?」

「南蠻王也遊說成功!答應發動大軍二十萬!」

這是站在…很後面的
黃門侍郎荀勗,十日前才從南蠻回來。

「相國稍使腦筋,便把蠻人耍弄於股掌之間!」

馮紞也去了南蠻。兩個只會耍嘴皮子的小人,這次倒是派上用場,立了件大功。其中典故,卻待我們日後再交待。

「好!大將軍…怎麼樣?」

司馬昭看著右首第二人,
大將軍鄧艾

鄧艾自許昌一戰大破蜀軍之後,已經升任魏國大將軍,離全國軍事最高領導「大司馬」,只差一級。目前魏國的大司馬還是空著;只不過,司馬昭身邊排第一的人,已經分別是左邊武官之首,司馬攸,與右邊文官之首,司馬炎。

「臣有十足把握,自領一軍,與相國合力滅蜀!五路七十萬大軍,蜀漢必亡!」

「相國文成武德,一統天下!」

「一統天下!」

「一統天下!」


百官歡呼之聲,迴響於長生殿的長廊。一年來連連的大敗劣勢,竟然在司馬昭與張華的一念之間,風雲變色,預言了大魏平定天下的勝利。

 

 

 

 

《同時  冬十月十五日  小寒  成都城  章武門東北  募兵體檢處》

好擠啊∼∼

「來來,我們再加開一道!!…」

「好!」

昨日,第二期稻作的統一播種終於大功告成。而在蜀漢史上、恐怕也是中國兩千年歷史上無可取代的偶像雙巨頭「姜伯約」、「趙子龍」那兩幅長三丈、寬一丈半的大壁報號招之下,第一天的募兵隊伍,竟然一路排∼到了章武門的商圈街口以外,少說也綿延了兩、三里!

「姓氏,住址?」

「啊…姓張三,喔不對,姓張,名三風,家住景德區,龍山大街五百四十三號。」

「…有了。你呢?」

「姓李,名四段,家住…」



從身強體壯的小伙子,到臉上皺紋遍布的長青老人,人人手上,都抓著一份自己的戶口名簿。

在兵員擴充之外,後勤補給的需求也大量增加,這些是女兵的職責。今年蜀漢民國首度在成都招收女兵,竟然也是萬人空巷,熱烈響應。不曉得是大壁報中姜伯約與趙子龍的魅力,還是…


「各位姑娘,請不要推擠∼∼」


「茂子∼∼∼讓我先嘛∼∼」

「茂子∼∼∼

我中了一計恐龍式的飛吻∼

為什麼讓小玉管男子徵兵,卻讓我負責女子呢∼∼∼


綿延數里的募兵人潮中,個個「準蜀漢軍」的臉上,擠滿了複雜的感情:既興奮,又害怕,既期待,又緊張。他們議論紛紛,磨拳擦掌。所談的內容,不外是迫在眉睫的國難。


成都太學正門口,擠得滿滿的人潮。正門右邊佈告欄的大字報,以每日一次的速度更換,盡是最新軍情。

魏吳聯軍自各州郡快速集結,
司馬昭大將軍鄧艾親至長安,接近三十萬的總兵力,仍在迅速攀升。而吳軍新野征西將軍羊祜,與江陵荊州大都督陸抗,也各招集了十萬兵力。甚至,連相安無事了三十年的南蠻,也統合了各族,大軍蠢蠢欲動。魏吳蠻合力伐蜀,號稱將達到史無前例,絕無灌水的北中南五路七十萬大軍!


「從軍報國!」


章武門小吃街的周圍商圈,現在又是另一番氣象。賣馬的,不管是鞍韉、轡頭、還是長鞭,所有軍需品需求量爆增,早上才從
成都鍛鋼廠到貨的三千口高檔一尺玄鋼匕首,下午就給搶購一空了。


「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新的長城!」


大街兩旁,幾乎家家戶戶都主動貼出了標語,為國家打氣。

各式愛國歌曲,也紛紛開唱了。從日出到日落,章武門廣場上多的是太學的音樂科學生,許多更是我們合唱團的團員,包辦編曲、填詞、自彈自唱。


「死守白帝城,一寸江山一寸血!」

「保衛陽安關,十萬青年十萬軍!」



成都太學,不管是蜀漢國史,還是農業品種改良,三個月來,沒有一個人請病假,上課中,沒有一個人打瞌睡。這個時候的太學學生,無一不懷著滿腔的理想抱負,無一不希望成為國家的棟樑。早上學的知識,很可能下午就要傳授給一般百姓;今日學的技術,很可能明日就要下田實際示範操作。

原本商圈裡的高級消費區,客棧、飯館、酒舖,幾個月來全部大降價,上面寫著「出示戰士證消費,贈酒一升。」
這個時候,沒有一個青年才俊頹廢奢侈,沒有一個巨商大賈酒醉笙歌。


「共體時艱,同赴國難!」

「莊敬自強,處變不驚!」


蜀漢建國四十年,甚至是大漢王朝經營巴蜀四百年來,從來沒有人見過這樣程度的動員。路上的行人自主地呼著口號,完全不相識的陌生人,也能同仇敵慨,心靈相通。

不再天高皇帝遠,

不再等待五百年才出現一次的王者。


「對抗封建帝國剝削!」

「開創自由,平等的新天地!」

「萬眾一心!」

「耶!∼」


蜀漢人民,保衛的是自己的希望。

一個永世萬代、和平康樂的希望。


這是一個極度自覺、浪漫、希望的時代,民眾從禁錮的愚民政策中解放,充滿了自主意識。由愛自己轉化為愛民國,群眾情緒時常高漲到令人熱淚盈眶。

如今,整個蜀漢民國就像一個龐大的機器,以極高的效能運轉著,一百八十萬名國民,一百八十萬隻螺絲釘,站在自己的崗位上,把自己的能力,作最大的發揮!



《同日稍晚  午時三刻  參謀總部  會議室  原成都太學  二一七室》


樓下剛抬上一壺滾水,十八張案上十八盅熱茶,冒著白白的蒸氣。

六月廿五日,諸葛果在蜀漢國會上提出緊急臨時動議,復拜杜預為軍師將軍,以漢中郡四萬兵力順漢水東下,十三日後的七月八日,順利抵達穎川戰場,救出險些全軍覆沒的羅憲、王濬,盡退荊北軍吏至西城。

而早在六月廿九日,蜀漢國會便已經確認了孫休的背盟。由於成都中幾乎毫無武官,經會中提名投票推舉,以諸葛武侯之女,成都太學博士諸葛果,緊急成立參謀總部,並任命諸葛果為第一任參謀總部部長,坐鎮首都,總督一切戰備事宜。

參謀總部選取了國會代表、以及成都城中有戰備經驗的將校武官共一十八名,組成參謀會議,再以成都太學政戰部五十餘名學生為執行班底,即日封閉成都太學二樓,以二一七室、二一五室,為臨時參謀總部會議室、參謀總部辦公室。九日之後,也就是七月初八,參謀總部所須之物一應齊備,正式運作,每月初召開戰策研討會,每月十五日召開成果匯報。


「嗯哼…」

「咳嗯…」


午飯簡餐完畢,大家喝了熱茶,忙著清嗓子。

突然,全體與會將士站了起來。

 

  諸葛果 蜀漢民國 參謀總長

 

 

是參謀總長進來了。

「各位好。」

母親簡短有力地講了句開場白,眾人陸續坐下。

「現在召開十月十五,小雪執行匯報。請各處負責人報告一個月來執行成果,首先是軍糧問題,統計處?」

母親銳利的目光,投向了成都太學萬能組長,也是參謀總部的後勤秘書,羊樸。

「是,根據統計處最新結果,國家六月底時,有十九萬三千兵士,以全國總人口一百八十萬計算,扣除非兵役人口、除役人口,目前國家人口所能負擔的募兵最大限額為廿一萬五千,達到總士兵數四十萬八千,與一個月前的預測無誤。」

「以全國共四十萬軍士計算,如果依現有制度,半數投入屯田,則來年初可望收割的二期稻作收割,將能支撐四十四萬七千兵力,比全國兵力上限還多出近四萬,因此軍糧應該不是問題。」

羊樸乾淨俐落地作完簡報。

「好。玉校尉,各郡募兵情況如何?」

由於只是領養的兒女,母親不好在別人面前叫我們冠的姓。

一切都是為了避嫌。「諸葛」這個姓在蜀漢,太榮譽、太耀眼,同時也太沉重、甚至太招人妒忌。

「是。光成都一郡已募得五萬五千,今明兩日目標,再募得兩萬,訓練後派往永安前線。而梓潼諸郡募得八千,江州諸郡一萬九千,白帝城三千,南中諸郡一萬八千,漢中諸郡兩萬七千,估計十一月底前,便可以募足的所須二十萬兵力。」

兩個月來,小玉出了趟遠門,足跡遍部益州各個郡治,兼督募兵事宜,這個月初才回到成都。

有了蜀漢「第一軍中情人」諸葛玉現場親自提供簽名畫像,募兵活動場場爆滿,會場擠得水洩不通,據說常常有人三日之前就來打地舖排隊了。


「好。茂護軍,城都軍備工作如何?」

「是。第一期募得的兩萬七千新兵,已經全數入營,由太學農業科分出人手,密集訓練改良耕作技術,全體將士已經順利投入大成都範圍二期稻作插秧。三日之後,營中將正式開始預定的戰術、戰技訓練,整個訓練課程預定在十一月底結束,之後軍士便可以正式投入戰線。而新的兩萬八千新兵,預計十月底前入營,明年年初亦可投入戰場。此外,成都太學第一屆將校集訓已經結束,即日起返回原駐地,投身新兵訓練事宜。」

稍微有點作戰經驗的我,被參謀總部特別任命作「成都護軍」,也就是成都的軍事方面直接負責人。官位其實是一樣的,只是責任更明確了。


「喔,還有,成都維持第二個月的無犯罪、無失業。」

「哇∼」

眾人一陣驚呼。現今的蜀漢,受到大敵當前的刺激,反而成為一片朝氣澎勃的希望之土。沒有人絕望到放棄自己,沒有人的自尊卑賤到讓他犯罪。

「好極了!支部呢?」

「嗯,成都兵工廠擴建工作已經進入第三期,五條連弩生產線,已經有三條投入運作。鎧甲、盾牌、頭盔等生產進度,皆按照預期。糧草、兵器等一應補給品,已經按照分別需求,往各郡送出。目前主要缺少衣物、紙張、箭隻,均已由相關工業加班趕製,陸續運到。」

回答的竟然是司馬氏,支部尚書杜預的妻子,司馬昭的妹妹!

杜預受急徵出兵,把公務交給了聰明賢慧的太太。

諸葛亮、司馬懿對陣三十多年後,諸葛亮的女兒與司馬懿的女兒同室開會。

 

※ ※ ※ ※

 

百官散去,長生殿那高達五丈的迴廊上,彷彿還傳揚著眾人的歡呼聲。


「相國…」

鄧艾追上了群臣簇擁下的司馬昭。

「大將軍有急事?」

司馬昭起了個大早,現在卻有點累了。

「秘密軍情。」

「嗯。」

司馬昭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

「你們都下去吧。」


「什麼了不起…」

「臭口吃…」


眾人一陣抱怨。鄧艾自負成性,鋒芒露盡,自然少不了得罪司馬昭周圍的人。


「蜀軍屯兵天水不動,臣料,姜維一定不會回漢中。」

「喔?」



※ ※ ※ ※

我摸了摸茶盅…還有餘溫

半個時辰之內,已經輪過十六個人。大家說話的速度像機關…連弩一樣。


「好,後勤匯報結束,看樣子一切順利!再來輪到軍情…王局長。」


「是!」


肥胖的情報局長王含,戰戰兢兢地點了個頭。

「司馬老…司馬昭在長安集結兵力,數量已經達到三十二萬!不過據報,魏軍士卒欠缺訓練,很可能要等到過年以後才會發動攻擊…這點和半個月前,
立冬戰策研究會的結論相同。」

王含講到「司馬昭」時,總覺得半邊的身體不太自在。

畢竟,「司馬老賊」的女兒,就坐在他的右邊。

「嗯,吳軍呢?」

「受到我們策略性大量增援東線的影響,賊帥陸抗在江陵的十萬大軍並不是特別的積極,而漢江以北,新野的賊…吳將羊祜十萬兵力,也採取了觀望態度。估計孫休是要等到司馬昭行動,並且有希望打敗我們後,才會跟進。」

王含講到「羊祜」的時候,也停頓了一下。

「賊將羊祜」的女兒,正坐在他的左邊。

(什麼世界嘛!)

王含暗暗埋怨。


「南蠻呢?」

「南蠻還沒有軍情來。」

「已經一個半月沒消息…怎麼了?」

母親雙眼睜得大大的,直盯著王含看。

他們說,母親認真起來,和外公的眼神簡直一模一樣。母親今日穿在身上的這件白氅,正是依照外公生前的鶴氅樣式訂做的,讓人肅然起敬。

相對地,大家說舅舅就比較像外婆…

「真抱歉…上個月雲南來消息,說南蠻大軍毫無動靜…到今日,南中三郡四十七個線民回報,還是毫無動靜,連軍隊都沒個影呢!小官有點迷糊了,會再多派點人去…」

「一個月內,不管你用四十七個、還是四百七十個線民,是動還是靜,一定要有南蠻的消息!」

「當然,當然。」

我們成都守軍,原本是要到雲南迎擊的;不過南蠻一直沒出兵,已經兩個月過去了。怪哉。


「好。最後是昨夜新到的軍報,沒什麼特別的。我唸一下:」

大將軍姜維車騎將軍張翼衛將軍諸葛瞻等,在天水郡屯駐的十二萬兵力,已經訓練完畢。依原定計畫,大將軍姜維的十二萬大軍,將在十一月上旬出發,開往五丈原屯駐。」

一聽到「五丈原」這三個字,所有在場的人都要睜大眼睛,呼吸不順。

根據八月中旬的秋分會議,姜維北伐軍與成都參謀總部一致決定,反客為主,主動出擊,以蜀漢北伐從未搬出的十二萬大軍,屯駐於長安西進必經之地的
五丈原

至於為什麼要放棄漢中秦嶺天險,而選在悲傷的故地,五丈原呢?

這麼做是有充份理由的。蜀漢才剛取得秦、涼一境,民心未穩,此時如果退兵漢中,等於把好不容易換來的北伐成果,又送還給魏國。況且,「長安到漢中」的易守難攻,換作對蜀軍來說,也是從「漢中到長安」的易守難攻。

近年來,蜀軍對外節節勝利,對內又眾志成城,上下燃燒著旺盛的鬥志。可以理解地,成都與天水兩大軍議一致決定,要在三十年前這片魏蜀對峙的戰場上,扭轉命運,一舉擊破司馬昭。的確,蜀漢國勢正盛,勝多於敗;魏國上下離心,敗多於勝,縱使有三十萬大軍,也不是勝利的保證。

況且,如果蜀軍屯在五丈原,魏軍通往漢中的路,五條就去了四條。至於剩下的那條子午谷,已經四百年沒軍隊走了。據說我們情報局有許多職業樵夫住在子午谷,如果有軍隊經過,也能立刻通報。

簡單地說,大將軍領全軍進屯五丈原,不僅封住司馬昭攻打漢中的路,也逼得連連失地的司馬昭出來與士氣高漲的蜀軍正面決戰,是以攻為守的一著妙棋。

嗯…不過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總之這是軍情機密真相只有母親與大將軍知道。


「永安白帝城這邊,征東將軍羅憲鎮東將軍王濬二位的傷勢已經痊癒。防禦工事按進度進行,報告上說,就是閉城死守對付陸抗,也有足夠把握撐上半年。」

「西城方面,軍師將軍杜預已經徹底加強防禦。不過因為小旱延誤,江水水位過低,漢中的援軍直到數日前才下漢江,現在應該已經陸續抵達西城前線。正如情報局王局長所說,羊將軍一時不會主動進攻西城,我們的時間很充裕。」

羊祜與杜預的對決即將上演,而羊祜的女兒,與杜預的太太中間,隔了一個胖胖的王含,正好擋住兩個人的視線…

大概是故意安排的。

「就這樣。有沒有臨時動議?」


「…有!」

小玉舉了手。


「玉校尉。」

「孫休渡江,對抗山越的事,怎麼沒新消息?」

「王局長?」

「呃∼∼∼」

王含擦了擦額角的汗,迅速翻閱著案上堆得像小山一般高的各地軍情報告。

※ ※ ※ ※



《同時  丹陽郡  孫休軍集結中  預期:十五萬》

黑色旌旗插遍原野。孫休已經把江東八郡的全部兵力,都調來丹陽。


「呼。陛下!呼…」


左將軍張布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上孫休駐足的小丘。

「賊首陳水男,已經把十萬軍隊,盡皆轉移到固陵!」

「想要據險久守?可惜我十五萬大軍,遠勝六十八年前,討逆將軍二萬!」

當年孫策以二萬餘人威陣江東,擊垮一盤散沙的山越,打下吳國基業;六十八年後的孫休,想要以七倍的兵力守成。

「陛下…固陵山險路窄,陷阱處處,不宜大軍輕進。」

說話的是東吳前任丞相,步騭之子,
輔軍將軍步協。永安六年(公元二六三年),孫休把荊州交給善戰的陸抗,聯蜀攻魏,又把步協招回江東本營,穩定後方。

當年,陸遜被孫權貶下丞相的位子,接丞相位的,正是步騭。陸遜之子與步騭之子,自然有點心結。

這次孫休親征山越,步協以江東軍事都督的身份,身兼補給、響導、接應大任。

「區區山越,烏合之眾,有什麼好怕的?」

一掃平時的好學納諫,現在孫休顯得特別高傲、固執。他急著想找回自己的自信,他不想再受一次挫敗。

「是,是。臣定盡力輔佐陛下,相應物資補給,一應俱全。」

步協低著頭。

嘴巴上說物資一應俱全,但是孫休一年來不斷用兵,已經掏空江東根基大半。如今勉強湊出十五萬大軍,已經是國力上限。

「咳…嗯嗯

右將軍張悌假裝咳嗽兩聲,站了出來。

「如果陛下執意要戰…」

「怎樣?!巨先想要如何?」

孫休十分激動。

「陛下如果執意要戰,臣也不是沒有應敵良策。丹陽到固陵,正攻由乃是由窄路下往上,十分不利。陛下不妨由此處丹陽,先向西南七十里,過甌江,以天目山、仙霞嶺為掩護,行軍一百六十里,繞道至固陵以南二百三十里處的
查瀆。這條路線雖然遠了點,但是山勢較緩,全無天險,利於大軍行走。」

「到了查瀆後,陛下不必北上攻會稽,只須佯作直攻賊王老巢,天台山。老窩被抄,賊人必然盡拔大軍來救,攻守易位,我軍以逸代勞,自然有利。這段期間,請陛下令臣自引一軍屯於雁蕩山,臣必能牽制賊人,使賊人誤以為陛下大軍在雁蕩山。待賊人退軍時,臣與陛下前後夾攻,可獲全勝。」

原來是這樣一計好戰術!是孫休誤會了。

「卿決定了就算吧!」

短短不到四個月,孫休已經的脾氣變得暴燥易怒…

有些話,他不想聽下去,

有些事,他不想思考。

孫休在逃避…

逃避罪惡感、逃避良心的譴責。


※ ※ ※ ※


《長安  長生殿外》


「蜀軍屯於天水不動,臣料,姜維一定不會回漢中。」

「喔?」

「十次北伐,終於攻下秦涼全境,蜀軍士氣旺盛,必然不會讓步。即使有穎川大敗,只會去歸咎孫休…」

「嗯…但是天水偏遠,守不住漢中。莫非姜維要屯軍在…陳倉?」

陳倉是故道的終點,軍事要衝。從長安到漢中,最寬、最好走的一條路,便是故道了。

「守陳倉,則我軍尚有褒斜、儻駱、子午三條路可以進攻漢中。三十萬大軍,大可分作三路進擊,姜維防不勝防。」

「有理。那姜維會怎麼作?」

「如果我是姜維,一定來攻長安。」

「什麼?這麼狂妄…」

「而且,說句不該的話,如果我是姜維,目前蜀軍士氣如虹,以一當十,我還是有絕對把握,在不憑奇襲伏兵的原野上,打敗司馬相國!」

「這…」

司馬昭忽然感到一陣暈眩,差點站立不住。

夜夜笙歌的放蕩日子過多了,年紀一大,司馬昭的身心也承受不起太大的刺激。的確,姜維不是孫休這樣青澀的對手,司馬昭的一切心機,或許在姜維面前,都是作白功。

「但只要有鄧士載在,定要叫姜維併十二萬大軍,化作十二萬條冤魂!」

「怎麼?」

「子午谷!」

 



二十四節氣的小雪過了,接著就是大雪…

今年的冬天特別冷,雪下得特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