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再問…國內現在窮人好多啊,貧富差距二十萬倍!如果你當了皇帝,你要怎麼辦呢?」
「沒差!大不了把有錢的人都捉回來,然後隨便給他們一個罪狀,所有家財充公,這就大家都一樣貧啦∼只有我們富了∼嘿嘿∼」
孫皓邪惡地笑著。
「不能這麼說啊∼∼這樣會造成世家大族的起兵作亂呢∼∼我們吳國就是靠大族撐起來的啊∼」
「這我當然曉得。我開玩笑的嘛∼」
烏程侯孫皓是孫權第三子、孫和的長子。
孫和曾經是太子,但是孫權寵愛四子孫霸,導致孫和被廢,最後孫和竟以自殺收場。
當年吳國朝廷為了太子之爭一分為二,擁護孫和的,有丞相陸遜,太子太傅吾粲、太常顧譚(顧雍之孫)等等。這些人維護已經被封為太子的孫和正統,最後卻都遭到孫權的貶謫,陸遜也因此鬱鬱而終了。
「那…以前,先帝很喜歡打獵啊∼動不動一去一整天不回來。後苑還有很多動物,有三百隻雉呢∼牠們常常亂跑,騷擾宮人。怎麼辦好呢?」
「來弄個全雞宴,然後要全宮上下都吃個三日三夜好了?哈哈!」
「請認真一點嘛∼∼」
萬彧一臉無奈。孫皓一直是這樣調皮搗蛋的人。
「唉,萬公問的問題都太簡單了嘛∼我懶得答了。你也知道,我可以答得很好的嘛。」
「那是濮陽丞相的問題嘛∼不是我的。」
濮陽丞相的問題?
現在孫休已死,同一輩的人,只剩孫權的五子,孫奮。但是孫奮暴虐好殺,已經在孫亮任內被貶為庶人了。
所以說,孫權的七個兒子,六個死亡,一個也當他不存在,只能再往再下一輩中找繼任人選了。
「那我問點難的吧。先帝傳下來的後宮有一千多個宮女啊∼我們該怎麼辦呢?」
「嘿嘿,有姿色的當然由本人接收啦!!∼至於那些殘花敗柳…就送到前線去當軍妓,當成是本大帝給將士的恩惠吧∼嘿嘿∼」
「這這這∼∼∼」
萬彧笑得真苦啊∼
「這題也太簡單了啦∼∼∼我一定能答得很好的。」
「好好,那,說說你最尊敬和最討厭的人吧∼∼」
「嗯,自由度很大的題目喔?我最尊敬的人,當然是濮陽大人您啦∼忍辱負重,獨挑大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真是讓千萬人落淚呢∼」
「這樣太假惺惺啦∼只騙得過小孩呢。不好不好。」
「我心裡已經有好答案了,只是先不告訴你。」
聰明人好像都有點不屑太簡單的題目。
「喔…好吧。那討厭的人呢?」
「嗯,我最討厭張布!他包蔽主上,與濮陽興,你!就是你!你們兩個弄得民怨沸騰啊∼死了活該!」
「啊呀∼濮陽丞相的心胸好像還沒開闊到這種程度∼∼∼」
萬彧嚇出一身冷汗。
「我曉得啦,故意嚇嚇你的。」
萬彧拍了拍胸口,差點心臟病了。
「出點難一點的嘛,國家大事之類的。」
「喔,好,好。」
其實萬彧也不是什麼賢能的人。他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官僚。
千千萬萬、力爭上游的官僚中,運氣好的一個。
萬彧的機會來了。他想盡辦法要讓孫皓登基,為什麼呢?
「嗯。看看這題。先帝駕崩…於烏程侯來看,應當找誰來當繼承人?」
「這還用問,當然是找我嘛∼∼」
「啊啊∼∼∼」
萬彧差點昏倒。
「這一題我又想好怎麼答了。真是太佩服我自己啦!哈哈哈!」
「…」
萬彧已是無言以對。
「唉,你出的題都太簡單了,浪費我等一下喝茶的時間。最後一題吧?」
「喔∼好的。我看看…也只剩一題了。最後一題問完,小臣就要去宮中啦。」
「嗯。」
萬彧想盡辦法要讓孫皓登基,其實道理很簡單。
會稽王孫休上台以後,是誰飛黃騰達?
是會稽太守、濮陽興。
那烏程侯當了皇帝以後,以前的好哥兒們、烏程令萬彧呢?
「那現在我國內外交迫,外有山越大軍逼近建業,內又沒了君王領導…怎麼辦?」
「喔…。啊呀∼山越人不足懼也!我們就派右將軍張悌去對付,輸的話就殺了張悌,再換一個試試!」
「嗚∼∼」
萬彧快哭了出來。
「哈哈,我逗著你玩的。如果濮陽興真的問,我的回答一定讓他終身難忘!」
「…好吧∼∼那,我去宮裡囉?」
「好。待會見∼喔,別忘了我教你說的那幾句話啊?」
「是。是。」
到底是誰在教誰呢?
孫權的第三代,有哪些人呢?
只活了三十三歲長子孫登有三個兒子。孫璠、孫希都早死,剩下的孫英,因為誅殺權臣孫峻事洩,已經自殺了。
次子孫慮早亡,沒有兒子。
三子孫和,有四個兒子,孫皓、孫德、孫謙、孫俊。
所以,現年二十四歲的孫皓,要算是第三代中,第一順位的長孫了。
當然,另一個合情合理的繼承人,是剛過世的景帝孫休太子,孫 (這個字上雨下單,唸作「灣」)。
※ ※ ※ ※
在這個時候,山越十三萬大軍,只在建業西南七十里。
吳軍以右將軍張悌、丹陽太守沈瑩等數十餘將、六萬兵力抵擋。
這已經是東拼西湊,江東僅剩的軍力了。
※ ※ ※ ※
二月江南,寒冷的感覺多少徘徊在吳國臣民心中。
建業方面把孫休的死訊暫時壓下,只因為一件最重要的事。
「我們來玩三國大戰吧!」
「好呀∼」
「太子要當誰呢?」
父親的死,讓小孫 哭了一個晚上。
但是,很快地,他投進了朱皇后,現在是朱太后的懷抱。
三日不到,太子又和衛兵玩起來了。
孫休的死,對年僅七歲的孫 ,似乎沒有太大的影響。
「我當然是扮自己啦。我的兵要最多,各方面條件要最好!」
「當然∼當然∼」
「嗯…你來當蜀的劉禪。」
「然後你來當魏的曹奐。」
兩名衛兵依著孫 的指示。
「哈哈哈∼∼∼」
童真的笑聲,純真得令人咋舌。
這一切,都看在濮陽丞相的眼中。
「那…那要怎樣玩?」
其中一名衛兵在問。
「當然是魏和蜀都給我痛扁啦!要不然這遊戲又怎麼好玩?」
「喔∼唉呀∼∼」
「嗯嗯∼喔喔∼疼啊∼」
兩個衛兵成了打不還手的肉靶。
「唔唔…不對不對…我還欠一名大將軍呢!」
「啊啊…那邊的濮陽伯伯快來呀!我來給你當個大將軍啦∼」
「…」
濮陽興無奈地走近。
「嗯…濮陽丞相就來當…周公瑾的小兒子吧!」
「周公瑾的小兒子?」
「對!還是文武全才喔∼嘻…這才有大將軍的風範。」
「周公瑾那不成材的小兒子,周胤嗎?…」
濮陽興有些憤怒。
「周胤不行嗎?那…我們自創一個嘛!周…周星好了?」
「…」
原來周瑜有兩男一女。女兒嫁給了當年的太子孫登,長男周循娶了孫權的公主,有乃父之風,可惜壽命長短也一如乃父。周瑜的次男周胤,是個放縱情欲的人,獲罪招貶,年紀輕輕也病死了。
周瑜還有一個姪子名叫周峻,因為周瑜的立下的大功,也受封統兵。周峻死後,周峻的兒子周護火暴兇惡,所以孫權沒讓周護作官。
自此,周家沒什麼有出息的後人,也算是家道中落了。連嫁給孫登的周瑜女兒,也因為孫登死後,東宮孫和與孫霸的太子黨爭,乏人照顧,竟然流落民間,不知去向。
即使是這樣,在五十七年前,周瑜帶領吳軍打贏赤壁烏林之戰,阻止託名漢相的曹操南下江東,一舉奠定了江東政權偏安迄今的基礎。所以吳國人還是很懷念周瑜的。
「周星∼∼大將軍∼∼」
其中一名衛兵喃喃說著。
「可是沒有這個人∼∼」
「哼!本太子說有就有…他自小流落山越,現在已經回歸我國啦!」
被寵壞的小孩子都有一個脾氣,就是別人非依著他不可。
「太子,山越作亂,十幾萬大軍只在建業門口啦!」
濮陽興皺著眉頭。
「大將軍你別管嘛,為什麼一定要把現實扯進來呢?」
大哉問。
沉迷於幻想中的人,不明白現實的人,總是本能地害怕、逃避現實的吧?
「唉。」
濮陽興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雖然說小孩子還不懂事,不過身為一國之君,萬一長大以後還是這個樣子,那還得了?)
「丞相大人!」
「嗯?」
濮陽興一回頭,只見左典軍萬彧,匆匆忙忙地趕來。
「烏程侯已經到了館邑。」
「哇,這麼快就到了?」
「是,原本聽說先帝生了病,烏程侯特來探望,想不到竟成了奔喪…」
烏程在今日的浙江湖州南方,到三百里外的建業,少說也要五天十天的。
※ ※ ※ ※
建業城,石頭城。
長廊上一根根挺拔的石柱,撐起雄偉的宮殿。
如今棟樑仍在,只是不知道讓棟樑們撐起的宮殿,要到哪裡去找呢?
「濮陽丞相好像不太開心啊?」
萬彧注意到濮陽興眉頭深鎖。
「唉。魏、吳伐蜀,眼看著蜀漢將亡,距離魏、吳對決之日,也不遠了。以前嘛,魏、蜀乃仇敵之國,都要拉攏我們東吳,也因此我們兩面討好,保持江東安定這麼久,可以專心對付山越。以後我們可都要靠自己了呢…」
濮陽興語重心長地說。
「原來是這樣啊∼讓我們希望太子日後成大器,帶領國家走向富強吧?」
萬彧的語氣顯得十分興奮。
好厲害的反話,這句是孫皓教他的。
「左典軍萬大人有所不知。我看過不少皇宮貴族的公子,像太子這樣驕縱的,實是少數…」
「喔?那,群臣也與丞相一樣的看法嗎?」
「嗯,大家都認為太子不成氣候,也知道烏程侯和先帝一樣,聰明好學,仁慈大略。也因為這樣,才把烏程侯請來,讓群臣考核一番…」
「喔,原來是這個原因。」
孫休上台以後,追念被廢而自殺的孫和,封孫和的長子孫皓為烏程侯。
其實孫皓的名聲一直不錯,頭腦好、反應快,又有很多小聰明。
而這個烏程侯也很會作人,朝中的大小官員,逢年過節的禮數,自然是準備得十分周到。
這些送禮的投資,都是萬彧掏的腰包——奇貨可居嘛。
「啊∼∼也是。烏程侯為人好學不倦、勇敢果斷,像這樣有魄力的領袖,或許正能帶吳國走出困局。」
「但願如你所說。」
濮陽興的焦慮已經寫在臉上。
「啊∼∼丞相、左典軍∼」
「老夫久候多時了。」
「啊,上大將軍、大鴻臚、光祿大夫都等著啦?」
「當然,國家有難,老夫怎麼可以在家養病?」
原來這三個人是上大將軍施績、大鴻臚張儼、與光祿大夫孟宗,都是有頭有臉,端正方直的元老級大人物,也是丞相濮陽興的一時之選。
施績是朱然之子。朱然本姓「施」,卻是母親姓朱,是朱治的姐姐。因此,朱然的兒子朱績,後來也歸還本姓「施」了。施績以膽力稱於世,當初東宮太子黨爭時,施績雖然是完全倒向孫霸的皇親一族,他一個人卻特別不與孫權寵愛的孫霸往來。最近幾年,施積身體一直不好,只是抱著「上大將軍」的名號在家休養,不管軍務。
張儼是個文學家,官拜大鴻臚,掌管接待賓客。諸葛亮的《後出師表》,一開始並沒有收錄在《三國志》諸葛亮傳中,而是靠張儼的默記所補上的。但是《後出師表》中諸葛亮有「喪趙雲」一語,而趙雲卒於229年,《後出師表》作於228年。所以後世認為《後出師表》也可能是張儼偽作的。
孟宗呢?就是《二十四孝》中哭竹的那位孝子了。他為人隨和,憂國憂民。(附錄六有更多的資料)
「好,都到齊了。我們這就去烏程侯別館吧!」
「嗯∼∼」
「走。」
「請。」
五個面試官半推半讓,一同走向烏程侯孫皓的別館。
馬上,他們就要決定吳國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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