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按這裡聽配樂】

 

 

大南帝國最佳五人陣容:
皇帝
孟不息、丞相朵思藏龍、大司馬朵思臥虎、國師黃皓、征北將軍兀凹骨

蜀漢民國最佳五人陣容:
成都護軍
諸葛茂、忠義校尉諸葛玉、太學講師馬恢、太學講師張護雄嵇縈





「茂子∼」

一陣熟悉又親切的呼喚,傳進了我在華嚴寺四樓的房間。



「快一點啊,南蠻人已經下山啦∼」

(哇,這麼早。)


「縈兒先去吧∼我鬍子還沒貼好,而且我還要等其他人啊∼」

(已經從「姑娘」升級成「縈兒」了


「你這個笨蛋!我也要等你啊∼」

「喔喔∼」

看樣子我還太鈍了。



「好啊∼縈兒要不要先進來?∼」

「你想得美!∼∼」

「…」

(又被看穿了∼




貼鬍子?

對呀。不然你以為三日前我穿的是什麼?

 

  諸葛茂 關老爺性感裝(嵇縈認定)

 

《峨眉山  金頂  公元二六五年  蜀漢炎興三年  民國二年  二月廿二  午時  蜀漢大南第二戰


碧藍的晴空中,飄著幾絲卷雲,峨眉山
華嚴寺的銅頂,閃耀著奪目的金光。

這金光就是「金頂」的由來了。

「金頂」其實是一塊稍稍傾斜的岩台,華嚴寺聳拔其上,占去了大多數的空間。而華嚴寺前庭由石板鋪成的廣場,便是論戰台的所在。

小玉已經與成都太學的學生先走一步,整理會場,準備午時的論戰。


「茂子啊∼上次我們把這些白痴笨蛋好好修理了一頓…」

「啊呀,縈兒別再說人是『笨蛋』了。很過份啊∼」

 

嵇縈這麼可怕的母老虎,我怎麼會喜歡她呢?

但其實她每每把我心裡的話都加倍放大說出來了。聽她說話真是一種享受啊∼



「但是這些南蠻人好像完全不羞愧的樣子…五個人站在台上,還是很神氣的樣子嘛。」

「那我們也神氣一點吧?」


原來南蠻人還是早到了一步,由黃國師以八卦鏡決定方位,全坐在北邊。


「可是這些人已經被全天下看成了白痴還不悔改,還一副以狗屁正義道統自居的樣子…」

「啊呀,要慢慢來才有效嘛。我們一開頭就把話說絕了,很難讓人接受的。他們大可以一廂情願地否認全天下鄙視的眼光,認為『舉世皆濁我獨清、舉世皆醉我獨醒』,繼續沉迷在自己的世界裡啊。」

「哼!不接受事實就扔下捨身崖去!∼」

「…


以前提到過,如果獨裁地消滅反對的聲音,不准對立的思考同時呈現、彼此抵觸的話,反而會教育出更多思考僵化的下一代呢。


「喂,茂子,台下那個女的是不是孟不息的羅皇后啊?」

「喔?在哪裡?」

「坐在正中間,那個穿得很漂亮的。」

嗯,當一個成功的情人,一定要聽出來情人的言外之意。


「嗯…天啊∼好醜啊∼」

「真的嗎?」

嵇縈很開心的樣子。





台下還是滿滿的圍觀群眾,不過每一個人都啣了一塊竹片。

「…」

「…」


應峨眉山六寺八廟的總住持——
滅不絕方丈的請求,我們還不能趕群眾下山。

雖然說住宿是免費的,但是這幾百個遊客還是要吃東西、逛山水,順便買一些紀念品的。


「上次論戰沒見到他的羅皇后啊?」

「嗯…大概是來替丈夫鼓舞助陣了吧∼」


小倆口在一起,增進感情非常好的方法呢,就是專門講這種無聊八卦…



「奇怪,南蠻人不是很歧視女子的嗎?」

「不會啊,聽說孟不息很疼皇后的。」

「喔?我怎麼聽說孟不息的兄弟不喜歡羅皇后?」

「當然囉,爭寵嘛。他們三兄弟大概也喜歡寢則同床吧。所以就有衝突…

「真嘔心。茂子,你不會有結拜兄弟吧?」

嵇縈瞪著我。



既然不好意思趕近千名搖錢樹下山,我們想出了這個折衝的辦法——

群眾還是可以圍觀,但是除了台上的
雙方各五個人,每個人嘴裡都要啣塊竹片。

就連六寺八廟的總住持,滅不絕方丈也不能例外。

 

「…」



在上一場論戰裡,南蠻人說滅不絕方丈不公正,讓方丈差一點動真氣、開殺戒了。這次索性方丈也不再當裁判,一切就讓我們自行解決。

在論戰的過程中,除了打噴嚏、咳嗽、或者睡著了說夢話,群眾中如果有擅自發言的…



「今日台下的再敢放屁,一刀結果了!」

「嗯∼這倒是真的。」


有擅自發言的,就殺無赦。

這是
孟不息決定的。看樣子南蠻人對這些腦袋不太靈光的同胞相當灰心啊?




※ ※ ※ ※




二月十九,司馬昭被發現暴斃在長生大殿的前殿,三日之後,這消息已經傳遍了
扶風



《同時  公元二六五年  二月廿二  扶風  諸葛瞻軍  兵力:四萬八千》


「啊啾!∼∼」

王含的噴涕呈飛霧狀擴散,在朝陽的照射下,輝映出三秒鐘的彩虹。

「對不起。」


「衛將軍,士兵下痢的現象應該不是偶然,昨日又增加了五百餘起。」

說話的是黃權之子、黃崇。經過近十日的調養,這些在五丈原決戰中負傷的將領,已經一個個康復了。


「啊…我們的米糧都已經照姐姐吩咐,咳咳∼特意煮開小半個時辰了,這樣還是沒用嗎?」

諸葛瞻皺了皺眉。


諸葛瞻的傷風已經進入第五天了,在連日來充足的睡眠下,只剩下一點咳嗽的尾聲。

近五萬的蜀軍,有的已經從風寒中痊癒,有的才剛剛染上。而偏偏在這時…


「可能是渭水不乾淨。當時許多五丈原上的屍體都扔了進去。」

諸葛果輕搖羽扇,瞇了瞇眼。


五丈原上,兩國近四十萬大軍交戰,就地掩埋,已經算是對「找得回來的」友軍遺體的一種優待了。認不出來的 屍體,很多都給扔進了滾滾黃河。


「從現在起,所有喝的水,即使是盛水的容器,都要煮開半個時辰,所有感染的士兵,即刻送回天水隔離。」

「哇∼∼」

王含慘叫一聲。

這道命令聽起來簡單,實行起來卻是大費周章。

士兵喝的水何其多,要煮多少水才夠呢?況且天水離此地五百七十里,陸上行軍要五、六天,並不是說回去就能回去的。


「喔…難道要準備退兵嗎?」

「嗯…」

諸葛瞻低聲,輕嘆了口氣。


原來蜀軍不只染上風寒,近日又爆發了痢疾。

長安就在眼前了,他們勝得了魏軍,勝不勝得了病魔?


「長安城也是飲渭水的。他們有沒有事?」

諸葛瞻自然是不想退兵的。父親與姜維北伐了這麼多次,都沒有辦法突破長安。

現在的諸葛瞻充滿了企圖心,他要用壓力磨練自己,成為蜀漢的棟樑。


「不清楚,長安城裡生病的士兵,都被強迫請假休息。吸∼」


(嗚∼∼我王含卻還要抱病上場。)

王含一臉悲苦,吸鼻涕的時候,好幾層的下巴晃了一下。


「王護軍要不要也請假休息啊?」

「啊∼」

諸葛果不愧是王含的頂頭上司啊∼立刻看穿了。


「啊∼小官還有很多事要辦。今日休息養好了小病,工作累積到明日,明日就要累出大病來了。」

王含摸了摸他紅紅的鼻子。


「王護軍工作繁重,也該找個得力助手了。現在有沒有合意的?我幫你調來。」

「喔…?」

王含歪著腦袋。


「不過幹情報這種事是講天份的…」


「…」

「…」

「…」


「十日之內,如果還控制不住疫情,再留下來也是虛耗時日。不如先回天水,一次調養,為下一戰作準備。」

諸葛果緩緩說道。


「但是姐姐,司馬昭已死,司馬炎繼任相國、晉王…魏國內會不會生亂?」

諸葛瞻問道。

如果魏國內亂,是不是進攻的好機會呢?


「很難生亂。司馬昭策畫了大半輩子的『以晉代魏』,滿朝文武中,掌握兵權、機要者,盡是司馬氏黨羽。司馬炎上台以後,一定要先回洛陽,積極準備篡魏,如果遲了,人心思定,自己人裡面的守舊派又逐漸抬頭,那就來不及了。」

「嗯…所以是比照曹丕模式嗎?」

「真是報應∼∼」

「哇哈哈∼∼活該∼∼」

「哈哈哈∼」

蜀漢眾將叫罵著。


魏、蜀是仇國,那晉、蜀呢?


「上次說過,司馬炎身邊的大將,除了遠在青、兗的司馬望、司馬冑等人,還有太尉王祥與征西將軍陳騫。」

「王祥特別不與司馬炎相往來,現在已經被架空為太保,而陳騫卻升為車騎將軍。很明顯地,善於鑽營的陳騫,很可能已經被司馬炎召為親信。」

「嗯。所以如果司馬炎要回洛陽,應該會留下陳騫守長安。堅守不出…」

旁邊腦筋動得快的是王含。


「陳騫的名聲其實不錯,還在荀勗、馮紞這些人之上。不過四日前聽了王護軍講到『陳騫失徐州』的故事,這個陳騫在領軍方面好像並不是太高明的人。」

「嗯。」

升官有兩種方法,一種是憑實力苦幹實幹,一種是憑拉關係。陳騫大概比較偏向後者一點…


「或許我們可以再讓他中這條『調虎離山』之計…」

諸葛果歪著頭。


「喔?再讓他出城一次?有這麼容易被騙的嗎?…」

「是啊…陳騫也不是笨蛋…」

眾將紛紛搖頭。

諸葛果畢竟不是父親諸葛亮,有那種「百算百中」的神機。

不過即便是諸葛亮,也常說「這次還要他中這條計」這類的話。這點倒是遺傳到了。


「嗯…我也還想不出一個騙他的好辦法。」

「喔∼∼」

眾人一陣惋惜。果然女兒沒有爸爸行。


「對了,王護軍,我們出榜招才的告示怎麼樣了?」

「嗯,昨日都在扶風郡的大街小巷貼出去了。」

「招才告示?那是什麼東西?」

諸葛瞻睜大了眼。姐姐一來
這個作主帥的弟弟就好像傀儡一樣了



「報告∼」

傳令兵跑了過來。


「有個扶風百姓在外求見∼說是看見了我們的招才告示!」

「啊?」

「招才?」

眾人一陣疑慮。


「求見得真是時候,這下全部的人都要見他了。」


※ ※ ※ ※

 


《同時  西南西方  三千一百四十八•三里  金頂  論戰台》


烈日下的溫暖春風拂過論戰台,少了台下的鼓噪,台上的人反而有點想睡午覺了。


「好!!∼」

孟不息一聲大喊,又是先聲奪人。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吧。


「今日就讓我們真正分個高下!依約定,天文地理、巫醫百工、自然萬物、全都能問!」

「皇上說的正是。」


「我們大南乃禮義之邦,讓你們先問吧!」

孟不息抬了抬下巴。


「皇∼」

台下的某處突然冒出這一個字,又趕緊收聲。





「好吧。既然問的是自然萬物…我們就問個最基本的好了。」

「問什麼?」

「問天!」

「好!」

「來吧!」

「不怕你!」

「就問天!」

「…」


就在我摸假鬍子的同時,孟不息與南蠻眾人點頭答應。

奇怪的是,這個兀凹骨還是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敢問皇上,天為何物?」


小玉先站出來了。這是我們預先想好的題目,也大致預測了南蠻人的可能答案。

什麼?怎麼預測?對付笨…呃…


「這很簡單!我來!」

藏龍丞相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可憐的他,這三日來大概成了大南輿論的眾矢之的…又是爛詩又是謬論的

啊,不對,大南人覺得藏龍作的是一首好詩咧。


「《詩經》上說:『天生蒸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所以天是一切的來源,是這個世界的主宰!人民有善良的本性,順應天道!」

「二哥說得好!」

後面的臥虎大司馬舉起了拳頭。


這樣解釋也還算可以。

這一次,我們主要想把握的南蠻弱點,是他們對於「天」的概念。

南蠻人以為自己順應天意,所以興起仁義之師,而他們又認為老天有眼,邪不勝正,所以他們是一定會贏的。所以他們總是擺出一副高姿態。如果先能卸下他們這不切實際的信心,讓他們降低姿態,那一切就好談多了。


「所以天意是要人民有善良的本性?」

「當然!老天有眼,邪不勝正,我們一定會贏!」

藏龍丞相用力地點了頭。




「南蠻人是否順應天意」這一點不容易攻破,因為沒有人能證明「天意為何」;但是後面這一點,「一個隨時賞善罰惡的老天」,雖然我們也不能證明它不是這樣,卻可以好好下功夫…至少讓他們開始懷疑自己的信心。


「可是《呂氏春秋》上說:『陰陽之和,不長一類;甘露時雨,不私一物』,天道的運行,不應該是沒有偏頗的嗎?」

「這…」

藏龍丞相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其實,在中國古代的世界觀裡,有兩種「天」的含意,互相矛盾,但是很少人指出來。

第一種天,是一個
無私的天、一個平等的天。也就是《呂氏春秋 貴公》上面的這種「不長一類,不私一物」的天。天照著它的規則運行,不會因為人類的意思改變他的規則。而能夠看清楚愈多這些規則的人,就是聰明人,就會成功,甚至掌有天下。這是一種思想家的世界觀,因為他們看得出來這個世界運行的某些準則,他們能夠盡量深謀遠慮地測劃。他們知道「天助自助者」——其實一切都要靠自己。當然這個世界有很多準則他們還不能理解,但是他們願意去學習、去發現、去思考

第二種天,是一個「有私」的天,隨時會打破規則、加入「奇蹟」,與人類互動的天。這個有私的天有它自己的好惡,也能和人類溝通,隨時發生「原本不會發生的事」
。人類跳支舞,它就下場雨;人類祭拜他,它一高興,就把井水填滿給你喝;人類丟團麵到水裡,它就不再興風作浪。這是一種原始而落後的世界觀。一般的愚夫愚婦不知道為什麼會下雨,為什麼會地牛翻身,他們認為,這是因為天發怒了,所以來突然這麼一下,給你一點教訓。換句話來說,只要做了上天喜歡的事,上天會給你獎賞、不停地保祐你。這是一個一廂情願的、以人自己的感情所投射出來的天。他們不必去了解這個世界的奧秘,反正一切就推給老天。老天是捉摸不定的,人永遠不能理解。

 

「天道的運行,究竟會不會偏頗?」

小玉追問著。


「喔!天意有時候不偏頗,有時候會偏頗!」

「二弟說的有理∼∼」


(有理個大頭鬼啊∼那不就是有時候會偏頗的意思…


「所以藏龍丞相認為,大南乃禮儀之邦、仁義之師,一定會贏了?」

「那當然!」

「但是宋襄公也是仁義之師,而他輸了。」

「呃…」

丞相一時又答不出來了。


「你們這些奸詐蜀人!又想尋我開心嗎?!」

怎麼老是這一招。


「對!可惡透頂!」

「…」


(咦?後面的兀凹骨將軍皺了皺眉。他從來沒舉過手贊成過這三兄弟,卻也沒反對過…)


「就算我們不贏,老天有眼,我們的子孫也會贏!」

「對∼」

「我認同二弟!二弟的精神果然還是一樣偉大啊∼」

現在換孟不息舉手了。


(看樣子這三兄弟還是打死了要彼此「認同」啊。有沒有辦法打破這個黨內大團結呢?…


「嗯,所以丞相有心理準備,自己這一代是有可能輸的了。」

換馬忠之子、馬恢馬大叔出來問了。馬大叔在成都太學還兼任辯論社的指導呢。


「對!有可能!不過我們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為正義,不怕犧牲!」

「對!我也準備好了!為犧牲,不怕正義…咦?」

 

「只犧牲自己嗎?」

馬大叔接著問。

 

「必要的時候當然可以犧牲家人!像我們三兄弟這樣的至親都不怕死了∼∼」

孟不息高舉雙手。

「我贊成大哥∼∼」


南蠻人相信上述的第二種天,有私的天,所以他們認為上天會給他們好報的。

這段思考可以切分成兩個假設:


一.上天會眷顧仁義之師,讓他們勝利。

二.南蠻人是仁義之師。



結論:南蠻人會勝利。


南蠻人的信心就是這樣來的。

如今第一點已經順利解決了——即使是隨時會干預的天,也不一定會幫他們。



「茂子∼」

嵇縈在小聲地叫我。怎麼啦?

「怎樣啊?在台上不能講悄悄話啊∼」

「你看羅皇后∼」


我從孟不息與黃皓中間的縫隙看去…

(哇,羅皇后的臉還真臭,大概是對孟不息說『可以犧牲家人』很不滿意的樣子。嗯…)


「可是剛才丞相明明說天意是要人民有善良的本性。為什麼『天意』有時候會讓仁義之師輸掉呢?」

馬恢大叔再問。


「那是因為…呃…那其實不是仁義之師!」

孟不息率先發言。


就在一瞬間,台上台下至少八百個人投給他一個同情的眼神。


現在連第二點也完蛋了。


「大哥的意思是,不是不報,時機未到∼」

「我認同三弟!」

「對,對…所以就算不是仁義之師,上天也有可能會讓他贏。咦?呃…」

孟不息搔了搔頭。


「…大哥的意思是,我們是仁義之師,沒有疑問的!只是有時候天意難違啊∼不是不報,時機未到!」

「嗯嗯我也認同三弟!」


(下次要不要再定個規則,凡是說「我認同」這三個字的,說一次打一巴掌


「這樣大王怎麼可以確定自己會贏呢?搞不好大王這次就要輸了,國破家亡、妻離子散…」

「也有可能!」


「嗯嗯嗯∼∼∼」

孟不息此語一出,台下啣著竹片的大南百姓發生了一陣騷動。




「不對!我們不會輸!我們一定會贏∼∼」

臥虎大司馬又替大哥改口了。

「我認同三弟!」


(你們煩不煩啊∼∼從現在開始,把這一句消音


「為什麼這麼肯定呢?」

馬大叔追問。


「因為我們是道統的傳人!自古以來只要是道統的傳人,全部都勝利了!」

「喔?道統的傳人有哪些?」


「笨吶!這個都不知道!」

(哇,終於被報復罵笨了。不過馬大叔修養極好,面不改色。)


「就是堯舜禹湯、文武周公,然後…孔子,然後,呃,然後就是我大南!」

「對了∼∼」

「我!」

藏龍丞相高舉雙手支持。

什麼?他被消音了?


「嗯嗯嗯∼∼」

台下響起一片悶哼的歡呼。


「為什麼道統的傳人一定會勝利呢?」

「因為道統一代傳一代,來自於天命、天意!」

「那最早的一代,堯、舜他怎麼會知道自己是順應天命?」

「因為…堯眉八彩、舜重瞳!他們是神人!」

相傳堯的眉毛是八種彩色的,而重瞳的舜…以現在的用語解釋,是個有
白內障的人。

「那後來的道統傳人
怎麼沒有這些神人的異相了?」

「因為世道衰微呀!嗚呼!」

 

「嗚嗚∼∼」

台下一片悶呼聲。


「…」


(嘩,這樣也被藏龍丞相矇上! 看樣子馬大叔不太行了…)


「小可倒有個疑問…」

喔喔,張嶷次子、張護雄張大哥站出來了。


「說吧∼」

(藏龍丞相的謬論還真厲害啊,我們要怎樣扳回來呢?)


「大南眾人以為自己是順應天意,但是蜀漢眾人也認為自己是順應天意。但是天意只有一個,究竟誰才是真正順應天意呢?」

「那還用說?當然是我們。」

藏龍丞相想都不想地回答了。


這句話一直在兩千年後還可以聽到:

A教信A神,B教信B神,但是如果真神存在,只會有一方說的是真的。到底誰信的才是真神呢?

A教:那還用說,當然是我們。

B教:那還用說,當然是我們。

兩邊一言不合,變成仇人,打起來了。

他們順應的是什麼?


「丞相剛剛提到統一代傳一代,來自於天命、天意,所以一定會贏是吧?」

張護雄大哥繼續問。

「對!」

「那輸的這方一定不是來自天命、天意囉?」

「對!」

「這樣講真有意思。因為不管怎樣,贏的人一定會自稱自己是天命所歸的。輸的人也僅管聲稱自己是天命所歸,但是他們輸的那一刻,他們的聲稱就變成了謊言。」

「可以這麼說!」

「那搞不好哪一天大南輸了,這一切的道統也變成謊言啦?」

「有道理!嗯?」

藏龍丞相歪了歪頭。



「怎麼可能?!∼∼」

「不會輸∼∼」

孟不息舉起了兩粒奮發向上的拳頭。


「小可見到日前大南軍隊強渡岷江,軍士折損萬餘,死傷不可謂不大。相信大王也是因為知道強渡岷江不可行,才要求我們放軍隊先過河的吧?」

「嗯∼這倒是實話。」

孟不息點了點頭。

雖然不怎麼聰明,孟不息卻是一個誠實的人。


「這樣說來,如果我們硬是不放大王過江,大王又要強渡,會不會輸呢?到時候國破家亡,妻離子散∼∼」

「會吧∼」


「嗯嗯嗯∼∼∼」

台下又是一陣騷動。看樣子大南人很怕聽這個。


「茂子∼∼」


「什麼啊?不要一直叫我啊∼∼」


「你看羅皇后∼」

我再透過孟不息與黃皓中間的空隙看去…


(哇,羅皇后的臉脹紅得像桃花一樣。咦?有了。


「不會輸的啦∼我們要有信心!」

「對∼∼」


「小官倒有個問題,想請教皇上。」

終於換我啦。


「喔?不怕你問。」

孟不息挺了挺胸。


「大哥果然是男子漢∼∼」

「我!」



「所以如果男子漢皇上輸了,是不是要與二弟、三弟同甘共苦?」

「那是當然!」

「對!」


「不用管妻子囉?」

「呃∼」

孟不息遲疑了一下。


「當然!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服破了尚可補,手足斷了安可再續?」

 

(嗯,羅皇后的臉已經從桃花昇級成叉燒肉了∼)



「所以哪怕是羅皇后,也可以犧牲!」

「呃∼」

「當然可以!」


朵思藏龍,你真是太好騙了。



「王八蛋!」

全場都嚇了一跳,這個聲音是從台下來的。


「啊∼∼老婆別生氣啊∼∼」

孟不息像只洩了氣的皮囊。


「我們說著玩的∼∼」

「對!我們是說著玩玩他們蜀人的!」

(哇,好可怕的臥虎大司馬,要打蛇隨棍上才行。


「等等,藏龍丞相,論戰期間若台下出言,按規定應該如何?」

「殺無赦!」

「二哥依法行事,不偏私一人,真好漢也!」

臥虎大司馬舉起了右手。


「不行!他是我老婆啊∼」

「對,大哥以夫婦之倫出發,說得亦有理!」

再舉起了左手∼


「大哥,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也對!嗯…」


臥虎大司馬立場搖擺不定,全場幾百道厭惡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這個臥虎大司馬真是十足的政客,比起兩個哥哥來更令人討厭呢。



(喔喔,有好戲看了。)


「二弟怎麼這麼說啊?惡法也可以減輕的嘛!不然我們抓別人來殺好了?」

(…)

「不行!犯了法就是犯了法!∼」


「等等!」

小玉開口了。

「敢問皇上與丞相,誰才是順應天意呢?」


(哇,小玉真厲害。


「我…我這是夫婦之倫!上順天意!」

「我這是持法公正!順天應人!」

「是我!」

「不!是我!」

南蠻三兄弟總是彼此認同,所以一切的「天意說」以前在自己看來都很合理現在終於有破綻了


「皇上與丞相二人,一人說應殺羅皇后,一人說不應殺,意見相反,只有一個人順應天意吧?」

「當然!」

「為什麼要殺我老婆?」

「因為…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朵思藏龍!」

「你這個笨蛋白痴智障呆瓜死不認錯的敗類人渣!∼∼你一張賤嘴放乾淨一點!啊∼

羅皇后正罵到一半,卻被台下的衛士一邊一個,強制架出場了。


「所以說現在皇上與丞相二人分不出誰是正統天意,正如大南與蜀漢分不出誰是正統天意。難道一定要互相血戰
一場,殺死一方,才能說勝利的一方是順應天意嗎?」


「呃…要殺死二弟嗎?」

孟不息看著藏龍丞相。

 

「吸吸吸∼」

「吸吸∼」

現場的氣氛丕變,只聽見二人鼻酸的啜泣∼

 

「嗚∼呼∼」

「哇∼」

哇,兩人竟然哭了出來。



「大哥∼∼嗚∼∼大哥,你是順應天命的,你殺了我吧!」

「不!你才是順應天命,你殺了我這個不稱職的大哥吧!」

畢竟是睡在同一張床上的三兄弟,真情流露。


「唉,二弟∼」

「嗚呼,大哥!∼」

兩個大男人抱在一起。


雖然不怎麼高明,他們卻也是誠心交往的呢。


說老實話,我曾經懷疑他們的真誠,但是現在看起來,他們是真心的。

他們真的嚮往這種兄弟間的心靈契合。

當然,他們的頭腦不夠靈光,所以他們還做不到思考上的交流,但是至少他們做到最基本的「互相信任」。

這樣不也是很好的嗎?



是了,笨蛋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笨蛋自作聰明。

如果他們就這樣安份地當結義兄弟,我想大家也會很開心的。

但是他們自作聰明。他們發動了十幾萬的軍隊,要來攻伐別人的國家。岷江一戰,有一萬多的大南子弟淪為波臣。

可是,當他們這一群笨蛋這樣聚在一起,彼此吹捧,他們又怎樣會知道自己是笨蛋,而不去自作聰明呢?

所以我們應該要讓大南國開放一點…看看外面的世界。要怎麼讓他們開放呢?



「所以說,皇上與丞相、大南與蜀漢,各說各有理,也分不出來誰是順應天命,誰不是了。」

「嗯∼吸∼」

「算你說的對吧!嗚∼呼∼」


很難得,我們竟然靠著這一段意外插曲得手了



「那不如我們兩國一起合作?」


「啊?你說什麼?你們這種奸臣∼∼」

「我!」


(看樣子還要花很多工夫,才能把這中間的心障一個個破除呢。急不得的,慢慢來吧!)


※ ※ ※ ※





《同時  北北東方  三千一百四十八•三里  扶風》



「偶名喚錢小二,祖居華陰山,現居扶風。」

這個百姓自我介紹,看起來是個樵夫打扮。

華陰山就是西獄
華山,是潼關的天險。潼關上面有副對聯「華嶽三峰憑檻立,黃河九曲抱關來」,指的正是華山。


「偶今日一早見到告示,說你們誠徵可以治痢疾的處方,偶正好有辦法。」


「喔∼∼」

「原來是招才是要治拉肚子的啊。」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前日蜀軍中傳出痢疾疫情,當夜王含就遵照諸葛果的指示貼出告示了。臨事決斷的反應,往往是成敗的關鍵。


「不過你是魏國人,為什麼要來幫我們蜀軍呢?」

諸葛瞻問著。扶風是魏地,總是怕有奸細混進來。


「這說來話長了。話說∼∼」


※ ※ ※ ※


《公元二三四年》


大概是三十多年前,那時偶家住長安與潼關之間的華陰山,與家父以伐木為業。

有一天,家父從睡夢中大叫驚醒…


「哇∼∼」


「爹,爹,怎麼啦?」


偶與家母忙著趕去看。


「夭壽死人妖!∼」

「@你#的%$∼∼」


家父大罵不止,像是中了邪一樣。


「爹∼∼爹∼∼」

「相公作惡夢啦?!」


經過偶與家母的安撫,家父終於說出他惡夢的經過…



夢裡,家父自己一人在華陰山上砍柴,一時失神,錯過了黃昏,只好借月色前進,摸索回家的路。


「呼!總算逃出來了﹏這筆帳一定要討回來﹏」


這時,他聽見前面有人說話的聲音。好奇心軀使下,便走上前察看。


「還不都是你害的,怎麼不先問傳信的小校口令…」


家父上前一看,原來是兩個女人的背影。他心想,良家婦女兩個,怎麼會流落在深山中呢?大概是戰爭的關係吧。


「喂,你們速誰?要企哪裡?」


  
「啊?令尊說什麼?」

  諸葛瞻問。


  
「喔,偶家祖居河洛平頂山。所以講話帶點特別的口音。他問兩個婦人:『你們是誰,要去哪裡』。」

  
「喔。」



「喔喔∼∼

「嗯嗯嗯∼∼


兩名婦人見到偶父親出來,馬上扭臀挺胸,裝出一副妖冶的樣子,家父心想:

哇!這兩個婦人要來勾引偶?


「我們是長安的良家婦女,是那個…呃…大將軍司馬懿和大將軍軍師辛毗的寵妾。」


「嗯∼對∼」


家父走近一看,在月光下認清了兩名婦人的容貌…


「啊呦∼∼夭壽∼∼」


家父倒退了三大步。

 

司馬懿《影丞相 第二回》 by Sirano

 

  辛毗《影丞相 第二回》 by Sirano



天底下竟有如此醜陋的女子!


「喂,仲達,他是誰?」

藍衣的婦人細聲問道。


「真的樵夫都回家了。這大概是我們的職業樵夫。」

「太好了,快去問路吧。」

「嗯,要先說口令才行。」


兩個醜陋的婦人竊竊私語,是不是在商量如何迷惑家父呢?


「口令?你知道嗎?」

「知道啊。」

「雞肋?」

「佐治你別挨罵了。那是二、三十年前的了。」

「喔。那新的是什麼?」




「喂!雞排!∼」

綠衣服的婦人喊話了,聲音聽起來活像個男的。


「蝦?哩供蝦?」

家父嚇了一跳。


  
「咳咳。令尊說什麼?」

  
「啥?你說啥?」

  「令尊說什麼?」

  「啥?你說啥?」

  「…我問,令尊說什麼!∼∼」

  「對呀。他說:『啥?你說啥?』」

  
「喔。對不起。」



「雞排!雞排!」

「對!雞排!潼關怎麼走?」


「哇勒更林老木!更營養雞排,掰路去西西啦!」

 


  
「令尊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你真想知道?」

  「…嗯。」

  「不可以罵偶喔?」

  「好啦。」

  「也不可以打偶喔?」

  「不會怪你啦,快說。」

  「就是@你老#!@你#%$,醜女去死死啦

  
「哇∼」



總之,家父見到這兩名婦人出言不遜,又醜得像妖魔鬼怪似的,便飛也似地跑呀跑呀,終於從惡夢中驚醒。



而家父驚醒以後,也就逐漸淡忘了這件事。


誰知道,三個月後,諸葛武候病逝五丈原,大將軍司馬懿回軍洛陽…


但是家父心裡有個心願
。他總想看看,司馬懿的寵妾是不是真的那麼醜…


  「…」

  
「…」

  「…」


於是他就躲在潼關附近,司馬懿回軍洛陽的行軍路線上。

結果魏軍來啦。

誰知道,馬上的魏軍主帥,大將軍司馬懿長得就像那名寵妾本人一樣!


  
「…真的還假的。」


而且另外那個大將軍軍師、辛毗的寵妾,更醜的那個,其實也是個男的,就在司馬懿的旁邊!∼∼


  「哇…」

  眾蜀將鴉雀無聲,真是邪門了。

 

家父那時也是驚叫了一聲

 

 

「更…不會吧…」

 

「是誰?」

「快抓起來!」



結果家父一個不留神,驚動了魏軍,司馬懿便拿下了家父盤問。

原來家父一想,自己是普通百姓,也應該沒事,誰知道…



「報告大將軍,我們抓到一個鬼鬼祟祟的百姓。」

「放開偶啊∼∼」


「喔?不要驚動百…咦?」

「佐治,這個人有點眼熟…」


司馬懿和辛毗見了家父,賊賊地對望一眼。


「仲達,你想的,和我想的是一樣的嗎?」

「嗯…」


「他#的!」

「夢裡面的就是你!」

「哇呀∼∼」


「砰—噗—啪—噗—噗—啪—噗—」

「啊呀∼∼∼」


※ ※ ※ ※



「家父竟然被他們兩個親手毒打一頓!真是無妄之災呀!」

錢小二說得興起,面紅耳赤、七竅生煙。


「真是太奇怪了,身為大將軍,怎麼隨便抓一個百姓來親手毒打呢?」

諸葛瞻搖搖頭。


「偶對天起誓,家父之前從未見過司馬懿,但是卻能在夢裡見到司馬懿、辛毗二人的容貌。小的以為,司馬懿、辛毗也在夢裡見到了家父。家父那時口出穢言,可能令兩人不滿…」

「原來是這樣…」

諸葛果悵然若失。


(夢嗎?…長安…)


「家父回家後,氣得三個月沒有說話。從此他每頓飯必罵司馬懿,罵了十七年,司馬懿終於被賈逵、王淩的陰魂在夢裡面整死了;家父改罵司馬師,罵了四年,結果司馬師的眼球活生生爆出來慘死;家父再罵司馬昭,一直到家父過世那日,他還詛咒司馬昭不得好死,果然現在司馬昭暴斃在大殿之上,據說七孔流血、全身發黑,真是大快人心!但是偶還要再報負,偶還要讓司馬炎丟掉他的江山!」


「…」

「想不到一次的誤會,竟然可以讓一個人產生這麼大的怨恨…吸∼」

王含搖了搖頭。


「如果是你被打呢?」

錢小二反問一句。


「啊?」


「大膽!粗野小民,怎麼這樣說話?」

旁邊的蔣舒罵了一句。


「沒關係的。平民不識官場文化,率真之情流露,反而是好事。」

諸葛果看了看錢小二。


「繼續說吧。所以你便是這樣討厭起了司馬氏?」


「三十年來,偶一不參軍、二不應考,就是為了貫徹家父的志願。現在漢軍北伐,兵臨長安,偶在家正慶幸司馬氏氣數已盡,想不到有這個機會,自己也算進一份。真是天可憐見∼∼」

錢小二把故事說完,抹了抹嘴。


「真的還假的…」

「搞什麼鬼…」

眾人有點不相信。


「原來是這樣。」

諸葛果忍住笑。


夢中的相會…這當中的玄機,不曉得又有多少人知道呢?大概要回去看第一回了



「好,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你有什麼辦法治痢疾?」

「偶祖居的華陰山上有許多野生巴豆,正好治痢疾。」


「哇勒∼∼」

「怎麼可能!∼∼」

眾蜀將一陣騷動。


「巴豆是催瀉的,怎麼可能治痢疾?!」

「衛將軍,這人是奸細!∼」

「快拿下!」

蜀將群情激憤!


「也不編個聰明點的理由?」

「殺了他!」


「偶句句實言。巴豆稟火烈之氣,下稠涎,大量生吃為通腸,少量炒熟吃卻可以止瀉,可惜天下庸醫,卻都不識得這層道理。」

錢小二憤憤地說。


「喔?我在朝真觀行醫多年,也沒聽說過有這種事。」


(嗯…巴豆生吃多了拉肚子,炒熟了少吃卻可以止瀉…能不能利用…)

(長安的守軍喝的也是渭水。他們會不會知道巴豆止瀉?)

(如果不知道…)

(嗯…)

(能不能讓這個錢小二混進去…)



「這位大娘,那是您孤陋寡聞了。」

錢小二翻了個白眼。



「什麼?!」

「你可知道她是誰?」


「唰!∼∼」

一時間,幾十把寶刀出鞘!


(我看起來有這麼老嗎?叫大姐還差不多…這錢小二好像不太會說話的樣子,是奸細的可能不高啊?)


「她就是諸葛武侯之女啊∼」

「啊∼偶無意冒犯∼」


錢小二言不由衷。


「還不快跪下!」


「唉∼∼怎麼這麼多規矩?∼」

錢小二心不甘情不願地半蹲下來。


「快跪!」

「偶是來幫你們的啊!不要就算了。」

「什麼∼∼」


(如果是假的,能演成這樣也太厲害了。看樣子是真的百姓吧?不過這樣一來,又不能靠他混進長安了。)


「沒關係,天下知識何其多,人人專攻不同方向。我們就讓你錢小二試試看吧?要多少人和你去採巴豆?」

「真的?」

錢小二眼睛一亮,又自己站了起來。


「喂!你∼」

眾將又要發作,諸葛果羽扇一橫,收住了眾人之口。


好個諸葛亮架式!


「人太多可能讓魏人起疑,只須數十人,偽裝成樵夫即可。」

「嗯…好。」


「誰擅長潛入敵境,又能全身而退?」

諸葛瞻問。


「…」

眾人的目光,全集中到了一個胖胖的人身上。


「哇∼又是我∼吸∼」


「王護軍身居要職,又有風寒在身,有沒有人自願?」

「請讓我去!」

人群中鑽出一名青年將軍,卻是諸葛瞻之子、諸葛尚。


諸葛瞻滿意地點點頭。

「嗯。」


(尚兒是個耿直的人,幹情報靠的是臨機應變,還嫌生硬了點。再加上錢小二這個二楞子…)


「現在正是情報局長培訓助手的好時機。就讓尚兒去一趟吧。限你們七日內回來。」

「多謝父親!」

諸葛尚爽快地答應了。


(如果茂子在就好了…嗯…不過我們的口音是純正的蜀音,太容易被認出來。)


「我們有沒有出身雍涼的將校?」

「喔?」

「嗯…」

眾人一陣回憶。


「呃…好像只有故大將軍姜維,天水冀縣人。大將軍的昔日部屬盡皆亡故…」


「那就是沒有了。士兵呢?」


「那就多了…」

王含歪著頭。


「喔對了。前幾天有個兵…叫魏冠的,從戰場上揀回來鍾會的鎧甲,不過他拒絕領賞。他好像和姜大將軍同鄉
。」

黃崇想了起來。


「喔?午膳後,傳這個魏冠來見我。尚兒和錢小二也要來。」

「是。」

「好的∼」

王含唯唯諾諾地答應了。


(我真是苦命∼∼什麼打雜的事都是我做∼∼)




※ ※ ※ ※

 

《回到金頂  論戰台》

「那…好吧。我們問完了。換大南國問我們。」

論戰進行到一半,我們也算是達到了軟化南蠻人信心的目的。


「好∼我問你…嘿嘿。」

臥虎大司馬站了出來。


「天有頭嗎?有的話,頭在哪裡?天有耳朵嗎?天有腳嗎?天有姓氏嗎?」


(咦,這不是秦宓與張溫的那段…)


「天當然有…」

嵇縈正要接口∼


(這樣下去會問個沒完沒了,不如以退為進,殺他個措手不及。)


「等等!」

我拉住了嵇縈。如果是別的人這樣碰她,手掌大概已經穿孔了。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天有沒有頭、有沒有耳朵這些問題,我們不知道,不敢亂說。我們抬頭看天,就是這樣的天。在我們的知識裡,沒有人聽說過天有頭、有耳朵、有腳。」

我把求知的基本精神說了出來。不知道就不要假裝知道,不然是不會進步的。


南蠻人自作聰明的習慣,就是他們明明不知道,也要硬講出一個答案來,所以常常前後矛盾、漏洞百出。


「嗯∼∼嗯∼∼嗯∼∼」

北邊的台下一陣嗟嘆。南蠻人應該都知道這題的答案吧。


「哈!你們輸了!」

臥虎大司馬叫道。


「那請問大司馬知道答案嗎?」

「當然。我們大南三尺小童都會背呢:《詩》云:『乃眷西顧。』所以天有頭,在西方;《詩》云:『鶴鳴九皋
,聲聞於天。』,所以天有耳;《詩》云:『天步艱難。』,所以天有腳;天姓劉,因為天子姓劉…咦?」


「不對!姓孟!」

臥虎大司馬再次修正了他的說詞。


「那我們的天子姓劉啊?而且你大南口口聲聲要扶正我們的天子,可見你也承認我們的天子姓劉。」

嵇縈再次殺了出來。


「啊。好吧!你們的天姓劉,我們的天姓孟!」

「那就有不只一個天?」

「對!」

「那照你這種不只一個天的說法,我們順應我們的天意,你們順應你們的天意,為什麼你們還要來攻打我們?」

「這…」

臥虎大司馬也答不出話來了。


兩千年後,還是一樣。

A教徒與B教徒殺得火熱,兩邊都是順應他們的天意,兩邊的人為了神聖的使命壯烈犧牲後,各上各的天堂。

會嗎?


「啊呀…」

馬大叔突然冒了出來。他算是成都太學的資深教員了。

「其實這些都是我們蜀漢三十年前的舊教材,現在已經淘汰掉了,不用背了。」

「啊?」


「現在我們都不教這個了。」

「那教什麼?」

孟不息搔了搔頭。


「不用死背,卻要讓腦子靈活的東西。」

「腦子靈活,那是什麼東西?」




「那…我就找幾題來問問皇上吧。你們答不出來就要輸了喔?」

「那當然。什麼都可以問。」


「好!我先問皇上,一隻蝸牛爬十尺之竿,早上進四尺,晚上退兩尺,幾天爬到頂?」

這就是成都太學的新教材。


「這很簡單!進四退二,每日爬兩尺,所以要五天!」

孟不息想也不想地回答。


「錯啦!四天!第四天就已經到頂啦!」

「咦,也對。」


雖然這些題目很簡單,但是南蠻人的思考是很僵化的、很直線的。

用來對付他們正好。


「不行!剛剛是熱身∼∼再一題!」

孟不息抗議著。

「我!」


「那大秦國的人都穿藍,倭國的人都穿綠,今日皇上前面站了一個穿綠衣服的人,請問你認為他是哪一國人?」

「太簡單啦!倭國人!」

「確定?」

「當然!」

「不是別國人?」

「不是別國人!」

「錯啦!你看,我穿的是什麼顏色的衣服?」

「綠色!」

「我是蜀漢人。」

「啊∼」

孟不息用手蓋著額頭。


南蠻人的頭腦是很簡單的。一切不是好就是壞,不是甲就是乙。


「不行!不算,不算,你穿的衣服不是綠!你裡面還有藍的,所以你不算是穿綠色衣服的人∼」



(哇,果然有藍色的襯衣∼


「可是我的確是穿綠的。」

「只要有一點不綠就不是綠!」

「那藍色的湖底有綠色的水草,湖是不是藍的?」

「藍色和綠色不一樣!」


(看樣子笨蛋還真難相信自己是笨蛋∼再換一題好了。


「好!今天一個浮萍每一個時辰分裂一次,一個變兩個,現在一個池塘花了三十日,從一塊浮萍,一直長到浮萍蓋滿了半個池塘。那第幾日的時候,浮萍會蓋滿整個池塘?」

「很簡單啊!第三十日蓋滿半個池塘,第六十日蓋滿一個!」

「又錯了!三十日加一個時辰!」


「啊!嗚呼!∼∼」

藏龍丞相悲慟不已。


「不行不行,剛剛我本來要說再一個時辰的,卻被我二哥搶答了!」

臥虎大司馬出馬了∼


「問我吧!我錯了就真的輸了。」

「真的?」

「不過不能太早宣布答案。我可能會改我的答案的。」


(…)



「好!這次等你完全準備好了,我們再宣布答案。」

「來吧!」

「好!諸葛茂點兵,每三個人一數剩一人,每五個人一數剩一人,每七個人一數剩一人,諸葛茂總共有幾個兵?」

「啊∼這是什麼怪題∼唔∼」

「三弟,要不要用台下的群眾當士兵來算算看?」

「嗯,也好!」

「我!」

「等著啊∼∼」


「來∼∼大南的百姓都站起來,到旁邊集合!∼∼」


※ ※ ※ ※

稍待片刻後

※ ※ ※ ※



「有了有了!是一百零六人!哇哈哈∼」

臥虎大司馬興奮地宣布他的答案。


「你們確定?」

「我們確定!我們驗算了三次!哇哈哈…」

「唯一的答案,一百零六人?」

「對!」

「好!那現在請你們用二百一十一人驗算?」

「喔?」


※ ※ ※ ※


「怎麼會這樣?不是一百零六人嗎?」

孟不息雙手抱著頭。


「哇∼完了∼不曉得哪裡算錯了∼」

「其實不只這些,還有三百一十六人、四百二十一人、五百二十六人…還有一個最簡單的!」

「喔?」

「諸葛茂點兵,你們看我今天帶了多少兵?」

嵇縈站了出來。

「這是…對了,這是你的梢公嘛!」

「幾個人?」

「一個人!」

「每三個人一數剩一人,每五個人一數剩一人,每七個人一數剩一人。」



「啊∼∼也對∼」

「怎麼會這樣∼」

「又輸了!!嗚呼!」

 

南蠻人只會講一些不清不楚的理論,卻看不到眼前的現實。

他們的眼光很高明,但是他們的方法很低能。

想做的與能做的、理想與現實差距愈來愈大,於是他們只能悲嘆世道衰微。

所有習慣悲嘆世道衰微的朋友啊,你們的理想,是不是像南蠻人一樣不切實際呢?


「三日之前,大王答應今日如果輸了的話,要和藏龍丞相一起自刎。」

小玉總是記得這個。


「啊∼∼二弟,我對不起你∼∼」

「沒關係,我與大哥共赴黃泉,死而無怨∼!」

「唰!」

「唰!」


孟不息與藏龍寶劍出鞘,正要自刎…

放心一定不會刎成的


「啊!等等!」

「怎樣?


「不公平∼∼我想到你們的陰謀了!」

「什麼陰謀?」

「你們考我們只有你們教的東西,我們當然不會啊!差點就被你們騙過了!嗚呼!」

「有這種說法?你們剛才不是說,只要答不出來就是輸了?」

「那是被你們誤導、欺騙了!」

「我!」



「我們三日後再比一次,這次要比我們大南教的東西——最有深度的哲學思想!」

「對!你們教的這些都是旁枝末節∼只有我們教的才是真正的人生大道理∼!」

「好!就比這個!但是如果你們再輸…」

「那就我們三兄弟一起自刎!」

「呃,可不可以先找黃國師?」


「啊?」

黃皓本來對數字不太在行,一直沒說話。這下子可出聲了。

「好,我們答應了!輸了就三兄弟自刎!」


「喂∼∼」

「你∼」


…。

 

第二戰就這樣結束了


※ ※ ※ ※



「小的承蒙抬愛,不過已經厭倦了戰事,只願卸甲歸里,做回本行小買賣,順便守著大將軍故宅。」

魏冠深吸了一口氣。


這時候的魏冠一心想回天水,因為他還有一個任務——

他要把一顆血淋淋的心,埋在大將軍姜維在冀縣的衣冠塚旁邊。


「啊…太可惜了。」

諸葛果搖了搖頭。不過這也是沒辦法勉強的事。


「那你有沒有推薦的人?最好是能臨機應變的人,不一定要是現役將兵。」

「喔?」

魏冠考慮了半晌。


「有人選就直說吧。」

「啊啊∼好。」

又一個人被看穿了,這位大娘真是可怕啊∼


「這…故姜大將軍之子、
姜開應能當此任。」

「什麼?那個無賴?」

諸葛尚突然爆出這一句。


究竟姜大將軍的兒子、姜開是個怎樣的人,怎麼以前都沒聽說過?

 

茂子按:

晉•陳壽《三國志》(姜維傳):魏將士憤怒,殺會及維,維妻子皆伏誅。

因為姜維的「妻」只能有一個,所以「妻子皆伏誅」指出了姜維有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