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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山 金頂
公元二六五年 蜀漢炎興三年 民國二年
二月廿二 午時 蜀漢大南第二戰》
碧藍的晴空中,飄著幾絲卷雲,峨眉山華嚴寺的銅頂,閃耀著奪目的金光。
這金光就是「金頂」的由來了。
「金頂」其實是一塊稍稍傾斜的岩台,華嚴寺聳拔其上,占去了大多數的空間。而華嚴寺前庭由石板鋪成的廣場,便是論戰台的所在。
小玉已經與成都太學的學生先走一步,整理會場,準備午時的論戰。
「茂子啊∼上次我們把這些白痴笨蛋好好修理了一頓…」
「啊呀,縈兒別再說人是『笨蛋』了。很過份啊∼」
嵇縈這麼可怕的母老虎,我怎麼會喜歡她呢? 
但其實她每每把我心裡的話都加倍放大說出來了。聽她說話真是一種享受啊∼

「但是這些南蠻人好像完全不羞愧的樣子…五個人站在台上,還是很神氣的樣子嘛。」
「那我們也神氣一點吧?」
原來南蠻人還是早到了一步,由黃國師以八卦鏡決定方位,全坐在北邊。
「可是這些人已經被全天下看成了白痴還不悔改,還一副以狗屁正義道統自居的樣子…」
「啊呀,要慢慢來才有效嘛。我們一開頭就把話說絕了,很難讓人接受的。他們大可以一廂情願地否認全天下鄙視的眼光,認為『舉世皆濁我獨清、舉世皆醉我獨醒』,繼續沉迷在自己的世界裡啊。」
「哼!不接受事實就扔下捨身崖去!∼」
「… 」
以前提到過,如果獨裁地消滅反對的聲音,不准對立的思考同時呈現、彼此抵觸的話,反而會教育出更多思考僵化的下一代呢。
「喂,茂子,台下那個女的是不是孟不息的羅皇后啊?」
「喔?在哪裡?」
「坐在正中間,那個穿得很漂亮的。」
嗯,當一個成功的情人,一定要聽出來情人的言外之意。
「嗯…天啊∼好醜啊∼」
「真的嗎?」
嵇縈很開心的樣子。

台下還是滿滿的圍觀群眾,不過每一個人都啣了一塊竹片。
「…」
「…」
應峨眉山六寺八廟的總住持——滅不絕方丈的請求,我們還不能趕群眾下山。
雖然說住宿是免費的,但是這幾百個遊客還是要吃東西、逛山水,順便買一些紀念品的。
「上次論戰沒見到他的羅皇后啊?」
「嗯…大概是來替丈夫鼓舞助陣了吧∼」
小倆口在一起,增進感情非常好的方法呢,就是專門講這種無聊八卦…

「奇怪,南蠻人不是很歧視女子的嗎?」
「不會啊,聽說孟不息很疼皇后的。」
「喔?我怎麼聽說孟不息的兄弟不喜歡羅皇后?」
「當然囉,爭寵嘛。他們三兄弟大概也喜歡寢則同床吧。所以就有衝突…
」
「真嘔心。茂子,你不會有結拜兄弟吧?」
嵇縈瞪著我。
既然不好意思趕近千名搖錢樹下山,我們想出了這個折衝的辦法——
群眾還是可以圍觀,但是除了台上的雙方各五個人,每個人嘴裡都要啣塊竹片。
就連六寺八廟的總住持,滅不絕方丈也不能例外。
「…」
在上一場論戰裡,南蠻人說滅不絕方丈不公正,讓方丈差一點動真氣、開殺戒了。這次索性方丈也不再當裁判,一切就讓我們自行解決。
在論戰的過程中,除了打噴嚏、咳嗽、或者睡著了說夢話,群眾中如果有擅自發言的…
「今日台下的再敢放屁,一刀結果了!」
「嗯∼這倒是真的。」
有擅自發言的,就殺無赦。
這是孟不息決定的。看樣子南蠻人對這些腦袋不太靈光的同胞相當灰心啊?
※ ※ ※ ※
二月十九,司馬昭被發現暴斃在長生大殿的前殿,三日之後,這消息已經傳遍了扶風。
《同時 公元二六五年
二月廿二 扶風 諸葛瞻軍
兵力:四萬八千》
「啊啾!∼∼」
王含的噴涕呈飛霧狀擴散,在朝陽的照射下,輝映出三秒鐘的彩虹。
「對不起。」
「衛將軍,士兵下痢的現象應該不是偶然,昨日又增加了五百餘起。」
說話的是黃權之子、黃崇。經過近十日的調養,這些在五丈原決戰中負傷的將領,已經一個個康復了。
「啊…我們的米糧都已經照姐姐吩咐,咳咳∼特意煮開小半個時辰了,這樣還是沒用嗎?」
諸葛瞻皺了皺眉。
諸葛瞻的傷風已經進入第五天了,在連日來充足的睡眠下,只剩下一點咳嗽的尾聲。
近五萬的蜀軍,有的已經從風寒中痊癒,有的才剛剛染上。而偏偏在這時…
「可能是渭水不乾淨。當時許多五丈原上的屍體都扔了進去。」
諸葛果輕搖羽扇,瞇了瞇眼。
五丈原上,兩國近四十萬大軍交戰,就地掩埋,已經算是對「找得回來的」友軍遺體的一種優待了。認不出來的
屍體,很多都給扔進了滾滾黃河。
「從現在起,所有喝的水,即使是盛水的容器,都要煮開半個時辰,所有感染的士兵,即刻送回天水隔離。」
「哇∼∼」
王含慘叫一聲。
這道命令聽起來簡單,實行起來卻是大費周章。
士兵喝的水何其多,要煮多少水才夠呢?況且天水離此地五百七十里,陸上行軍要五、六天,並不是說回去就能回去的。
「喔…難道要準備退兵嗎?」
「嗯…」
諸葛瞻低聲,輕嘆了口氣。
原來蜀軍不只染上風寒,近日又爆發了痢疾。
長安就在眼前了,他們勝得了魏軍,勝不勝得了病魔?
「長安城也是飲渭水的。他們有沒有事?」
諸葛瞻自然是不想退兵的。父親與姜維北伐了這麼多次,都沒有辦法突破長安。
現在的諸葛瞻充滿了企圖心,他要用壓力磨練自己,成為蜀漢的棟樑。
「不清楚,長安城裡生病的士兵,都被強迫請假休息。吸∼」
(嗚∼∼我王含卻還要抱病上場。)
王含一臉悲苦,吸鼻涕的時候,好幾層的下巴晃了一下。
「王護軍要不要也請假休息啊?」
「啊∼」
諸葛果不愧是王含的頂頭上司啊∼立刻看穿了。
「啊∼小官還有很多事要辦。今日休息養好了小病,工作累積到明日,明日就要累出大病來了。」
王含摸了摸他紅紅的鼻子。
「王護軍工作繁重,也該找個得力助手了。現在有沒有合意的?我幫你調來。」
「喔…?」
王含歪著腦袋。
「不過幹情報這種事是講天份的…」
「…」
「…」
「…」
「十日之內,如果還控制不住疫情,再留下來也是虛耗時日。不如先回天水,一次調養,為下一戰作準備。」
諸葛果緩緩說道。
「但是姐姐,司馬昭已死,司馬炎繼任相國、晉王…魏國內會不會生亂?」
諸葛瞻問道。
如果魏國內亂,是不是進攻的好機會呢?
「很難生亂。司馬昭策畫了大半輩子的『以晉代魏』,滿朝文武中,掌握兵權、機要者,盡是司馬氏黨羽。司馬炎上台以後,一定要先回洛陽,積極準備篡魏,如果遲了,人心思定,自己人裡面的守舊派又逐漸抬頭,那就來不及了。」
「嗯…所以是比照曹丕模式嗎?」
「真是報應∼∼」
「哇哈哈∼∼活該∼∼」
「哈哈哈∼」
蜀漢眾將叫罵著。
魏、蜀是仇國,那晉、蜀呢?
「上次說過,司馬炎身邊的大將,除了遠在青、兗的司馬望、司馬冑等人,還有太尉王祥與征西將軍陳騫。」
「王祥特別不與司馬炎相往來,現在已經被架空為太保,而陳騫卻升為車騎將軍。很明顯地,善於鑽營的陳騫,很可能已經被司馬炎召為親信。」
「嗯。所以如果司馬炎要回洛陽,應該會留下陳騫守長安。堅守不出…」
旁邊腦筋動得快的是王含。
「陳騫的名聲其實不錯,還在荀勗、馮紞這些人之上。不過四日前聽了王護軍講到『陳騫失徐州』的故事,這個陳騫在領軍方面好像並不是太高明的人。」
「嗯。」
升官有兩種方法,一種是憑實力苦幹實幹,一種是憑拉關係。陳騫大概比較偏向後者一點…
「或許我們可以再讓他中這條『調虎離山』之計…」
諸葛果歪著頭。
「喔?再讓他出城一次?有這麼容易被騙的嗎?…」
「是啊…陳騫也不是笨蛋…」
眾將紛紛搖頭。
諸葛果畢竟不是父親諸葛亮,有那種「百算百中」的神機。
不過即便是諸葛亮,也常說「這次還要他中這條計」這類的話。這點倒是遺傳到了。
「嗯…我也還想不出一個騙他的好辦法。」
「喔∼∼」
眾人一陣惋惜。果然女兒沒有爸爸行。
「對了,王護軍,我們出榜招才的告示怎麼樣了?」
「嗯,昨日都在扶風郡的大街小巷貼出去了。」
「招才告示?那是什麼東西?」
諸葛瞻睜大了眼。姐姐一來,這個作主帥的弟弟就好像傀儡一樣了。
「報告∼」
傳令兵跑了過來。
「有個扶風百姓在外求見∼說是看見了我們的招才告示!」
「啊?」
「招才?」
眾人一陣疑慮。
「求見得真是時候,這下全部的人都要見他了。」
※ ※ ※ ※
《同時 西南西方
三千一百四十八•三里 金頂 論戰台》
烈日下的溫暖春風拂過論戰台,少了台下的鼓噪,台上的人反而有點想睡午覺了。
「好!!∼」
孟不息一聲大喊,又是先聲奪人。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吧。
「今日就讓我們真正分個高下!依約定,天文地理、巫醫百工、自然萬物、全都能問!」
「皇上說的正是。」
「我們大南乃禮義之邦,讓你們先問吧!」
孟不息抬了抬下巴。
「皇∼」
台下的某處突然冒出這一個字,又趕緊收聲。

「好吧。既然問的是自然萬物…我們就問個最基本的好了。」
「問什麼?」
「問天!」
「好!」
「來吧!」
「不怕你!」
「就問天!」
「…」
就在我摸假鬍子的同時,孟不息與南蠻眾人點頭答應。
奇怪的是,這個兀凹骨還是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敢問皇上,天為何物?」
小玉先站出來了。這是我們預先想好的題目,也大致預測了南蠻人的可能答案。
什麼?怎麼預測?對付笨…呃… 
「這很簡單!我來!」
藏龍丞相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可憐的他,這三日來大概成了大南輿論的眾矢之的…又是爛詩又是謬論的。
啊,不對,大南人覺得藏龍作的是一首好詩咧。
「《詩經》上說:『天生蒸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所以天是一切的來源,是這個世界的主宰!人民有善良的本性,順應天道!」
「二哥說得好!」
後面的臥虎大司馬舉起了拳頭。
這樣解釋也還算可以。
這一次,我們主要想把握的南蠻弱點,是他們對於「天」的概念。
南蠻人以為自己順應天意,所以興起仁義之師,而他們又認為老天有眼,邪不勝正,所以他們是一定會贏的。所以他們總是擺出一副高姿態。如果先能卸下他們這不切實際的信心,讓他們降低姿態,那一切就好談多了。
「所以天意是要人民有善良的本性?」
「當然!老天有眼,邪不勝正,我們一定會贏!」
藏龍丞相用力地點了頭。

「南蠻人是否順應天意」這一點不容易攻破,因為沒有人能證明「天意為何」;但是後面這一點,「一個隨時賞善罰惡的老天」,雖然我們也不能證明它不是這樣,卻可以好好下功夫…至少讓他們開始懷疑自己的信心。
「可是《呂氏春秋》上說:『陰陽之和,不長一類;甘露時雨,不私一物』,天道的運行,不應該是沒有偏頗的嗎?」
「這…」
藏龍丞相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其實,在中國古代的世界觀裡,有兩種「天」的含意,互相矛盾,但是很少人指出來。
第一種天,是一個「無私」的天、一個平等的天。也就是《呂氏春秋 貴公》上面的這種「不長一類,不私一物」的天。天照著它的規則運行,不會因為人類的意思改變他的規則。而能夠看清楚愈多這些規則的人,就是聰明人,就會成功,甚至掌有天下。這是一種思想家的世界觀,因為他們看得出來這個世界運行的某些準則,他們能夠盡量深謀遠慮地測劃。他們知道「天助自助者」——其實一切都要靠自己。當然,這個世界有很多準則,他們還不能理解,但是他們願意去學習、去發現、去思考。
第二種天,是一個「有私」的天,隨時會打破規則、加入「奇蹟」,與人類互動的天。這個有私的天有它自己的好惡,也能和人類溝通,隨時發生「原本不會發生的事」。人類跳支舞,它就下場雨;人類祭拜他,它一高興,就把井水填滿給你喝;人類丟團麵到水裡,它就不再興風作浪。這是一種原始而落後的世界觀。一般的愚夫愚婦不知道為什麼會下雨,為什麼會地牛翻身,他們認為,這是因為天發怒了,所以來突然這麼一下,給你一點教訓。換句話來說,只要做了上天喜歡的事,上天會給你獎賞、不停地保祐你。這是一個一廂情願的、以人自己的感情所投射出來的天。他們不必去了解這個世界的奧秘,反正一切就推給老天。老天是捉摸不定的,人永遠不能理解。
「天道的運行,究竟會不會偏頗?」
小玉追問著。
「喔!天意有時候不偏頗,有時候會偏頗!」
「二弟說的有理∼∼」
(有理個大頭鬼啊∼那不就是有時候會偏頗的意思… )
「所以藏龍丞相認為,大南乃禮儀之邦、仁義之師,一定會贏了?」
「那當然!」
「但是宋襄公也是仁義之師,而他輸了。」
「呃…」
丞相一時又答不出來了。
「你們這些奸詐蜀人!又想尋我開心嗎?!」
怎麼老是這一招。 
「對!可惡透頂!」
「…」
(咦?後面的兀凹骨將軍皺了皺眉。他從來沒舉過手贊成過這三兄弟,卻也沒反對過…)
「就算我們不贏,老天有眼,我們的子孫也會贏!」
「對∼」
「我認同二弟!二弟的精神果然還是一樣偉大啊∼」
現在換孟不息舉手了。
(看樣子這三兄弟還是打死了要彼此「認同」啊。有沒有辦法打破這個黨內大團結呢?… )
「嗯,所以丞相有心理準備,自己這一代是有可能輸的了。」
換馬忠之子、馬恢馬大叔出來問了。馬大叔在成都太學還兼任辯論社的指導呢。
「對!有可能!不過我們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為正義,不怕犧牲!」
「對!我也準備好了!為犧牲,不怕正義…咦?」
「只犧牲自己嗎?」
馬大叔接著問。
「必要的時候當然可以犧牲家人!像我們三兄弟這樣的至親都不怕死了∼∼」
孟不息高舉雙手。
「我贊成大哥∼∼」
南蠻人相信上述的第二種天,有私的天,所以他們認為上天會給他們好報的。
這段思考可以切分成兩個假設:
一.上天會眷顧仁義之師,讓他們勝利。
二.南蠻人是仁義之師。
結論:南蠻人會勝利。
南蠻人的信心就是這樣來的。
如今第一點已經順利解決了——即使是隨時會干預的天,也不一定會幫他們。
「茂子∼」
嵇縈在小聲地叫我。怎麼啦?
「怎樣啊?在台上不能講悄悄話啊∼」
「你看羅皇后∼」
我從孟不息與黃皓中間的縫隙看去…
(哇,羅皇后的臉還真臭,大概是對孟不息說『可以犧牲家人』很不滿意的樣子。嗯…)
「可是剛才丞相明明說天意是要人民有善良的本性。為什麼『天意』有時候會讓仁義之師輸掉呢?」
馬恢大叔再問。
「那是因為…呃…那其實不是仁義之師!」
孟不息率先發言。
就在一瞬間,台上台下至少八百個人投給他一個同情的眼神。
現在連第二點也完蛋了。
「大哥的意思是,不是不報,時機未到∼」
「我認同三弟!」
「對,對…所以就算不是仁義之師,上天也有可能會讓他贏。咦?呃…」
孟不息搔了搔頭。
「…大哥的意思是,我們是仁義之師,沒有疑問的!只是有時候天意難違啊∼不是不報,時機未到!」
「嗯嗯,我也認同三弟!」
(下次要不要再定個規則,凡是說「我認同」這三個字的,說一次打一巴掌
)
「這樣大王怎麼可以確定自己會贏呢?搞不好大王這次就要輸了,國破家亡、妻離子散…」
「也有可能!」
「嗯嗯嗯∼∼∼」
孟不息此語一出,台下啣著竹片的大南百姓發生了一陣騷動。
「不對!我們不會輸!我們一定會贏∼∼」
臥虎大司馬又替大哥改口了。
「我認同三弟!」
(你們煩不煩啊∼∼從現在開始,把這一句消音
)
「為什麼這麼肯定呢?」
馬大叔追問。
「因為我們是道統的傳人!自古以來只要是道統的傳人,全部都勝利了!」
「喔?道統的傳人有哪些?」
「笨吶!這個都不知道!」
(哇,終於被報復罵笨了。不過馬大叔修養極好,面不改色。)
「就是堯舜禹湯、文武周公,然後…孔子,然後,呃,然後就是我大南!」
「對了∼∼」
「我 !」
藏龍丞相高舉雙手支持。
什麼?他被消音了? 
「嗯嗯嗯∼∼」
台下響起一片悶哼的歡呼。
「為什麼道統的傳人一定會勝利呢?」
「因為道統一代傳一代,來自於天命、天意!」
「那最早的一代,堯、舜他怎麼會知道自己是順應天命?」
「因為…堯眉八彩、舜重瞳!他們是神人!」
相傳堯的眉毛是八種彩色的,而重瞳的舜…以現在的用語解釋,是個有白內障的人。
「那後來的道統傳人,怎麼沒有這些神人的異相了?」
「因為世道衰微呀!嗚呼!」
「嗚嗚∼∼」
台下一片悶呼聲。
「…」
(嘩,這樣也被藏龍丞相矇上!
看樣子馬大叔不太行了…)
「小可倒有個疑問…」
喔喔,張嶷次子、張護雄張大哥站出來了。
「說吧∼」
(藏龍丞相的謬論還真厲害啊,我們要怎樣扳回來呢?)
「大南眾人以為自己是順應天意,但是蜀漢眾人也認為自己是順應天意。但是天意只有一個,究竟誰才是真正順應天意呢?」
「那還用說?當然是我們。」
藏龍丞相想都不想地回答了。
這句話一直在兩千年後還可以聽到:
A教信A神,B教信B神,但是如果真神存在,只會有一方說的是真的。到底誰信的才是真神呢?
A教:那還用說,當然是我們。
B教:那還用說,當然是我們。
兩邊一言不合,變成仇人,打起來了。
他們順應的是什麼?
「丞相剛剛提到統一代傳一代,來自於天命、天意,所以一定會贏是吧?」
張護雄大哥繼續問。
「對!」
「那輸的這方一定不是來自天命、天意囉?」
「對!」
「這樣講真有意思。因為不管怎樣,贏的人一定會自稱自己是天命所歸的。輸的人也僅管聲稱自己是天命所歸,但是他們輸的那一刻,他們的聲稱就變成了謊言。」
「可以這麼說!」
「那搞不好哪一天大南輸了,這一切的道統也變成謊言啦?」
「有道理!嗯?」
藏龍丞相歪了歪頭。
「怎麼可能?!∼∼」
「不會輸∼∼」
孟不息舉起了兩粒奮發向上的拳頭。
「小可見到日前大南軍隊強渡岷江,軍士折損萬餘,死傷不可謂不大。相信大王也是因為知道強渡岷江不可行,才要求我們放軍隊先過河的吧?」
「嗯∼這倒是實話。」
孟不息點了點頭。
雖然不怎麼聰明,孟不息卻是一個誠實的人。
「這樣說來,如果我們硬是不放大王過江,大王又要強渡,會不會輸呢?到時候國破家亡,妻離子散∼∼」
「會吧∼」
「嗯嗯嗯∼∼∼」
台下又是一陣騷動。看樣子大南人很怕聽這個。
「茂子∼∼」
「什麼啊?不要一直叫我啊∼∼」
「你看羅皇后∼」
我再透過孟不息與黃皓中間的空隙看去…
(哇,羅皇后的臉脹紅得像桃花一樣。咦?有了。 )
「不會輸的啦∼我們要有信心!」
「對∼∼」
「小官倒有個問題,想請教皇上。」
終於換我啦。
「喔?不怕你問。」
孟不息挺了挺胸。
「大哥果然是男子漢∼∼」
「我 !」
「所以如果男子漢皇上輸了,是不是要與二弟、三弟同甘共苦?」
「那是當然!」
「對!」
「不用管妻子囉?」
「呃∼」
孟不息遲疑了一下。
「當然!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服破了尚可補,手足斷了安可再續?」
(嗯,羅皇后的臉已經從桃花昇級成叉燒肉了∼)
「所以哪怕是羅皇后,也可以犧牲!」
「呃∼」
「當然可以!」
朵思藏龍,你真是太好騙了。
「王八蛋!」
全場都嚇了一跳,這個聲音是從台下來的。
「啊∼∼老婆別生氣啊∼∼」
孟不息像只洩了氣的皮囊。
「我們說著玩的∼∼」
「對!我們是說著玩玩他們蜀人的!」
(哇,好可怕的臥虎大司馬,要打蛇隨棍上才行。 )
「等等,藏龍丞相,論戰期間若台下出言,按規定應該如何?」
「殺無赦!」
「二哥依法行事,不偏私一人,真好漢也!」
臥虎大司馬舉起了右手。
「不行!他是我老婆啊∼」
「對,大哥以夫婦之倫出發,說得亦有理!」
再舉起了左手∼
「大哥,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也對!嗯…」
臥虎大司馬立場搖擺不定,全場幾百道厭惡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這個臥虎大司馬真是十足的政客,比起兩個哥哥來更令人討厭呢。

(喔喔,有好戲看了。)
「二弟怎麼這麼說啊?惡法也可以減輕的嘛!不然我們抓別人來殺好了?」
(…)
「不行!犯了法就是犯了法!∼」
「等等!」
小玉開口了。
「敢問皇上與丞相,誰才是順應天意呢?」
(哇,小玉真厲害。 )
「我…我這是夫婦之倫!上順天意!」
「我這是持法公正!順天應人!」
「是我!」
「不!是我!」
南蠻三兄弟總是彼此認同,所以一切的「天意說」以前在自己看來都很合理。現在終於有破綻了。
「皇上與丞相二人,一人說應殺羅皇后,一人說不應殺,意見相反,只有一個人順應天意吧?」
「當然!」
「為什麼要殺我老婆?」
「因為…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朵思藏龍!」
「你這個笨蛋白痴智障呆瓜死不認錯的敗類人渣!∼∼你一張賤嘴放乾淨一點!啊∼∼∼∼∼∼」
羅皇后正罵到一半,卻被台下的衛士一邊一個,強制架出場了。
「所以說現在皇上與丞相二人分不出誰是正統天意,正如大南與蜀漢分不出誰是正統天意。難道一定要互相血戰
一場,殺死一方,才能說勝利的一方是順應天意嗎?」
「呃…要殺死二弟嗎?」
孟不息看著藏龍丞相。
「吸吸吸∼」
「吸吸∼」
現場的氣氛丕變,只聽見二人鼻酸的啜泣∼
「嗚∼呼∼」
「哇∼」
哇,兩人竟然哭了出來。
「大哥∼∼嗚∼∼大哥,你是順應天命的,你殺了我吧!」
「不!你才是順應天命,你殺了我這個不稱職的大哥吧!」
畢竟是睡在同一張床上的三兄弟,真情流露。
「唉,二弟∼」
「嗚呼,大哥!∼」
兩個大男人抱在一起。
雖然不怎麼高明,他們卻也是誠心交往的呢。
說老實話,我曾經懷疑他們的真誠,但是現在看起來,他們是真心的。
他們真的嚮往這種兄弟間的心靈契合。
當然,他們的頭腦不夠靈光,所以他們還做不到思考上的交流,但是至少他們做到最基本的「互相信任」。
這樣不也是很好的嗎?
是了,笨蛋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笨蛋自作聰明。
如果他們就這樣安份地當結義兄弟,我想大家也會很開心的。
但是他們自作聰明。他們發動了十幾萬的軍隊,要來攻伐別人的國家。岷江一戰,有一萬多的大南子弟淪為波臣。
可是,當他們這一群笨蛋這樣聚在一起,彼此吹捧,他們又怎樣會知道自己是笨蛋,而不去自作聰明呢?
所以我們應該要讓大南國開放一點…看看外面的世界。要怎麼讓他們開放呢?
「所以說,皇上與丞相、大南與蜀漢,各說各有理,也分不出來誰是順應天命,誰不是了。」
「嗯∼吸∼」
「算你說的對吧!嗚∼呼∼」
很難得,我們竟然靠著這一段意外插曲得手了。
「那不如我們兩國一起合作?」
「啊?你說什麼?你們這種奸臣∼∼」
「我 !」
(看樣子還要花很多工夫,才能把這中間的心障一個個破除呢。急不得的,慢慢來吧!)
※ ※ ※ ※
《同時 北北東方
三千一百四十八•三里 扶風》
「偶名喚錢小二,祖居華陰山,現居扶風。」
這個百姓自我介紹,看起來是個樵夫打扮。
華陰山就是西獄華山,是潼關的天險。潼關上面有副對聯「華嶽三峰憑檻立,黃河九曲抱關來」,指的正是華山。
「偶今日一早見到告示,說你們誠徵可以治痢疾的處方,偶正好有辦法。」
「喔∼∼」
「原來是招才是要治拉肚子的啊。」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前日蜀軍中傳出痢疾疫情,當夜王含就遵照諸葛果的指示貼出告示了。臨事決斷的反應,往往是成敗的關鍵。
「不過你是魏國人,為什麼要來幫我們蜀軍呢?」
諸葛瞻問著。扶風是魏地,總是怕有奸細混進來。
「這說來話長了。話說∼∼」
※ ※ ※ ※
《公元二三四年》
大概是三十多年前,那時偶家住長安與潼關之間的華陰山,與家父以伐木為業。
有一天,家父從睡夢中大叫驚醒…
「哇∼∼」
「爹,爹,怎麼啦?」
偶與家母忙著趕去看。
「夭壽死人妖!∼」
「@你#的%$∼∼」
家父大罵不止,像是中了邪一樣。
「爹∼∼爹∼∼」
「相公作惡夢啦?!」
經過偶與家母的安撫,家父終於說出他惡夢的經過…
夢裡,家父自己一人在華陰山上砍柴,一時失神,錯過了黃昏,只好借月色前進,摸索回家的路。
「呼!總算逃出來了﹏這筆帳一定要討回來﹏」
這時,他聽見前面有人說話的聲音。好奇心軀使下,便走上前察看。
「還不都是你害的,怎麼不先問傳信的小校口令…」
家父上前一看,原來是兩個女人的背影。他心想,良家婦女兩個,怎麼會流落在深山中呢?大概是戰爭的關係吧。
「喂,你們速誰?要企哪裡?」
「啊?令尊說什麼?」
諸葛瞻問。
「喔,偶家祖居河洛平頂山。所以講話帶點特別的口音。他問兩個婦人:『你們是誰,要去哪裡』。」
「喔。」
「喔喔∼∼ 」
「嗯嗯嗯∼∼ 」
兩名婦人見到偶父親出來,馬上扭臀挺胸,裝出一副妖冶的樣子,家父心想:
哇!這兩個婦人要來勾引偶?
「我們是長安的良家婦女,是那個…呃…大將軍司馬懿和大將軍軍師辛毗的寵妾。」
「嗯∼對∼」
家父走近一看,在月光下認清了兩名婦人的容貌…
「啊呦∼∼夭壽∼∼」
家父倒退了三大步。
司馬懿《影丞相 第二回》
by Sirano
辛毗《影丞相 第二回》
by Sirano
天底下竟有如此醜陋的女子!
「喂,仲達,他是誰?」
藍衣的婦人細聲問道。
「真的樵夫都回家了。這大概是我們的職業樵夫。」
「太好了,快去問路吧。」
「嗯,要先說口令才行。」
兩個醜陋的婦人竊竊私語,是不是在商量如何迷惑家父呢?
「口令?你知道嗎?」
「知道啊。」
「雞肋?」
「佐治你別挨罵了。那是二、三十年前的了。」
「喔。那新的是什麼?」
「喂!雞排!∼」
綠衣服的婦人喊話了,聲音聽起來活像個男的。
「蝦?哩供蝦?」
家父嚇了一跳。
「咳咳。令尊說什麼?」
「啥?你說啥?」
「令尊說什麼?」
「啥?你說啥?」
「…我問,令尊說什麼!∼∼」
「對呀。他說:『啥?你說啥?』」
「喔。對不起。」
「雞排!雞排!」
「對!雞排!潼關怎麼走?」
「哇勒更林老木!更營養雞排,掰路去西西啦!」
「令尊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你真想知道?」
「…嗯。」
「不可以罵偶喔?」
「好啦。」
「也不可以打偶喔?」
「不會怪你啦,快說。」
「就是@你老#!@你#%$,醜女去死死啦!」
「哇∼」
總之,家父見到這兩名婦人出言不遜,又醜得像妖魔鬼怪似的,便飛也似地跑呀跑呀,終於從惡夢中驚醒。
而家父驚醒以後,也就逐漸淡忘了這件事。
誰知道,三個月後,諸葛武候病逝五丈原,大將軍司馬懿回軍洛陽…
但是家父心裡有個心願。他總想看看,司馬懿的寵妾是不是真的那麼醜…
「…」
「…」
「…」
於是他就躲在潼關附近,司馬懿回軍洛陽的行軍路線上。
結果魏軍來啦。
誰知道,馬上的魏軍主帥,大將軍司馬懿長得就像那名寵妾本人一樣!
「…真的還假的。」
而且另外那個大將軍軍師、辛毗的寵妾,更醜的那個,其實也是個男的,就在司馬懿的旁邊!∼∼
「哇…」
眾蜀將鴉雀無聲,真是邪門了。
家父那時也是驚叫了一聲…
「更…不會吧…」
「是誰?」
「快抓起來!」
結果家父一個不留神,驚動了魏軍,司馬懿便拿下了家父盤問。
原來家父一想,自己是普通百姓,也應該沒事,誰知道…
「報告大將軍,我們抓到一個鬼鬼祟祟的百姓。」
「放開偶啊∼∼」
「喔?不要驚動百…咦?」
「佐治,這個人有點眼熟…」
司馬懿和辛毗見了家父,賊賊地對望一眼。
「仲達,你想的,和我想的是一樣的嗎?」
「嗯…」
「他#的!」
「夢裡面的就是你!」
「哇呀∼∼」
「砰—噗—啪—噗—噗—啪—噗—」
「啊呀∼∼∼」
※ ※ ※ ※
「家父竟然被他們兩個親手毒打一頓!真是無妄之災呀!」
錢小二說得興起,面紅耳赤、七竅生煙。
「真是太奇怪了,身為大將軍,怎麼隨便抓一個百姓來親手毒打呢?」
諸葛瞻搖搖頭。
「偶對天起誓,家父之前從未見過司馬懿,但是卻能在夢裡見到司馬懿、辛毗二人的容貌。小的以為,司馬懿、辛毗也在夢裡見到了家父。家父那時口出穢言,可能令兩人不滿…」
「原來是這樣…」
諸葛果悵然若失。
(夢嗎?…長安…)
「家父回家後,氣得三個月沒有說話。從此他每頓飯必罵司馬懿,罵了十七年,司馬懿終於被賈逵、王淩的陰魂在夢裡面整死了;家父改罵司馬師,罵了四年,結果司馬師的眼球活生生爆出來慘死;家父再罵司馬昭,一直到家父過世那日,他還詛咒司馬昭不得好死,果然現在司馬昭暴斃在大殿之上,據說七孔流血、全身發黑,真是大快人心!但是偶還要再報負,偶還要讓司馬炎丟掉他的江山!」
「…」
「想不到一次的誤會,竟然可以讓一個人產生這麼大的怨恨…吸∼」
王含搖了搖頭。
「如果是你被打呢?」
錢小二反問一句。
「啊?」
「大膽!粗野小民,怎麼這樣說話?」
旁邊的蔣舒罵了一句。
「沒關係的。平民不識官場文化,率真之情流露,反而是好事。」
諸葛果看了看錢小二。
「繼續說吧。所以你便是這樣討厭起了司馬氏?」
「三十年來,偶一不參軍、二不應考,就是為了貫徹家父的志願。現在漢軍北伐,兵臨長安,偶在家正慶幸司馬氏氣數已盡,想不到有這個機會,自己也算進一份。真是天可憐見∼∼」
錢小二把故事說完,抹了抹嘴。
「真的還假的…」
「搞什麼鬼…」
眾人有點不相信。
「原來是這樣。」
諸葛果忍住笑。
夢中的相會…這當中的玄機,不曉得又有多少人知道呢?大概要回去看第一回了。
「好,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你有什麼辦法治痢疾?」
「偶祖居的華陰山上有許多野生巴豆,正好治痢疾。」
「哇勒∼∼」
「怎麼可能!∼∼」
眾蜀將一陣騷動。
「巴豆是催瀉的,怎麼可能治痢疾?!」
「衛將軍,這人是奸細!∼」
「快拿下!」
蜀將群情激憤!
「也不編個聰明點的理由?」
「殺了他!」
「偶句句實言。巴豆稟火烈之氣,下稠涎,大量生吃為通腸,少量炒熟吃卻可以止瀉,可惜天下庸醫,卻都不識得這層道理。」
錢小二憤憤地說。
「喔?我在朝真觀行醫多年,也沒聽說過有這種事。」
(嗯…巴豆生吃多了拉肚子,炒熟了少吃卻可以止瀉…能不能利用…)
(長安的守軍喝的也是渭水。他們會不會知道巴豆止瀉?)
(如果不知道…)
(嗯…)
(能不能讓這個錢小二混進去…)
「這位大娘,那是您孤陋寡聞了。」
錢小二翻了個白眼。
「什麼?!」
「你可知道她是誰?」
「唰!∼∼」
一時間,幾十把寶刀出鞘!
(我看起來有這麼老嗎?叫大姐還差不多…這錢小二好像不太會說話的樣子,是奸細的可能不高啊?)
「她就是諸葛武侯之女啊∼」
「啊∼偶無意冒犯∼」
錢小二言不由衷。
「還不快跪下!」
「唉∼∼怎麼這麼多規矩?∼」
錢小二心不甘情不願地半蹲下來。
「快跪!」
「偶是來幫你們的啊!不要就算了。」
「什麼∼∼」
(如果是假的,能演成這樣也太厲害了。看樣子是真的百姓吧?不過這樣一來,又不能靠他混進長安了。)
「沒關係,天下知識何其多,人人專攻不同方向。我們就讓你錢小二試試看吧?要多少人和你去採巴豆?」
「真的?」
錢小二眼睛一亮,又自己站了起來。
「喂!你∼」
眾將又要發作,諸葛果羽扇一橫,收住了眾人之口。
好個諸葛亮架式!
「人太多可能讓魏人起疑,只須數十人,偽裝成樵夫即可。」
「嗯…好。」
「誰擅長潛入敵境,又能全身而退?」
諸葛瞻問。
「…」
眾人的目光,全集中到了一個胖胖的人身上。
「哇∼又是我∼吸∼」
「王護軍身居要職,又有風寒在身,有沒有人自願?」
「請讓我去!」
人群中鑽出一名青年將軍,卻是諸葛瞻之子、諸葛尚。
諸葛瞻滿意地點點頭。
「嗯。」
(尚兒是個耿直的人,幹情報靠的是臨機應變,還嫌生硬了點。再加上錢小二這個二楞子…)
「現在正是情報局長培訓助手的好時機。就讓尚兒去一趟吧。限你們七日內回來。」
「多謝父親!」
諸葛尚爽快地答應了。
(如果茂子在就好了…嗯…不過我們的口音是純正的蜀音,太容易被認出來。)
「我們有沒有出身雍涼的將校?」
「喔?」
「嗯…」
眾人一陣回憶。
「呃…好像只有故大將軍姜維,天水冀縣人。大將軍的昔日部屬盡皆亡故…」
「那就是沒有了。士兵呢?」
「那就多了…」
王含歪著頭。
「喔對了。前幾天有個兵…叫魏冠的,從戰場上揀回來鍾會的鎧甲,不過他拒絕領賞。他好像和姜大將軍同鄉
。」
黃崇想了起來。
「喔?午膳後,傳這個魏冠來見我。尚兒和錢小二也要來。」
「是。」
「好的∼」
王含唯唯諾諾地答應了。
(我真是苦命∼∼什麼打雜的事都是我做∼∼)
※ ※ ※ ※
《回到金頂 論戰台》
「那…好吧。我們問完了。換大南國問我們。」
論戰進行到一半,我們也算是達到了軟化南蠻人信心的目的。
「好∼我問你…嘿嘿。」
臥虎大司馬站了出來。
「天有頭嗎?有的話,頭在哪裡?天有耳朵嗎?天有腳嗎?天有姓氏嗎?」
(咦,這不是秦宓與張溫的那段…)
「天當然有…」
嵇縈正要接口∼
(這樣下去會問個沒完沒了,不如以退為進,殺他個措手不及。)
「等等!」
我拉住了嵇縈。如果是別的人這樣碰她,手掌大概已經穿孔了。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天有沒有頭、有沒有耳朵這些問題,我們不知道,不敢亂說。我們抬頭看天,就是這樣的天。在我們的知識裡,沒有人聽說過天有頭、有耳朵、有腳。」
我把求知的基本精神說了出來。不知道就不要假裝知道,不然是不會進步的。
南蠻人自作聰明的習慣,就是他們明明不知道,也要硬講出一個答案來,所以常常前後矛盾、漏洞百出。
「嗯∼∼嗯∼∼嗯∼∼」
北邊的台下一陣嗟嘆。南蠻人應該都知道這題的答案吧。
「哈!你們輸了!」
臥虎大司馬叫道。
「那請問大司馬知道答案嗎?」
「當然。我們大南三尺小童都會背呢:《詩》云:『乃眷西顧。』所以天有頭,在西方;《詩》云:『鶴鳴九皋
,聲聞於天。』,所以天有耳;《詩》云:『天步艱難。』,所以天有腳;天姓劉,因為天子姓劉…咦?」
「不對!姓孟!」
臥虎大司馬再次修正了他的說詞。
「那我們的天子姓劉啊?而且你大南口口聲聲要扶正我們的天子,可見你也承認我們的天子姓劉。」
嵇縈再次殺了出來。
「啊。好吧!你們的天姓劉,我們的天姓孟!」
「那就有不只一個天?」
「對!」
「那照你這種不只一個天的說法,我們順應我們的天意,你們順應你們的天意,為什麼你們還要來攻打我們?」
「這…」
臥虎大司馬也答不出話來了。
兩千年後,還是一樣。
A教徒與B教徒殺得火熱,兩邊都是順應他們的天意,兩邊的人為了神聖的使命壯烈犧牲後,各上各的天堂。
會嗎?
「啊呀…」
馬大叔突然冒了出來。他算是成都太學的資深教員了。
「其實這些都是我們蜀漢三十年前的舊教材,現在已經淘汰掉了,不用背了。」
「啊?」
「現在我們都不教這個了。」
「那教什麼?」
孟不息搔了搔頭。
「不用死背,卻要讓腦子靈活的東西。」
「腦子靈活,那是什麼東西?」

「那…我就找幾題來問問皇上吧。你們答不出來就要輸了喔?」
「那當然。什麼都可以問。」
「好!我先問皇上,一隻蝸牛爬十尺之竿,早上進四尺,晚上退兩尺,幾天爬到頂?」
這就是成都太學的新教材。
「這很簡單!進四退二,每日爬兩尺,所以要五天!」
孟不息想也不想地回答。
「錯啦!四天!第四天就已經到頂啦!」
「咦,也對。」
雖然這些題目很簡單,但是南蠻人的思考是很僵化的、很直線的。
用來對付他們正好。 
「不行!剛剛是熱身∼∼再一題!」
孟不息抗議著。
「我 !」
「那大秦國的人都穿藍,倭國的人都穿綠,今日皇上前面站了一個穿綠衣服的人,請問你認為他是哪一國人?」
「太簡單啦!倭國人!」
「確定?」
「當然!」
「不是別國人?」
「不是別國人!」
「錯啦!你看,我穿的是什麼顏色的衣服?」
「綠色!」
「我是蜀漢人。」
「啊∼」
孟不息用手蓋著額頭。
南蠻人的頭腦是很簡單的。一切不是好就是壞,不是甲就是乙。
「不行!不算,不算,你穿的衣服不是綠!你裡面還有藍的,所以你不算是穿綠色衣服的人∼」

(哇,果然有藍色的襯衣∼ )
「可是我的確是穿綠的。」
「只要有一點不綠就不是綠!」
「那藍色的湖底有綠色的水草,湖是不是藍的?」
「藍色和綠色不一樣!」
(看樣子笨蛋還真難相信自己是笨蛋∼再換一題好了。 )
「好!今天一個浮萍每一個時辰分裂一次,一個變兩個,現在一個池塘花了三十日,從一塊浮萍,一直長到浮萍蓋滿了半個池塘。那第幾日的時候,浮萍會蓋滿整個池塘?」
「很簡單啊!第三十日蓋滿半個池塘,第六十日蓋滿一個!」
「又錯了!三十日加一個時辰!」
「啊!嗚呼!∼∼」
藏龍丞相悲慟不已。
「不行不行,剛剛我本來要說再一個時辰的,卻被我二哥搶答了!」
臥虎大司馬出馬了∼
「問我吧!我錯了就真的輸了。」
「真的?」
「不過不能太早宣布答案。我可能會改我的答案的。」
(…)
「好!這次等你完全準備好了,我們再宣布答案。」
「來吧!」
「好!諸葛茂點兵,每三個人一數剩一人,每五個人一數剩一人,每七個人一數剩一人,諸葛茂總共有幾個兵?」
「啊∼這是什麼怪題∼唔∼」
「三弟,要不要用台下的群眾當士兵來算算看?」
「嗯,也好!」
「我 !」
「等著啊∼∼」
「來∼∼大南的百姓都站起來,到旁邊集合!∼∼」
※ ※ ※ ※
稍待片刻後
※ ※ ※ ※
「有了有了!是一百零六人!哇哈哈∼」
臥虎大司馬興奮地宣布他的答案。
「你們確定?」
「我們確定!我們驗算了三次!哇哈哈…」
「唯一的答案,一百零六人?」
「對!」
「好!那現在請你們用二百一十一人驗算?」
「喔?」
※ ※ ※ ※
「怎麼會這樣?不是一百零六人嗎?」
孟不息雙手抱著頭。
「哇∼完了∼不曉得哪裡算錯了∼」
「其實不只這些,還有三百一十六人、四百二十一人、五百二十六人…還有一個最簡單的!」
「喔?」
「諸葛茂點兵,你們看我今天帶了多少兵?」
嵇縈站了出來。
「這是…對了,這是你的梢公嘛!」
「幾個人?」
「一個人!」
「每三個人一數剩一人,每五個人一數剩一人,每七個人一數剩一人。」
「啊∼∼也對∼」
「怎麼會這樣∼」
「又輸了!!嗚呼!」
南蠻人只會講一些不清不楚的理論,卻看不到眼前的現實。
他們的眼光很高明,但是他們的方法很低能。
想做的與能做的、理想與現實差距愈來愈大,於是他們只能悲嘆世道衰微。
所有習慣悲嘆世道衰微的朋友啊,你們的理想,是不是像南蠻人一樣不切實際呢?
「三日之前,大王答應今日如果輸了的話,要和藏龍丞相一起自刎。」
小玉總是記得這個。
「啊∼∼二弟,我對不起你∼∼」
「沒關係,我與大哥共赴黃泉,死而無怨∼!」
「唰!」
「唰!」
孟不息與藏龍寶劍出鞘,正要自刎…
放心,一定不會刎成的。
「啊!等等!」
「怎樣? 」
「不公平∼∼我想到你們的陰謀了!」
「什麼陰謀?」
「你們考我們只有你們教的東西,我們當然不會啊!差點就被你們騙過了!嗚呼!」
「有這種說法?你們剛才不是說,只要答不出來就是輸了?」
「那是被你們誤導、欺騙了!」
「我 !」
「我們三日後再比一次,這次要比我們大南教的東西——最有深度的哲學思想!」
「對!你們教的這些都是旁枝末節∼只有我們教的才是真正的人生大道理∼!」
「好!就比這個!但是如果你們再輸…」
「那就我們三兄弟一起自刎!」
「呃,可不可以先找黃國師?」
「啊?」
黃皓本來對數字不太在行,一直沒說話。這下子可出聲了。
「好,我們答應了!輸了就三兄弟自刎!」
「喂∼∼」
「你∼」
…。
第二戰就這樣結束了。
※ ※ ※ ※
「小的承蒙抬愛,不過已經厭倦了戰事,只願卸甲歸里,做回本行小買賣,順便守著大將軍故宅。」
魏冠深吸了一口氣。
這時候的魏冠一心想回天水,因為他還有一個任務——
他要把一顆血淋淋的心,埋在大將軍姜維在冀縣的衣冠塚旁邊。
「啊…太可惜了。」
諸葛果搖了搖頭。不過這也是沒辦法勉強的事。
「那你有沒有推薦的人?最好是能臨機應變的人,不一定要是現役將兵。」
「喔?」
魏冠考慮了半晌。
「有人選就直說吧。」
「啊啊∼好。」
又一個人被看穿了,這位大娘真是可怕啊∼

「這…故姜大將軍之子、姜開應能當此任。」
「什麼?那個無賴?」
諸葛尚突然爆出這一句。
究竟姜大將軍的兒子、姜開是個怎樣的人,怎麼以前都沒聽說過?

茂子按:
晉•陳壽《三國志》(姜維傳):魏將士憤怒,殺會及維,維妻子皆伏誅。
因為姜維的「妻」只能有一個,所以「妻子皆伏誅」指出了姜維有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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