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蟋蟋蟋——沙沙沙——」 二月末,涼夜的蟲鳴包圍了檀香四溢的主殿。 《公元二六五年 大南帝國二十年 二月廿四 峨眉山 萬佛頂 朝宗寺 漢南第三戰前夜》 「嗚呼!∼∼」 「叩—叩—叩—…」 樸素典雅的主殿上,藏龍丞相一聲慘呼。隨著木魚聲,餘音繞樑。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 孟不息晃了晃腦袋。 「這一次就是蜀人奸險無比,挑撥我兄弟間仇恨∼」 「大哥真是一針見血,鞭辟入裡∼」 「嗚呼!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愈是有這樣的挫折,我們三兄弟愈要團結一心!」 「二弟說得是∼」 檢討會已經開了三個晚上,每晚都得出了一樣的結論。 「蜀人狡猾多詐,問我們不擅長的事。讓我們看起來又輸了∼唉∼」 臥虎大司馬嘆了一口氣。 「嗚呼!∼」 「叩—叩—叩—叩—…」 沒有起伏的木魚聲忽視了三兄弟的悲情。 …。
「…」 究竟是西南夷孟家的先天遺傳不好,還是從孟獲時代開始,孟家引以為傲、並在二十年前開始擴大推行於大南帝國全境,後天的這一套「道統教育」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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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豬氣數已盡!∼∼」 「耶!!!∼∼」
「天祐山越!」 偶的老闆陳水男回到後台,額頭上滿滿的汗珠。
緊接著出場到前台的是呂二娘。
「這樣的誓師大會真的太好了,把整個士氣都帶起來啦!」 「大王現在知道,並不算晚。」 「他們不是真的愛山越,他們是吳國的同路人!∼」
偶和陳水男互望一眼。
「讓我帶領各位山越同胞迎向美麗的明天!∼」 「…」 「…」 只是呂二娘很喜歡臨場更改偶寫的台詞,說她想說的話,這讓偶與陳水男十分煩惱。 「呃∼董老爺、連幫主、宋舵主這些人礙手礙腳的,常常唱反調,十分討厭,正好藉此機會,拔走群眾對他們的支持∼」
群眾呢?
誓師晚會結束了,群眾散盡,留下滿地的垃圾,隨風飄散。 在人群中,責任感分散了。別人沒有公德心,為什麼只有我要有呢?
這個女孩子後來搬到了建業,走在建業城中,又有個喝醉酒的無賴上來想非禮她。女孩子大聲呼救,大街兩邊少說幾百戶人家,家家戶戶卻是門窗緊閉,沒有一個人出來看。女孩子正要被姦汙,她強行反抗,被無賴一刀插入胸口。無賴逃跑了,她在陋巷中呻吟,期待那幾百個緊閉的門窗間,能有一個人探出頭來。最後,她鮮血流盡而亡,屍體躺在巷子裡,沒有人管。 他們相信。
他們以為自己可以逍遙逃脫。即使被捉到了,他們可以怪他旁邊的人、他上面的人。 他們要求個體權利的同時,卻迴避了個體的責任。 他們是被利用的最終冤大頭。 因為他們容易被利用。
台下近千名的圍觀群眾也照著做了。
這一回裡,很多迷思大王說的話都完全照抄自牟宗三先生(1909-1995)。牟宗三先生是中國當代的哲學家,為中國傳統的哲學思考在西方的實證科學思想與基督教信仰之間尋找出路。小說中迷思大王的精神、理想與程度固然遠不及牟宗三先生,許多說出來的話卻是完全雷同… http://groups.msn.com/sgip55u2n4ipcjm9146n91lu30/page9.msnw 迷思大王、牟宗三說的話固然很深奧,卻也不是完全無意義的文句組合。應讀者要求,以下我們將把所有迷思大王的台詞逐句翻譯成白話文,希望能加深讀者對本回的了解。實在看不懂的話,那就不是表達方式的責任,而是內容的問題了。
「迷思大王,講講你最擅長的『才性』吧!」 孟不息點了個題。
天啊,不是已經翻成白話了嗎?
「…」 再要他定義下去,一個專有名詞扯出二十個專有名詞來,真是太吃不消了。
原來什麼事都還是要從修身、修玄學搞起啊?
好像很多人都喜歡用這一招。你還沒看過什麼什麼書啊,那不配來和我說話了。 書也是人的思想。有什麼思想是書寫得出來,但是嘴巴說不出來的呢? 說這種話的人,大概是讀死書的人,自己也歸納不出來書裡面的思想吧。
嵇縈又在叫我了。 「怎麼啦?」 「啊∼不要太激動,壞了大事∼」
嵇縈微微點頭,一步站了出來。 那你還來論戰作啥。
迷思大王搖了搖頭。 「不能通過思辯理性而建立,非代表不能通過思辯理性而表達也。」 加油!
果真是「玄之又玄,眾妙之門」啊∼
迷思大王搖了搖頭。
「嗚嗚嗚∼∼」 台下的南蠻人一陣騷動。
「不要太激動∼」 我急忙給嵇縈做暗號。
記得以前南蠻人有句名言:罵人就是不對。(49回) 這句話大錯特錯,有的事實在可惡,有的人實在該罵。 但是不明究裡的人無法判斷當中的是非,他們只能從口氣的好壞去判斷一個人的程度。 如果站在「教化」的立場,我們的確要先把嘴巴放甜一點,他們才聽得進去呢。
「玄理之奧妙,非言語所能說明,非世人所能窺見。《道德經》首句豈非『道可道,非常道』乎?」 嵇縈愈來愈激動啦∼ 「熒惑星人之身份乃以思辯理性建立,而玄理心性不能以辯理性而表達也。」
馬恢、馬大叔試著打圓場。
剩下的我們四個得快想個辦法才行∼
嗯,這個迷思大王說,他立志拯救天下蒼生啊? 很有理想的樣子,不像是個壞人,只不過是腦袋一坨漿糊,不知所云而已。 正像南蠻人。唔,他本來就是南蠻人。 他們一天到晚想復興這個道統,可是他們做了什麼好事呢? 他們不知道信了誰的偽造文書,發了十幾萬大軍要來討伐我們,半個多月前的岷江一戰,枉死了一萬多個子弟兵。
我怎麼覺得這三種了解是同一種東西? 還是其實只有兩種了解:「了解」與「不了解卻以為了解」。你迷思大王嘛…
這樣的追根究柢的求知態度是很好的,但是迷思大王講了半天,都還在地表打轉,轉著轉著頭都暈了。口口聲聲說道統、談人性,一尺也沒向下開挖呢。
「理性的了解就是最高境界啊?那怎麼會有你說的非理性所能貫通的玄理呢?」
每次迷思大王開口,台上台下很明顯有兩種反應,一種是點頭連連,一種是搖頭嘆息。 迷思大王究竟用感性、知性、理性了解了什麼東西?他到底融會貫通了什麼? 「生命之學問,心性也、玄智也。」 「…」
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再複雜的理論,都可以用簡單的文字說明。 站在迷思大王這種思想教育者的立場,他到底是要讓大家明白他的意思,還是要讓大家知道他的語文造詣頗高呢? 心性、玄學並不見得不好,並不見得錯誤,但是要一廂情願地在不確定的基礎上、主觀的認定下蓋起一座摩天大樓,這一座大樓就只能成為「空中樓閣」了。
兩千年後的現在,不管是西方傳來的基督教還是本土化的法輪功,都可以聽見類似的說法。
我們的知識還很有限,但是這不代表我們要相信所有未知的事情。這是很明顯的,但也是從理性思辯的角度上出發就是了。
而在「無私天」的前提下,這些意外是本來就要發生的,地層壓力累積了就會釋放,水氣凝結了就會下雨。它們是中性的事情,只是在不同的人眼中,有著不一樣的解讀而已。
「嗯,我們不能硬攻。」 迷思大王邊說,邊滿意地晃了晃腦袋。 這樣就沒人可以反駁他了嘛,也難怪他在南蠻混得這麼好… 他或許真的以為自己勝利了呢。
簡單地說,迷思大王的理論是打不倒的。 因為他的理論是空虛的,讓人抓不到的, 又是不能用思辯建立的,是程度不夠的人想不出來的。 他是無敵的。
嗯…
但是迷思大王喜歡教人。小玉又已經掌握了他的思想精髓…
臥虎大司馬加上一句。
嵇縈又忍不住了。 其實嵇縈都說到骨子裡去了,但是南蠻人哪裡會聽呢? 現在是「語言的藝術」發揮的時候了。 總要找個客觀的辦法比出高下才行。又不能在迷思大王身上下工夫…
「總比你人妖好!」 「……」 黃皓有這麼個把柄落在我們手中,呃,或許應該說「沒有這個把柄」的這個把柄落在我們手中,所以一直不敢多話。 「吾之桃李滿大南!」 「都是沒大腦的植物人!」 (罵他們只會讓他們團結,嗯…) 「啊?∼」 「咦?」 「嗚?」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了。 「真的?!」 迷思大王的眼神充滿了光輝。 他大概在想:道統光大之日不遠矣! 「當然是真的,可是大南與蜀漢正處於交戰狀態,迷思大王到成都太學授徒,則必不能回大南,留在大南,則不能到成都,無論迷思大王決定到哪一邊,都是另一邊的損失啊∼」 快同意吧,我都快吐了。 「嗯,我也是這麼想!」 藏龍丞相點了點頭。 「正好,今日我們硬是要比個勝負出來,我想就不如請迷思大王出個題目,讓大南與蜀漢派出代表來答,迷思大王決定哪一邊比較有悟性,比較有『得天下英才而教之』的快樂,決定自己要留在大南還是來到蜀漢,這樣好不好?」 「唔,發揚道統,當屬大南,一定是我們贏!」 孟不息也贊成了。 「我兄長說的辦法最好了。」 「吾正有此意,好極好極。」 迷思大王也點頭啦!
「茂子,你行嗎?」
只見小玉露出了邪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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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夜的風吹,會場的垃圾少了不少。 《同時 公元二六五年 二月廿五 建業城東南 七十里 山越中軍大帳》
「大王、二娘、各位幫主、暉君,請用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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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與
倭國 邪馬台國王位繼承人(之一)
本名「豐受」,漢語把倭語的「豐」念作「臺與」,史官一不小心誤抄為「壹與」。壹與是倭國邪馬台國的王位繼承人,264年她隨邪馬台國女王卑彌呼出兵,來中土助魏抗吳,慘勝之後,倭國軍民卻遭到魏軍屠村,自女王卑彌乎以下的軍民全數戮盡。壹與僥倖逃出,並因緣際會地來到了吳國,跟隨著同樣有家仇血恨的山越軍師嚴暉,努力地學習中土事物,希望早日養成羽翼,回邪馬台國平定亂事,當一個成功的女王。 |
| 去年五月底,偶認識了壹與,她跟著全懌、全禕這一對呆瓜叔姪到了會稽。 會稽城納入偶山越版圖之後,壹與一直跟在偶的身邊。她努力地學習中土經驗,希望有朝一日能回到已經動盪混亂的倭國,平定祖國的亂事。
對了,會稽城被偶們拿下的那日,偶把這對爛醉如泥的呆瓜叔姪丟到城外,從此以後便沒有他們的消息。不曉得他們現在怎樣啦?
「不行,建業城周圍數百里的屯田,年可二熟。這冬季一期的稻穀已經收割完畢了。」 陳水男搖搖頭。 「唉呀,走雞添∼」 董老爺嘆了口氣。 連幫主邊說,邊用力眨了眨眼。
「這個孫皓,是當年孫權太子,就是孫權的這個兒子啊,嗯孫和的兒子。孫皓好像嗯,是個很有這個,這個這個名望的人啊?」 連幫主終於把話說完,偶都替他急死了。 「如今我們聲勢正旺,適逢吳帝孫休兵敗而亡,吳軍士氣正低,我們正好挾威與吳國合談,多要土地,許以兄弟之邦對待。」
或許宋舵主以他「大內高手」的實力,在談判之中與談判之後,真的有能力讓吳國一路吃鱉吧。
「我贊成宋舵主講既野∼」 「這個嗯,這個宋舵主說得相當,呃相當不錯。」 「…」 「…」
其實,山越是一個移民所建成的國家。就連最早的「山越人」、「百越人」,也是一千多年前,被漢族的祖先打敗,從黃河流域來的移民。本土的山越人呢,早就被他們趕上深山、趕下大海去了。 但是偶不能鬆口,因為這一切「殺光吳狗」的言論,正是從偶開始的。 永安六年冬的長江水戰之中,孫休六萬兵力的三十六艘鬥艦大敗魏軍石苞十一萬大軍的三百艘樓船,這三十六艘鬥艦就是以建業城北的港口為基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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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業城南邊有舊城——石頭城,西邊有白馬城、西南有冶城、東南有丹陽郡城,中間這一大塊平原,東臨玄武湖,水源充足,適合屯兵,也就是原本張悌駐守的地方,阻隔偶軍於東南。」 隨著偶的指引,眾人端詳著桌案上的建業地圖。 「吳人在建業周圍的大規模屯田,如今已經收割完畢,吳軍主力退回建業,又在外圍幾個城堅守。偶們可以分兵牽制石頭城、丹陽郡城兩個支城,以主力攻打建業城。」
從此,建業便成為了東晉與南朝四代的都城,逐漸發展成為長江中下游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便是亞州第一個民主共和國「中華民國」也曾定都於此(南京)。 吳國在江東的大將並不多。經過四明谷一戰,偶看張悌也不是太可怕的敵人。新皇帝孫皓的手段如何呢?
壹與默默地坐著。 哈哈,那時候偶早就遠走高飛了。不曉得茂子有沒有興趣和偶一起去倭國看看? |
| 《峨眉山
金頂 論戰台 漢南第三戰》
「大南施主派出的代表是大南天子孟諱不息、丞相朵思藏龍,蜀漢施主派出的代表是成都護軍諸葛茂、忠義校尉諸葛玉兄妹。」 滅不絕方丈一聲呼喊,雙方準備就緒。
只見迷思大王開口了: 口桀,口桀,這題不容易啊∼
迷思大王的聲音顫抖了!
滅不絕方丈有點無奈。
「好吧。」 這應該是南蠻人的專長,再輸了就不行了吧。 不過,嵇縈和我這種人最多也只能說說廢話,而這種違心的鬼話大概也只有小玉才說得出口。
哇,迷思大王已是淚留滿面! 迷思大王痛哭流涕啊∼
「吾決定去南就蜀矣!吾判大南輸了!」
「道統復興,玄哉性理;吾師迷思,言之成理!∼∼」 「道統復興,玄哉性理;吾師迷思,言之成理!∼∼」
藏龍丞相悲呼一聲。 「真是天亡我也,非戰之罪!」 「二弟,老天的奧秘,哪裡是你我所能理解的呢?」 孟不息若有所悟地晃著腦袋。
「等等!不公平!這次不算!」
「嗚呼!么弟為何要說謊?!」
朵思臥虎顛倒黑白的工夫,真的如此厲害?
諸葛茂的白馬非馬論也是牟宗三先生說的,原文可以在這裡找到。(看得懂的請受小弟一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