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按這裡聽配樂】

 

「大哥!那死老太婆…真的會躲到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來嗎?」

「有那群矮子背著她,可能跑得很遠。不過他們腿短,走不快。我們一定能追上!」

「喔哈哈哈∼順便打劫這些矮子∼」

「喔哈哈∼」


七、八個山賊打扮的人,看著自己的影子,沿著溪流西行,愈走地勢愈高,走進了一片粉紅色的樹林。帶頭的那壯漢以紅巾繫額,一臉鬍渣,乃是這一群無所事事青年的首領。

 

周處 字子隱 (2 36-)

吳國前鄱陽太守周魴之孫,自小離家出走,與一幫志同道合的兄弟成立討債大隊。興趣:睡午覺,看弱者痛苦的樣子。
 

 

「十二月裡桃花盛開,有古怪。大家小心。」

「喔!」

周處令出,一個個手下抽刀拔劍,步步為營。

這桃花林生長於小溪南岸,林間一棵雜樹也沒有。眾人走進樹林,露水遍布地上的青草,踩上去說不出的舒服;一陣風吹來,一瓣瓣桃花飄下,靜靜地落在他們的肩頭。


「喔,這什麼鬼地方∼飄花瓣,好陰森。」

「別廢話,跟著我走!」

「老大,你確定矮子走的是這條路?」

「少囉唆!」

「你有看過老大走錯路嗎?」

「有啊!」

「…對喔。」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走出了桃花林,在他們面前的卻是一面高聳入雲的峭壁。峭壁中央有個山洞,小溪便是從這個山洞裡流出來的。山洞通往上方,洞內並不完全黑漆,盡頭似乎有光線透出。

「找到啦!原來躲在山洞對面。」

「我們上!」

幾名壯漢在周處的帶領下,二話不說,進了山洞。



※ ※ ※ ※



撩繞的雲霧,使群峰變幻多姿,挺拔的山勢,卻又增添幾許堅持。

汪洋中的仙島,亂世中的仙境,倭人在黃山定居,已享受了半年的平靜。


「五田丞相,喔嗨呦∼」


〈公元二六五年 吳甘露元年 十二月十九 丹陽、新都郡交界 黃山山腰 倭村〉


古木參天,濃密的枝葉像一面篩子,分割出無數指尖大小的朝陽,滋潤軟綿綿的黑土。

「啊∼」

濮陽興一把抓起鬼面具,帶在臉上。


「宗女請別再叫我丞相了。」

 

五田興元(原名:濮陽興)

前東吳丞相,無甚大才能。吳景帝孫休大軍兵敗,跳下五鳳殿自盡後,濮陽興和大臣們立烏程侯孫皓為帝,卻迅速失勢。濮陽興是山越攻進建業的幕後推手,但他發動政變失敗,臨死之際又被倭人救出。 顏面遭到刀傷的他此後他戴上面具,改名「五田興元」,展開見不得人的後半生。興趣:還在發掘中。

 

「好。五田桑∼我自己編了一曲西域胡琴,我想五田桑在建業宮中待得久,可以聽聽嗎?」

「可以。來吧。」

站在五田興元身前的女子,看來二十多歲,操著一口奇異的漢語。她身形清瘦,舉手投足間有一股溫柔。她那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時常凝視著遠方,似乎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牽掛。

 

壹與(倭語:豐受 Toyouke)

倭邪馬台國王位繼承人。倭女王在中土遇害後,她糾集四方倭人,遠離戰亂,找尋一片淨土。或許總有一天,她羽翼豐滿時會回到倭國,完成統一大業。興趣:讀四書五經、農藝、烹調、手工藝、學習新的事物。
 

 

壹與坐在一塊灰黑色、長了不少青苔的岩石上,閉起雙眼,輕輕地彈奏起來。

五田興元知道,這西域胡琴在中土稱作「枇杷」或「琵琶」,推手為「枇」,引手為「杷」。

(嗯,這高音如雛鳥吱吱待哺、低音如巨石投入大海…)

(喔,這濃音如五鳳殿上修補磚瓦、淡音如一塊銅錢落地…)

(那,這厚音如先帝氣憤搥胸、薄音如他死前氣若遊絲…)


有一些悲慘的回憶,五田興元還是揮之不去。


「嗯…哼。哼。哼。」

不知何時,一個口裡唸唸有詞的老太婆,踏著小碎步走來,坐在五田興元身邊。

老太婆緩緩地伸出一隻青筋暴露的手,伸向五田興元臉上的鬼面具…

把玩著鬼面具上的鬍鬚。


「哼。哼。哼。」

五田興元心裡不太願意,但對方既然是老太婆,也只好隨便她摸個夠…


「壹與姑娘∼哼。∼彈得真好!從哀傷中出發,是嗎?…哼。哼。」

同一隻青筋暴露的鷹爪,輕輕拍了拍壹與的肩。


壹與自編的這首琵琶曲,曲風完全不似宮中聽到的單純和音,而是充滿了小調、扭曲而清淡的哀愁,另有一種柔和的美。這位肩負復國重任的姑娘,藉由一曲琵琶,傾吐不可告人的哀愁。


「謝謝周婆婆誇獎。」

「哼。哼。哼。」

五田興元聽說,這老太婆是當年火燒赤壁、江東第一風流人物--周公瑾的女兒。周氏沒落之後,她獨自隱居,現在年事已高,無法再照顧自己,而由倭人招待她同住。

浪花淘盡英雄,周瑜女兒的臉,也分成千百層,逐一下垂。或許是行將就木,這半年來,她老是不自主地哼呀哼。


「五田桑,我彈得如何?」

「好聽,也與在下於建業皇宮中聽過的曲風迥然不同。」

「太好了。我想走出自己的風格。」

壹與禮貌地彎下腰來。


「年輕真好。哼。哼。」

「…」


就在這時,蔽日的枝葉上方傳來數聲騷動,兩條輕快的身形飛下樹稍。

誰也猜不到,其中一個是以前的會稽太守。

「兩個時辰!叔叔又破了紀錄!」

「哇哈哈,忍術競技,必是我叔姪的天下!∼」

「叔叔說的是。哈哈。」

眼前這兩位身穿黑衣的怪人,原來是全懌、全禕叔姪。仕途坎坷的他們,與濮陽興一樣,被倭人從死亡邊緣救出,為的是報答他們曾經對宗女壹與的照顧,尤其是在她最無助的時候。


(哈哈,想不到全氏叔姪真正的專長在爬樹。讓他們去領軍真是糟蹋了。)

(我濮陽興、五田興元真正的興趣,又是什麼呢?)

五田興元搔了搔頭。


「五田桑,明日我們舉行忍術競技,有沒有興趣來看看?」

「什麼是忍術?」

「這是我倭國的國粹,忍人所不能忍,所以叫忍術。」

「忍什麼?」

「有很多種。方才全將軍練的這一招,是攀於樹幹之上,最慢掉下來的人就贏了。」

「……還有別的嗎?」

「還有,藏身於池溏裡,只露出一根麥管呼吸,誰最慢出水就贏了。」

「……還有嗎?」

「當然。我們還有跳高競技。我們找一棵小松樹,參賽者助跑之後,來回跳躍過小松樹,被松樹卡住就算輸了。眾人不停地來回跳躍,誰撐到最後不被卡住,就算贏。」

「……松樹頂這麼尖,被卡住很痛吧。」

「忍人所不能忍,所以叫忍術。」

「果然是忍術∼我一定會來看。」

濮陽興的面具頗好用,面具下的他可以盡情地偷笑。


「太好了。」

壹與深深地掬了個躬。



「哈哈哈∼∼」

「哇哈哈哈!總算給我找到了!」

突然,村口傳來一陣狂笑,山洞裡閃出七、八名壯漢!


「死老太婆,果然躲在這裡!妳欠我們一百萬文錢,快還來!有多少還多少!」

原來周處是討債大隊。


「誰說老身欠你們錢?!」

「妳老人癡呆,忘了嗎?我說妳欠多少就欠多少!在這裡,我周爺爺最大!」

「啪啪!」

周處擊掌兩下,手下紛紛亮出兵器,金光閃閃、婆婆危險!


「一文也不給,你們快回家,免得父母擔心。」

「哇哈哈哈∼∼」

周處與手下笑彎了腰。


「喔,這把琴可值不少錢。」

眼睛亮的周處,瞄上了壹與手中的琵琶。


「啊∼我的西域胡琴∼」

周處身形高大,一個箭步上前,就把壹與抱得緊緊的琵琶搶了過去。


「誰不聽話,周爺爺就把這琴摔碎!哈哈哈∼」

「說,還不還?」

「不還也沒關係,這妞長得挺正,給咱老大做偏房,哈哈∼」

「喔哈哈∼」

手下的小嘍囉一見老大凶狠,膽子也跟著大起來。


「路見不平,挖土填平∼哼!你們太過份了!∼」

突然,討債大隊身後站出一名村民,手持大關刀一把,閃閃發亮。


「喔?找打嗎?上∼」

「殺殺∼」

「啊啊啊∼」

周處的手下四面圍住村民,這關刀還來不及揮,村民已被踹倒在地上。


「啊呦∼∼」

「葛先生∼」

壹與大喊。先生是倭人學習中土文化,對讀書人的敬稱。黃山倭村裡只有五個漢人,周婆婆、濮陽興、全氏叔姪、還有這個姓葛的書呆子、葛悌。


「大哥,他就是我說的葛屁星∼」

「好,打得你葛屁!」

「哇啊∼我是玉樹臨風的葛澼興∼」

葛悌字澼興,祖居丹陽句容,是江南著名的世族。可惜家道中落,落得獨自躬耕深山中的窘境。


「哇哈哈。果然是蠢蛋一個。盡量踢∼∼」

「啊呀∼∼」

可憐的葛悌在地上翻滾。


「住手!∼∼」

一聲尖叫,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壹與手上,多了一把琵琶。


「喔?」

周處看了看自己手中,剛剛搶來的琵琶還在。原來這倭女還不只一把琵琶。


「哈哈,原來妳還有一把。沒關係,你們誰不聽話,我就把手中這一把先砸爛!」

「不必等你!」

壹與身邊,不知何時多出一名倭將,衣不蔽體,形貌猥瑣。那便是壹與手下第一能人,服務部半露。

只見壹與右手一舉,服務部半露低下頭來。

壹與將手中琵琶高高舉起…


「啪!!∼」

壹與竟把琵琶砸在服務部半露頭上,頓時砸了個粉碎,木屑亂飛!


「啊…」

眾人看得呆了。


「忍者們∼∼」

壹與再大喊一聲∼小姑娘的嗓門可不輸給大男人!


「臨.兵.鬥.者.皆.列.陣.在.前!」


突然,四方喊聲大作!

「咕噜嘩啦…」十數名倭人口啣麥管,從小池中鑽出水面!

「砰砰砰…」又有十數名倭人從高處飛下!

「唰唰唰…」還有十數名倭人,從一排高過人頭的樹叢後面跳了出來!

人人全身黑衣,只露出一對兇狠的雙眼!


「呀呀呀呀∼∼」

數十名黑衣倭人發瘋似地衝上前!∼∼∼


「哇呀∼∼」

「喔啊∼」

「媽呀∼」

周處與手下寡不敵眾,三兩下就被踢翻在地,眾黑衣倭人一頓拳打腳踢,好不狼狽。


(這…這就是忍術?!)

五田興元暗驚。


「好…好厲害的咒語!」

葛悌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啊呀∼別再打啦∼∼我們投降了∼」

「做牛做馬都可以∼」

「饒我們一次,不敢再來了∼哇呀∼」

黑衣人的拳頭像下雨一樣打在身上,疼得他們哇哇慘叫。


「周婆婆的債,還算不算?」

「不算∼不算∼」


「你欠我們多少錢?」

「啊?∼唉呦∼」

「媽的喂呀∼」

「是不是欠我們一百萬文?」

「哪有∼啊呀∼∼」

「喔∼」


「嗯,還調教得不夠,是兩百萬文。」

「啊呀∼∼哇∼∼」

周處那一張俊臉,已經打得鼻孔、嘴角流血了。


「對,欠你們兩百萬∼」


「好∼收手。」

壹與一聲令下,倭人整齊地立正站好。


「辛苦了,大家請繼續練習。」

又是宗女標準的彎腰鞠躬姿勢。


「嗨!」

「颼-颼-噗通-噗通-」

鞠躬的壹與還沒站直,爬樹的爬樹,跳水的跳水…黑衣人消失得一乾二淨。


「你們知錯了便好。」

壹與走到倒地的周處身邊,伸出她白淨的玉手。


「我這裡正好有一個任務,你們達成了以後,兩百萬文的債就算還了。如果無法達成,就是膽小鬼!哈哈哈∼」

壹與露出自信的微笑。


「我周處天不怕地不怕,才不是膽小鬼!什麼任務?!」

「很簡單。我們倭人與世無爭,奈何常常被三隻猛獸所困擾。你們如果趕走這三樣猛獸,就算還了這兩百萬錢。」

「不行,一個任務只包一隻猛獸。接下來要付傭金,每隻猛獸三十萬。」

「哼∼?臨…」

「啊∼好吧,三隻猛獸,不可以再多了。」


周處不抓壹與的手,自行爬了起來。這群壯漢全比倭人們高出一個頭,卻還是人少打不過。


「好。第一隻猛獸乃是南山的猛虎,已經傷了我們六、七個採藥人。這隻猛虎出沒不定,咆哮聲數里外可聞。」

「你們自己為什麼不打?」

「因為打不過。」

「老大,不行啊∼我們打不過他們,他們打不過老虎,還叫我們去打老虎?!」

「那我們一起打好了。」

「不必!我自己來!」

「老大,你一個人行嗎?」

「廢話,當然要你們一起來!」

「喔∼∼」

「你們打不過猛虎的話,再回來找我。等到猛虎趕走了,再給你們下一個目標。」

「好!好漢說到做到,我們走!」

周處領著走路一拐一拐的眾兄弟離開了。


「啊…多謝壹與姑娘。倒可惜了琵琶…哼。哼。」

「周婆婆不必客氣,琵琶乃身外之物,再造一把即可。這些小混混,比起我們見過的大軍陣仗,還差得遠了。」

壹與抖落身上的木屑。那鐵頭服務部半露,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身知道,姑娘必有妙計,整治這群惡棍。」

「談不上妙計。對付這些幼稚小子,只能攻心,讓他們自己攻自己的心。」

「啊哈。老身明白了。哼。哼。」


(原來周婆婆亦是高人。)

五田興元正想著,忽然一股怪風盤旋,將遍地破琵琶的碎片捲起,捲上了半空中,眾人怕木屑飛進眼睛,紛紛掩面。

除了五田興元,他戴了面具。

凝視著飛舞木屑的前東吳丞相,一時間失了神,若有所悟。

(啊∼原來出兵就是要像一陣風一樣,從空中跳下來、水裡冒出來,拳如暴雨、腿如土崩,讓敵人吃驚,來不及防備。以前我帶兵老是慢慢來,是以屢戰屢敗。)

五田興元狂奔回茅屋,磨好了墨,拿起一支小筆,在貼身襯衣下擺內側寫下三個小字:


「疾如風」。



※ ※ ※ ※



淡青色的海浪撲上碎石,化為無數短暫的泡沫。浪花牆之前,一隻螃蟹高舉大螯,不可一世地橫行,登上一塊木板。

一夜狂風暴雨,碎木飄滿了這一帶的海面,一塊塊被海浪沖上岸。


船上零零落落地躺著士兵。經過昨夜的折騰,一個個精疲力竭。


「啊…」

張尚的嘴唇已經不再流血,傷口結成一塊暗紅的痂。

忽然,眼前伸出一隻手,黝黑的手。


「陶將軍。」

若不是這一隻手,張尚可能還站不起來。


「總算是過去了。天佑我國,找到地方靠岸。」

站在張尚眼前的將軍,身後跟著數十名皮膚曬得通紅的壯漢。這將軍不過三十多歲,一嘴長鬍子上面沾滿了白色的鹽粒。這是吳四品平虜校尉,交州平亂遠征軍海路統帥,陶璜,字世英。

陶璜過世的父親陶基曾任交州刺史,陶璜也在交州出生、長大。這次吳軍派出陶璜遠征交州,多少是請他擔任嚮導。結果艦隊還沒到交州…

張尚靠著傾斜的艦身。艦隻擱淺的碎石灘,屬於一個數里長寬的小島。一眼望去,橫七豎八的吳軍戰艦,傾斜在大小列島上。碧藍的海水輕拍著船底,似乎在安慰這一群不幸迷航的艦隊。


「張常侍,你認為此處是夷州嗎?」

「眼前只是小島群,應該不是。」

「天不亡我,必有後用。我們盡速整頓船隊,嚴重的損壞就地拆解,修補其餘。盡速朝廣州進發!」

「是!∼」

眾水手齊聲答應。

今日十二月十九,明日便是陶璜預期到廣州合浦,與陸路軍勢會合的日期。看樣子至少要遲到十數日了。

 

 

〈同日稍遲 交趾〉


三行白鷺騰空而起,背景是昏暗的青色,酉時了。


「各位準備好了沒有?」

「好啦∼∼」

眾人齊聲答應。


問話的人身披青色戰袍,表情透出一股寒冷的威嚴,乃是漢鎮南將軍霍弋。霍將軍乃是持節都督,總管南中、交州軍事,兼領交州刺史,也是這一次漢南遠征軍的主帥。

十月底,泰山封禪之後,我受命趕回成都,與鎮南將軍霍弋一起整頓兵力,總計一萬八千南下建寧。十一月底,漢南聯軍共四萬三千,分路出發,半途會合,目標是東南方千里外的交州。

順著蜿蜒的山路,我們愈爬愈高,愈爬愈冷,凍得鼻子發紅,耳朵失去知覺。因為連年用兵,全國缺糧,加上荊州戰場調用,這次出兵的糧食全部由大南方面提供,四萬三千已經是我們兩軍動員的最大上限了。

大南人的主食是粟米,一粒粒有黃有黑,煮熟後比稻子香。

好不容易走到仆水上游,一切就輕鬆了,順水而下便是交趾。仆水不甚清澈,卻有捕不完的魚蝦,兩岸又多生甜美的野果。於是,四萬餘遠征軍面向東南,由數千丈的高山,逐漸走下平原,氣候也愈來愈暖和。

進交趾城,已是三日之前。交趾城樹木終年常青,鮮花四季盛開,周圍湖泊眾多,星羅棋布。

但我們的使命並不是攻打交州,因為交州已經是我漢國領土。


「好,諸位上場吧!」

「噹∼∼」

「啪啪啪啪啪啪啪-」


台下數千人一片掌聲中,好戲開鑼了!


悠揚的琴聲中,第一個上場的是大南王孟不息,在戲台上來回跺步。


「清明世界,朗朗乾坤。朕乃孟不息,大南國君。只嘆朕乃大南一代名將、孟獲之孫,但如今年過四十,只能守成疆土。唉∼」

「想我大南國山川壯麗,物產豐隆,炎黃世冑,天下稱雄,但身為國君,卻只能整日悶在宮中,織草席、編草鞋,打發時間。」

這戲碼演的是「大南耶郎三結義」,也就是大南的桃園三結義。孟不息、藏龍與臥虎,這相親相愛的三兄弟演的正是他們自己,而他們的台詞當然是我編的。


話說今年三月底,山越人進攻建業,十八萬將士全軍覆沒,吳帝孫皓下令要陸抗屠盡山越,掀起了一股山越逃難潮。山越人先逃到南方的廣州,而當陸抗荊州兵力指向廣州時,成千上萬的山越又乘船移民逃難,又有許多山越逃亡到交州。

當時的交州還是吳國領地。因為離建業遙遠,交州一直處於半自治狀態,連稅收都是自行運用,不必繳納部份給中央。

備受苦難的山越人,卻也在憂患中鍛鍊出堅強、團結的意志。他們在交趾郡落腳,迅速建立起自己的武裝組織,與本地的交州人爭耕地、爭房產。很快地,山越人與交州人爆發了許多流血衝突。

吳國的交趾太守孫諝是一個貪官,他收不到山越人的稅,便採用高壓手段,結果官兵反而被山越人攻陷縣城,孫諝逃回建業。山越人在名義上以民兵控制了交趾郡。

秋七月,孫皓派來了新任太守,鄧荀。鄧荀是一個很會耍嘴皮子的人,據說他每次演說,後面都會有樂隊演奏哀淒的小調,弄得聽眾聲淚俱下,這點倒是和以前的山越王很像。

鄧荀看看交趾郡中,交州本地人仍舊佔大多數,便大力鼓吹,要交州人勇敢地站起來,趕走外來勢力。純樸的交州人果然奮起抵抗,燒殺搜刮,族群衝突愈演愈烈,經過三次激烈的巷戰血拼,雙方死亡數千人,交州人與山越人不分勝負。


「報∼西方身毒國起五萬大軍來攻偶們,偶國西南邊境已經連失三城了!」

琴韻丕變,轉為高昂而緊繃。這個南蠻小兵乃是嚴暉客串。


「身毒國?那是什麼東西?」

「身毒國人高鼻黑膚,身上一股怪味,信奉多神,文字多扭曲,喜食黃米飯,名曰『家裡』。」

「家裡飯?廢話!飯當然是『家裡』做的!哈哈!你剛剛說他們多少部隊?」

「五萬大軍,還有數十隻大象!」

「什麼是大象?」

「大象鼻子長長,有點像小…嗯啊。大象是一種大猛獸,有十幾個人高,幾百個人重,衝撞起來無人能擋!」

「喔∼賊老天,你怎麼能這樣對待我們大南呢?那該如何是好啊?∼∼」


「喔呵呵呵∼∼」

孟不息正憂愁間,上台的是朵思臥虎大司馬,未來的三弟。


「這位兄台相貌不凡,為何悶悶不樂呢?」

「唉∼朕乃大南開國元勳、孟獲之孫。想我大南國青青的草原,一眼望不完,現在就要被身毒國大軍,大象所踐踏…」

「原來如此。我名叫朵思臥虎,家中頗有莊田,以賣酒殺豬為業,喜歡結交天下豪傑。不如這樣,我家裡有點錢財,現在全部捐出,給兄台招募勇士,擊垮那身毒大軍,如何?我們上客棧喝一杯!」

「喔?如此甚好∼哈哈哈哈∼」

「噹噹叮哩叮噹∼∼」

配樂響起,二人從戲台右邊走出,換幕的時間到了。


戰亂中,一向不屑先後任太守孫諝、鄧荀的交趾郡曹「呂興」,在一次晚宴上埋伏刀斧手,殺了太守鄧荀,又遣使入吳,請求吳主派遣新的太守,增加守軍。

但是使者才剛出城,呂興又被自己手下的功曹,山越人出身的「李統」騙到府中,亂刀斬死。李統這個人倒不見得與呂興有深仇大恨,只是吳國不管派什麼人來,都是要鎮壓自己的山越同胞。

李統殺了呂興後,派使者到大南的耶郎,希望大南能出兵交州,保護山越。大南三結義一口答應,又把消息透露給成都。

在交州方面,李統知道吳越爭霸的下場終究是兩敗俱傷,於是他試圖安撫原本的交州人,主動歸還大部份山越人強佔的土地。但是他有一個奇怪的條件,就是土地全部收歸公有,交州人與山越人必須通婚,只要一生出後代,無論男女都可以領回田產。嚴暉稱這招是:「以神聖的姦情、床頭的合解促成床下的合解」。


好∼角色們繞過後台,再從戲台左邊出現。戲台上已經擺好了几案、酒菜。琴聲再起,卻是一陣接一陣的哀戚…


「唉∼每想到身毒國大軍來攻,孤便不能安心吃飯。唉∼」

「唉∼就算是我捐光家產,也只湊得五百勇士。」

二人正嘆息間,突然外面進來一人,一身雪白,手搖羽扇,頭戴綸巾…


「哈哈,弟弟正與誰吃酒?快分我一杯,我待趕入耶郎城去投軍。」

「兄長∼這位乃是當今大南國國君,孟獲之孫,孟不息。」

「啊!踏破草鞋無覓處,喔∼原來我的明主就在眼前!天下可定矣∼」

藏龍丞相激動地拜在地上。

「噹!」琴弦好像斷了!

「#的!」後台傳來一聲髒話。


「喔?」

「大王,這位是我兄長,朵思藏龍。乃我大南第一謀士。」

「過獎了,我賢弟乃大南第一勇將!」

「藏龍閣下是來投效大南的嗎?」

「正是。我藏龍在家鄉失手殺了人,逃亡江湖已有五、六年了。如今聽說此處招軍破賊,特來應募。」

喂…這段學關二爺殺人…是他自己加上去的。藏龍他怎麼看起來都像被人殺的,不像殺人犯啊∼


「太好了,歡迎兄長回來。我莊後有一桃園,花開正盛。不如我三人結為兄弟,協力同心,可圖大事。」

「如此甚好。」

「喔∼太好了!天佑大南!」


「噹噹叮哩叮噹∼∼」

又是換幕的時間。


八月底,羊祜投靠我方,荊北諸將皆是羊公舊部,因此促成了決策中央速攻荊州的決定。

在攻打荊州的動員令下達之前,我們必須牽制吳國全境的機動部隊,好讓我們兵糧不多,無法大量動員的主力專心對抗少量的荊州本地部隊。

正好,大南決定發援兵到交州,母親便想出了這一招「聲東擊西」,讓我們漢軍與大南軍一同支援交州,名義上是促成交州、山越人合解,事實上是趁兵荒馬亂的時候,以好言好語「託管」交州,再以交州、荊北、西陵,南、北、西三面夾擊之勢,一舉取下荊州全境。

我們漢南交州遠征軍四萬三千,主帥是鎮南將軍霍弋,副將是益州刺史王濬。還有校尉楊稷、毛炅二人,以及我先鋒護軍諸葛茂。因為交州偏遠,我們聯軍主要作用在牽制敵軍。吳軍來得愈多,停留得愈久,對我們愈有利。

大南這邊給足了面子,國君三兄弟親自出陣,還有大南聞名天下的「藤甲兵」三千。這些藤甲不止防火,拿來抓魚、補蝦也十分輕鬆…

孫皓聽說交州被他最恨的山越人拿下,大為光火,秋熟之後,便點兵十萬,分水陸二路往交州進發。


大南君臣再出場時,戲台上已布置好了桃花園、烏牛、白馬等祭禮。

優美的和弦再次響起,那斷弦似乎又接上了。

只見台上三人焚香,對了四方各拜了三拜,唸起了誓詞:

「念孟作、朵思藏龍、朵思臥虎,雖然異姓,既結為兄弟,則同心協力,救困扶危;上報國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實鑒此心。背義忘恩,天人共戮!」

「哇哈哈∼從現在起,朕就是大哥∼「」

「我是二哥∼」

「我是三弟∼」

「哇哈哈∼∼∼」

臥虎說,他們當初真的是這樣結拜的…不過接下來便是編造的戲碼。


「今日興起,我們三兄弟來對個對聯,好嗎?」

「如此甚好。」

「好!那大哥出題…南交州,北交州,南北交州交南北!∼」

「我有一對了。上對聯,下對聯,上下對聯對上下!」

「我也有一對。左為難,右為難,左右為難難左右!」

「哈哈,二位賢弟都對得甚好∼」

他們不喜歡「東當鋪,西當鋪,東西當舖當東西」和「男學生,女學生,男女學生生男女」,所以自己編了幾個下聯,倒是挺符合他們的風格水平。


「嘿嘿。大哥這裡還有一對。」

「是什麼?」

孟不息嘴巴一抿,露出詭異的笑容,看著二位「賢弟」。


「龍愛弟,虎愛弟,龍虎愛弟愛龍虎!哈哈哈∼」

「啊哈哈∼∼」

「喔哈哈!!」

三人同聲大笑。


「大哥在這樣的環境壓力,還能不急不徐地道出本身的觀感,又加上對字切入地恰到好處。大哥的風度和才識,實在令二弟佩服!」

「和大哥討論任何事情如沐春風般愉快∼」

啊∼肉麻死了…希望台下觀眾不要跑光了,精彩的在後面。


「報∼身毒國大軍五萬,已經進逼偶們耶郎城囉∼」

嚴暉又上場了。傳令兵總是知道老大在哪裡。


「好,我們三兄弟這就引兵五百,前去退敵!∼」

「嗯!」

三兄弟各自取出身後擺好的兵器,一個拿雙股劍、一個拿大刀、一個拿長槍,三樣兵器聚在一處,發出「鏗鏗」兩聲。


「噹噹叮哩叮噹∼∼」


換幕後,場景變成了戰場,數十名大南士兵分成兩組,一半演他們自己,身穿藤甲;另一半抹黑全身,頭上包個布包,裝成身毒國士兵。那身後一頭象用的是塗料做的假模型,後面藏個人,可以做簡單的抬頭動作。

好,該我上場了!

 

諸葛茂 字子茂(24 4-)飾:身毒國將軍

生父母不詳,二十歲前與養母諸葛果隱居在成都朝真觀。廖化戰死時傳授「先鋒」令符,從此多與其妹諸葛玉擔任先鋒。五路大軍伐蜀時負責應付大南軍,與成都太學青年舌戰大南群英,終於說得漢南融合,永世修好。諸葛茂官任護軍,現編在鎮南將軍霍弋帳下。興趣:搞笑、作白日夢、出謀畫策。
 

 

「哇啦啦啦嗚啦啦∼∼」

身後士兵齊聲鼓噪,後台鐘鼓大奏,身毒國大軍來犯!


我手上抓支火把,嘴裡含著口醇酒,用力朝火把上方一吐…

「噗∼∼∼」

「轟∼」

「啪啪啪啪∼∼」

完美的噴火演出,引得台下觀眾熱烈鼓掌。身毒國將軍不吐火不行啊∼下次再想想怎樣做浮在半空中的特技…


「哼!身毒國遠在千里之外,為何來犯我大南?」

「巴拉布布嘟拉嘟!」

「什麼?」

「大哥,這個身毒國將軍好像聽不懂我大南語!唉!」


「該如何是好?」

「大哥、三弟莫憂,我流浪四方的時候,去過身毒國,懂一點身毒語!」

「二弟真是多才多藝,讓為兄的欽佩不已…」


「啊!夠了∼∼」

觀眾群裡傳來一聲慘叫。原來他們三結義走到哪裡都叫人受不了,哈哈。


「巴拉布布嘟拉嘟!」

「這個身毒將軍他說,今日就是你們的死期!」

「哇,好狂妄的口氣啊∼∼」


「哼!」


「那…二弟快問他是誰!」

「好!嘟啦…嘟…嘟巴拉巴!」

「巴嘟啦巴嘟嘟巴,幹弟!」


「兄長,他叫幹弟!」

「好,幹弟會噴火,也是一員猛將,三弟,你上!」

「好!」


「殺殺殺∼∼」

「啊喔啊喔啊∼∼」

「噹噹鏗鏗∼∼」

台上眾軍士齊聲大呼,慷慨激昂的琴聲中,我與臥虎手持刀槍,一陣惡鬥…


「哇呀∼嘔∼」

我被一槍刺死了,倒在地上。


「太好啦∼三弟斬了敵將,快追,快追!∼」

台上孟不息引著那數十名大南軍趁勢掩殺,從左殺到右,再從右殺到左,身毒國士兵一個一個被殺得掉到台下。


「哇哈哈∼我們贏啦∼」

「兄長,讓我們殺進身毒國報仇!」

「如此甚好!把他們殺光光!」

大南三兄弟正在商議進兵,突然舞台上煙霧大作,煙散處,竟是天女抓著繩索下凡來…


「我乃祝融夫人之靈∼∼∼」

 

嵇縈 字續絃(24 8-)飾:祝融夫人之靈

嵇康之女,有弟嵇紹。父親在洛陽遇害後,流浪到成都,隨身攜帶兩樣父親的遺物:古琴與魚腸劍。興趣:彈琴、罵人、虐待討厭的人與喜歡的人。
 

 

「啊∼∼是女神下凡∼」

「原來是祖母祝融夫人顯靈∼∼」

大南三結義與諸將士跪拜於地。


「不肖子孫!」

「啊…」

「啪!啪!啪!」

祝融夫人大步上前,狠狠地給三兄弟一人一個清脆的耳光。

祝融夫人是孟不息過世的祖母,據說性情剛烈。正好我們有一個…


「哇!」

「哈哈哈∼∼」

或許祝融特別恨藏龍丞相,這一巴掌打得異常用力,竟把跪姿的藏龍打翻在地上,惹得觀眾一陣哄笑。


「不肖子孫!為什麼要去攻打別人,害得他們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嗯?!」

「呃,因為身毒先攻打我們!」

孟不息撫摸著臉上一個完整的紅掌印。


「不可以!你身為國君,要為百姓著想,以和為貴,力求繁榮互利,頻繁的戰爭只會帶來不幸!」

「對呀,我們竟忘了古聖先賢的教誨∼」

「祝融夫人說的是,我大南身兼傳承道統的重任!」

「大哥說的是!我們大南三結義同心協力,救困扶危;上報國家,下安黎庶!」

藏龍丞相掙扎起身,盡責地唸完他的台詞。


「嗯,很好!你們打算怎麼做?」

「我們…立刻與身毒國簽約通商,買他們的『家裡』飯∼」

「這還差不多。你們三個膽敢再造次,我祝融夫人還會顯靈修理你們,知道嗎?」

「知道∼」

「現在一人再打一耳光,作為警惕!」

只見祝融夫人正要伸出那電光火石的神掌…


「喂,劇本上只說打一次啊∼」

「快逃∼」

「臉都給她打歪了!」

大南三結義狼狽地逃出舞台,祝融夫人緊追在後!


「不肖子孫,別走!賠我弦來!」


「哇哈哈…」

數千觀眾響起一片歡笑與掌聲,我們的「大南三結義」也落幕了。看樣子這戲演得頗成功。


「謝謝大南藝術團的精彩演出。諸位交州百姓∼」

接著上台的是大漢官派的交州刺史,鎮南將軍霍弋。


「無論你是交州人,還是山越人,正如方才戲裡說的,我們要為彼此著想,以和為貴。也希望交州與山越人能在這一塊鳥語花香的交州樂土上,和平共存,互利繁榮。」

台下再響起一片掌聲。

如果山越人與交州人真能在我們漢南聯軍的協調下化干戈為玉帛,那麼這一次遠征,也超過了戰略的短期價值,一個月翻山越嶺的辛勞也值得了。



※ ※ ※ ※



戲終人散,霍將軍把我們叫到後台。一張陌生的臉孔正與嚴暉聊得開心,那便是山越人出身的新交趾太守--李統。

「感謝各位賣力獻藝,接下來這十數日,偶們還要到交趾郡各處巡迴演出,演到新年還希望推出新戲碼。」

「就包在我們大南藝術團身上啦∼∼」

「…嗯。」

「有嚴軍師在真是太好了。偶們越人已經厭倦了殺伐,但吳人還是緊追不捨。只要撐過這一次,孫皓必然不敢再來。」

「是,擊退吳軍之後,我大漢將會尊重交州越民的自治。」

霍弋忙著加上這一句。

以交州人、越人的立場,自然是不希望被千里以外的政權擺佈。或許交州獨立出去是遲早的事,但國與國之間還是可以做朋友吧。

以演戲的名義先搏取交州與山越人的好感,便是嚴暉與李統出的主意。推行「以床頭的合解促成床下的合解」的李太守,幸好沒有叫我們演出什麼香豔刺激的戲碼。


「過完年後,吳軍也差不多要來了。現在說明軍勢。」

正經的事來了,大夥全部抬頭挺胸地聽。


「吳軍水陸共十萬,已鎮壓廣州,直指交州。我軍必需全力防守交趾郡,拖延時日,使吳軍不至增援荊州戰場。」

「霍將軍多心了。有大南健兒在,不只守住交州,只要朕的賢弟一舉手,連他廣州都要奪了!」

「大哥過獎了。」

「都要靠二哥的智謀啊∼」

「閉嘴,現在正在軍議!找打嗎?!」

「…」

祝融夫人好兇啊∼

真想看看,到時候藏龍會想出什麼妙計來。


「漢南四萬三千軍力,分出一萬給毛炅校尉,與相應官員出兵南方的九真郡。九真守軍不過數百,隨李太守前去,盡速勸降,人事能不換則不換,以安民心。」

「是!」

毛炅取下一面令符。


「因為時間有限,所有的兵力都要參與地方建設,屯田、捕魚、紡織等等。務要做到軍民融合,不可挑起衝突。任何的訴訟都要秉公辦理。交趾郡的治安交給楊校尉,九真郡交給毛校尉。」

「是。」


「敵眾我寡。目前吳軍陸路已經到了合浦,指揮將領不詳。水軍都督乃是陶璜,不過尚未有他的消息,似乎在大海上失蹤了。」

「大概是航偏了。」

「大哥高見。」

「…無論如何,不可大意。交趾郡周圍皆是平原,無山勢天險,吳軍若來,只怕寡不敵眾。」

「正是,吳國水師強大,三十年前便登上夷州,若吳軍走水路沿仆水而上,甚難防備。」

插話的是益州刺史王濬,快六十歲了,曾經在羊公門下做過事。年初水淹陸抗,便是王將軍的手筆。


「王刺史,水軍的事你有經驗,就全部委派給你了。」

「是。交州水軍殘破不堪,我打算買身毒國的商船,於海口就地改造為鬥艦,又在仆水下游處沿岸設烽火台,敵人來了也好早作準備。」

「如此甚好。」

「王將軍真是高見。」

王濬對大南三兄弟笑了笑。看樣子,這三張甜嘴巴對外也是一視同仁呢。
 

「對了,身毒國的商隊據說目前在九真,諸位如果有需要交易什麼東西,可以告訴在下。」

李統太守取出一紙交州與身毒國的交易清單。


「身毒國有什麼特產?」

「自然是『家裡』飯…」

「嗯啊…沒錯。身毒人飲食喜加草木香料。另外,戰場上他們的確是有象兵的編制。不曉得能不能買上幾頭。」


「喔∼?」

一聽到象兵,大家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啊∼如果能指揮「象兵」在戰場上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