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噹噹噹噹噹∼∼」 屋瓦下鈴聲傳揚,細碎的腳步聲由迴廊遠處迅速接近… 「啪啪啪啪啪啪啪…」 諸葛瞻尋聲看去,原來是隔壁班的同學,大自己兩歲的俞贊。
諸葛瞻不敢再說下去,因為他知道俞贊是個孤兒。
「哈哈哈。」 諸葛瞻伸出右手,與俞贊用力地握了三下。
「真的嗎?太好了!謝謝!∼∼」 諸葛瞻嘴上一笑,正要提筆再勾…不知何時,一道巨大的身形已站在門口! 原來諸葛亮生了諸葛果後,隔了整整十年才生出第二胎諸葛瞻。姊姊看著弟弟長大,也一路「小瞻瞻」叫了上來。
「俞兄別擔心這個,我爹很久不回家了,家裡開飯都是我娘、家姐和我三個人。」 ※ ※ ※ ※
〈諸葛果出朝真觀 五日之前〉
初夏的烈日烘烤出漫天迷霧一樣的白雲,悶熱的巴蜀盆地直叫街上的行人汗流浹背。成都大街上一如往昔,長長一列的蜀錦織造人家,裡面有上百間的工房,戶戶間織布的機樞幾乎都連在一起了。一路走過,只聽見無數的「嘎嘎」聲。 他們罵的不是別人,正是大將軍姜維。以前諸葛丞相每次退兵,好歹也是完完整整地走回來。 如今,姜維好不容易休兵,去沓中屯田,也算是成都這一個工商大都難得的清靜時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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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瞻 字思遠(227-)蜀漢二品衛將軍 諸葛亮的親生嫡子,蜀漢後期主政大臣之一。 興趣:…不足為外人道也。 |
| 「衛將軍,有一名道人求見,自稱是衛將軍的親戚∼」
一名肥胖的小吏通報,諸葛瞻正從宮中回家不久,連朝服都來不及換。 肥胖小吏低著頭、握著拳,小跑步出了廳去… 「小子,你進來吧∼」 「謝謝,金輪大法一式顧得…」 前廳轉角處大步走進一個穿著道袍的男子,一臉傻笑! 諸葛瞻大叫一聲!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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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茂 字子茂(244-)朝真觀打水劈柴人 這一套「朝真觀道服」相傳是黃巾時代流傳下來的,被沒有半套像樣衣服的諸葛茂借來穿進城。原來諸葛茂隨養母隱居在山中小觀內,沒有見過世面,隨意借到這套奇裝異服,一路上引人側目。 |
| (對∼我沒見過世面,哈哈。)
…因為諸葛瞻自幼習慣近距離讀書作畫,導致視力不佳,一定要對方走得進了才看得清楚長相。眼前的「亂黨」原來是自己隱居在朝真觀的大姐--諸葛果的養子。雖然他字「子茂」,大家都叫他的小名「茂子」,比較親切。 諸葛瞻一步上前,握住諸葛茂的手腕,引他到前廳坐下。 (…說的也是。完了,該怎樣接下去呢? 「嗯…」 一說到軍國大事,諸葛瞻的表情頓時嚴肅了起來。 「啊∼舅舅的屋子布置得真典雅。這些字畫想必是出自名家手筆。」 諸葛茂起身,大搖大擺地走向後廳,以手托腮,仔細端詳欣賞起來。 「嗯,真好,真好。」 諸葛茂的視線在牆上大大小小、長長短短的畫作上遊移。 (喔?…難道茂子也喜歡畫嗎?還是只像一般訪客的恭維呢…) 「…咦?這一幅,地與天合而為一,特別有意思…」 「哈哈。茂子為什麼說有意思?」 「天地未分之前,元氣混而為一,即是太初…這講的是盤古開天闢地之前的事啊!」 「啊!茂子一說就中!這幅畫的名字正是『太初』!」 「真的?!」
「為什麼?」 「上天下地,下一步就開天闢地,這幅畫也就過時了。倒過來之後,地上天下,還要再重新混雜,故事說得更長,更有看頭。」 「喔…?」
「況且易卦中『上地下天』乃是『泰』卦,否即泰來,完全打散,重新來過,攪動得更厲害,更有動感,充滿了新氣象,一幅畫萬古常新,多好。」 諸葛瞻輕輕地撫摸他的『太初』,彷彿在向它說:「你真好命,安心地跟諸葛茂去吧!」 (你真好命,安心地跟諸葛茂去吧!) (啊…茂子似乎不太相信啊…) (該怎麼對他說才好呢?…) (好像有人會在綿竹關仰天長嘆,不早斬黃皓啊…啊∼我知道的太多了,不行,不行∼趕走腦子裡的怪聲音
「可是成都總要有人看著黃皓吧。」 「黃皓不是不構成什麼威脅嗎?」
原來一切是這樣開始的… 「啊…舅舅,這幅畫講的是黃巾之亂,先帝在大興山腳下打的第一戰吧?」
似乎有點誇張了。 或許這是諸葛瞻從小被灌輸的責任--他是諸葛亮的嫡子,他有匡世救國的責任。
「好,好…嗯,或許數日後,小甥再與我娘和小玉來拜訪舅舅吧?」 「怎麼了?」 「茂子以後換件衣服穿,最近成都抓金輪大法抓得很凶…改日我叫尚兒送幾套衣服過去。」 「謝謝舅舅,再見∼」 「再見∼」
自然地,諸葛瞻走上諸葛亮「匡扶社稷」的老路,也很少人真正去懷疑他的志向。久而久之,連諸葛瞻也忘記了什麼事情能真正喚起他的熱情。
※ ※ ※ ※ 五日後,諸葛果出觀,天下大勢產生了一連串的變化。 兩年半後… ※ ※ ※ ※
〈公元二六五年 吳甘露元年 十二月初一 酉時 西陵城〉 當時,從西陵到巫縣,蜀漢七百里連營化作江邊一條直通玄天的火龍,把江邊茂密的森林連帶燒個乾淨,留下一大片焦林灰土。
四十多年後的今日,燒焦的樹林已被後代濃密的枝葉掩蓋,只剩下幾個簡單的木牌在江邊,上面刻了幾十個字,敘述當年吳軍的大勝。 (大將軍出身尊貴,日理萬機,或許早已忘了我。但我忘不了他,忘不了那一頓溫馨熱情的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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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贊
祖籍幽州涿縣,祖父、父親皆為蜀漢先主劉備部曲。祖父死於劉備彝陵之戰,父親死於馬謖街亭之戰。十二年前,俞贊成為蜀漢長期埋伏於吳國的細作,謊稱祖籍吳郡,留駐西陵。因為處事穩健,心胸寬厚,逐漸得到西陵督步氏的信賴。 |
| 「唉…」 寒冷的冬日,一口白煙吐出,緩緩上升。嘆氣的人身形微胖,姓步名闡,官拜西陵督、昭武將軍,也是目前西陵城的主宰。 「哼嗯…」 嘆聲連連的步闡佇立不動,偶爾伸手輕撫都亭牆上的磚瓦。 (一年以來,這人無論想什麼都不說出口,須待我主動下手。) 「步將軍有何難處,不妨與屬下分憂。」
校尉俞贊根隨步闡十一年來,立下許多功勞苦勞,如今已成為步闡身邊最信任的人了。 步闡只是不想向前看而已。 (我這麼多年的忍耐,只是等待時機,將四十幾年前到手的彝陵、甚至荊州,雙手奉上,回歸祖國…!)
(對了,步闡說話喜歡拐彎。或許他真正的意思只在最後一句--回不來了。)
新君孫皓是出了名的憎恨「無能者」,能殺則殺。這一次突然招步闡回建業,或許真的要算舊帳了。 步闡似乎認命了。或許這一年來的煎熬,已經抹殺了他求生的意志。 俞贊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就連猶豫成性的步闡,也要偏過頭來看看是怎麼回事。 俞贊面有難色,一張嘴只開了一小半。 「…怎麼了?」 「與其一片忠心給冤枉踐踏,何不效法荊北諸郡太守?」 步闡還拿不定主意。到底是留下來,不光彩地死;還是叛國,不光彩地活?他似乎是輸定了。 「能不能詐降?若吳軍勝了,便將功折罪;若漢軍勝了,就真正投降…」
「步將軍,漢、吳兩國將領均是當世之雄。詐降這種把戲,只能拿去騙三流主帥。」 「也對。」 「步將軍不妨選一個贏面大的投靠。您認為是漢軍勝面大,還是吳軍勝面大?」 「嗯…」 (比較一下兵力、陣容,一般人應該都會猜漢軍贏吧?況且投靠吳軍也沒有什麼獎勵,不過是被召回建業,凶多吉少而已。)
「天下以有德者居之。步將軍的祖籍淮陰,不仕陶謙而仕孫吳,不也是傾慕孫吳的明主嗎?蜀漢這幾年是經歷大風大浪,愈戰愈勇,能人輩出。若步將軍真有心為天下蒼生,何不棄暗投明?」
(但是兵貴神速,可不能讓他從長計議,以他現在的個性,不知計議到何年何月…)
步闡只是一個庸庸碌碌的大官第二代,如果他怕朱喬、吾彥二人搗蛋,自然是希望先下手為強…
「屬下明白,步將軍一向寬厚仁慈。」
「啊!唯獨俞校尉的全家老小也在西陵,不知如何打算?一起帶去陸抗軍中,似乎頗困難。」 「步將軍真是妙計。有勞了。」
「…嗯。」
或許俞贊的叛國大計真能讓他免於一死,但叛將所招來的千古罵名又如何呢?
步闡大概會這樣想「話說回來,怕死有什麼好羞恥的呢?」 但一想到四十三年前陸遜火燒蜀營的慘狀,向前走已經是他唯一的選擇了。
※ ※ ※ ※
不久,漢軍在江陵與陸抗相隔土牆對峙…
烏雲厚濃,朔風陰冷,星月無光,火把飄搖,敵情不明,軍心遲疑。
舅舅的視力不太好,事物要近看才看得清楚。 隨便找幾幅字看看…
或許是出謀畫策的人要有創意,才能讓人防不勝防吧。
身為十五萬大軍的主帥,每晚鑽研在藝術中似乎也不太適當。或許舅舅見我來有些心虛,才會盡快收工…
如果娘在就好了…
不如先退兵算了?
※ ※ ※ ※
中軍主帳裡,原本談笑風生的陸抗,今夜板起了臉孔,口中唸唸有詞,或許在排練些什麼。
「砰!」
突然,大司馬施績重拍長几! 「啊!」
事出突然,眾將一陣錯鍔,你看我,我看你,全身的毛孔收縮,心跳加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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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喬 祖籍吳郡,是吳國大族吳郡朱氏(以朱桓為代表人物)的遠親,分到西陵一名小校的官職。十年前與俞贊、吾彥結為異姓兄弟,感情和睦。 |
| 「啊…」 眾將的驚訝從他們張大的嘴中流露,五千兜鏊、筩袖鎧不算是小數目,竟被山賊搶去,實在可惜。到底是何方神聖搶走的? 「你二人當初立軍令狀,自要小心謹慎!軍令狀在此,你二人有何話說?」 (啊…原來是二弟弄砸了,難怪昨夜他回來之後臉色難看…)
(出了大紕漏,為什麼不找我商議?嗯…或許是怕我責罵,或者是怕我擔心。)
事情的發展似乎不如預料,施績皺起了眉頭,看向身旁的陸抗。陸抗只是微微地點頭,右手摸著胸口。
「砰!」 大司馬再重拍長几,這個判決便算是定了。
(但我俞贊心向異國,在吳國人眼中,被處死也算是罪有應得。我可不能辜負三弟的大好前程。這結義之情我也只能心領了!) (這…這個賣國賊真的想死嗎?我…) 朱喬只能乖乖地被拉出去,靜靜地聽從陸抗與命運的安排。 同時,眾將又回憶起這幾個月來,荊州戰役幾乎全聽陸抗一個人作主,放水淹百姓,欲攻西陵而不攻,大興土木又好像收不到效果…是否也有不妥之處?
俞贊、朱喬被補的消息,尚未傳回武陵蠻兵,自然也尚未傳回土牆北邊的漢軍。
※ ※ ※ ※
〈同時 二月初八 戌時 江陵城北 漢後軍駐紮地〉
一見到我出現,這群將校突然站了起來,又覺得不太好意思地坐下。
「稀哩稀哩…」 「那個什麼蠻,不是數日前連絡上了?」 「噓…武陵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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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瞻 字思遠(227-)
大漢一品大將軍 姜維於太白山戰死後,諸葛瞻繼任大將軍,成為全國僅次於天子,地位最高的人。但是他志不在軍旅,身不由己,屢戰不勝,時常沮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