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日  襄陽城西  峴山》

「樸兒啊!今日之後,我們父女不知何時才能再一起登這峴山了…」羊祜說。

吳軍已經從麥城出發,襄陽城中十萬五千魏軍正在加緊操練。在這緊要關頭,羊祜卻把獨生女羊樸找來,到平時最喜歡的襄陽城郊峴山。

「父親…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話交待給樸兒?」

「嗯。有些話今日不說,不曉得何時才有機會?父親今年四十二歲,樸兒二十二歲,短短幾十年間,我們都從胎兒長成大人,從山東搬來襄樊;但這峴山立於天地之間,幾萬幾千年來都在這裡,如此枝業茂密,巨石參差。不知古今有多少人曾經駐足此地?這些遊客如同你我,一個個成了歷史,血肉之軀化歸塵土。 峴山還是峴山…」

「所以說有些東西是恆常的,有些是無常的…」

朝陽斜照,和風吹動花草。羊祜父女俯視山下,襄陽城遠在五里以外,已經縮得像棋盤這麼大。

「父親知道樸兒懂得不少。樸兒啊,這次父親出征,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回來?妳要好好和母親過日子,千萬不要淌政治混水。權力、名聲、財富都是無常的;花了一輩子追求,常常就死在這上面,到頭來只有空虛與悔恨。」

羊祜把一生的教育精力都貢獻給女兒給人民。羊樸自幼悟性很高,卻也像父親一樣不愛出風頭,極為謙恭。

「孩兒記得了。無常好懂,那什麼是有常的呢?」

「樸兒自己說一個看看?」

「嗯…就連親情都會隨著時光消退…」

「一個人的親情會隨著肉體崩壞。但妳看那襄陽城裡二十萬百姓,有多少母親哺育幼子,多少小孩盼望父親回家用飯?」

「所以說整體來說,人類的親情是普遍存在的…」

「是的。順著這個恆常的親情,才是安民的目的。除了親情以外,樸兒還想到什麼呢?」

「嗯…樸兒以為合作也很重要。中原之所以有別於蠻夷,就在於中原人懂得分工合作,建立一個富足的團體。蠻夷之邦彼此不信任,互相攻伐,搞得民不聊生,進步遲緩。所以『信任』作為一個富足成功的方法,也是恆常的吧!」

「一點沒錯。信任是共榮的基礎,可惜很多人看不清這點,一天到晚唱高調,引古書講大道理,卻對身邊的人都不信任,還加以排擠…真是該臉紅呢!」

「對了,還有捨己吧?父母捨己為子女、青年捨己為朋友、墨子磨頂放踵、諸葛武侯鞠躬盡瘁,還有父親,都是如此地奉獻自己的精力給天下百姓…隨時都會有人願意犧牲自己,造福別人。這是信任的昇華,恆常的光揮!」

羊祜笑了。微風吹動了他一嘴飄逸的鬍子,女兒的話則直接透進他的心坎裡。人生的目的—傳承,他無愧於羊家。

「但孩兒還是有些疑問。」

「好,說來聽聽。」

「孩兒以為人性裡固然有親情、信任、捨己,卻也有貪婪、自私、虛榮。這些東西並不能擅自分類成好與不好,因為它們都是人性的一部份;只能說有些特質適合群體生活,有些不適合。貪婪、自私、虛榮也是自然,甚至必須的啊!若不本性貪婪,怎麼會努力工作換取工價;若不自私,哪裡會爭取生活所需,保護財產土地;若不虛榮,從哪裡得到活下去的自尊心?」

「嗯,樸兒說得不錯。父親幾十年來也一直在想類似的問題。為政的根本目的,就是要把人性裡「適合」與「不適合」群體生活的特質,做出合理的調配,一方面提供合作的機會,一方面又找到發洩的方法。如果放著不管,一定會出問題;如果管得太多,壓抑過頭,到了一定程度一口氣宣洩出來,反而會矯枉過正,大開倒車。」

「忠君愛國這套思想,會不會已經是在開倒車?」羊樸問。

羊祜苦笑了。這是過渡時期的必要之惡吧?

「唉!從教育著手吧,千百年的事業,怎麼急得了呢?讓人民能自覺,曉得社會的安定是自己的責任,而不是遠在天邊的皇帝或朝廷官員;讓人民都知道自己能做的事,而不要期待英雄出來平定亂世;讓人民都能各展所長,不把資源往少數人手上堆…」

「真是一條漫長的路…」羊樸看了看身後的襄陽城。幾千年後的百姓會不會明白這些?

「回到眼前吧!我們也只要把握人生就好。」

「父親,人生的意義是什麼?」

「這麼大的問題…父親也不好答。如果只答一句話,就是在活出自己的原則吧!」

「這些原則用來做什麼?」

「用來讓自己快樂,讓其他人一起快樂。增進全體人類的快樂!」

「父親的原則,天下人都知道呢!」

「樸兒,答應父親,不要白走了這一遭,好嗎?」

羊祜握了羊樸的手。父女激動地抱在一起。

※ ※ ※ ※

 

《十月二十一日  麥城北四十里  吳軍大寨》

「蜀兵都準備好了嗎?」帳中間坐著一將,氣宇宣昂,指揮若定。

「是的。羅憲將軍早上來了使者,說蜀兵兩萬兩千已經按照計劃出了巫山,晝夜倍道,昨日已經進駐新城郊,明日起隨時可以行動。」盛曼回報。

「好!那就按照計劃行動!」陸抗從墊子上一躍而起。年輕、充滿朝氣的面孔上卻有著一股老成的穩重。

「都督,羊祜真的會乖乖出來?」發問的是前代宰相步騭之子步協。

「襄陽只有百日之糧,堅守是死路一條。羊祜極會用兵,如果讓他調動十幾萬大軍,我們士兵遠來勞頓,還未必是他對手。如今我抓準他的心理,用這個方法約他一對一對打。羊祜以外的魏將一定還會有動作,我們則正好利用機會,以兵力優勢牽制羊祜,諸將出力,用點計謀就可以趁虛取下襄陽!幾天下來我已經把一切都規劃好了。諸將聽令!」

「在!」眾人一齊答令。

※ ※ ※ ※

「羊都督,我家陸都督有戰書在此。」吳國的使者來到襄陽。

「嗯,我看看。」

「小心信上可能有毒…」說這話的是龐德之子龐會。自從四十年前父親被關公斬了以後,龐會就變得有點小心眼。

「這不是幼節的為人。」羊祜親手拆了信。

「哈哈!好!陸抗下戰書,三日後城南五十里只和我決一死戰。我若勝,則吳蜀無條件全部退兵!」

「陸抗真是了解都督…」這是唐彬,羊祜十分器重的手下。

「都督把敵人想得天真了!豈不聞『兵不厭詐』?」大將胡奮說。

「這不只是用兵,是大將之道。唯有得人心,才能長久擁有天下。陸抗一定也明白這點,不會為了一次輸贏,賠上一國的信譽。不過陸抗以外的吳蜀聯軍必定來攻襄陽,胡將軍領六萬五千大軍守城,沒問題吧?」

「那當然。都督若勝,我們夾道歡迎,但是萬一都督輸了…」

「也不須出戰。我自求多福。」羊祜笑了笑。

「襄陽就交給胡將軍了,忠言逆耳,還請將軍切勿妄動,可保襄陽二十日內不敗。看我二十日內破了陸抗!」

「好!」

※ ※ ※ ※

「報告都督,已經看到陸抗旗號!探哨的回來發現,四周沒有伏兵!」

「嗯。」

羊祜閉上了眼。

昔日只有在夢中才會出現的君子之爭,今天居然讓他碰上了,羊祜嘴角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與其應付朝廷裡一群心口不一的朋友,還不如在戰場上找到一個誠心相爭的敵人!

如果能不打仗是最好的了。昨夜報馬來說,雍州刺史諸葛緒,將軍杜預全軍覆沒陽平關,看樣子,司馬大將軍短期內也沒有辦法平定這個亂世。戰禍還要維持好一陣子吧…?作為一個統兵大將,我們能為人民,為時代做些什麼?

羊祜睜開眼。四萬魏軍整齊地排列在原野上,就等他一個人的命令。


羊祜高舉令劍。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戰鼓催促下,十萬大軍相隔列成陣式,密密麻麻地延伸了好幾里,兵器盔甲佈滿了視線。兩虎相爭,必有一傷。這是羊祜與陸抗的對決,也是魏吳兩國的對決。可以想見,贏的一方就是荊州之主,輸的一方可能因此亡國。

「殺!!」﹏﹏

「殺!!」﹏﹏

※ ※ ※ ※

「報告胡將軍,羊都督昨日清晨已經和賊兵陸抗交鋒,戰況十分激烈,雙方陣法變幻得讓人眼花繚亂,忽為鋒矢突破、忽為長蛇接應、忽為方圓轉動…雙方十萬大軍殺到目前仍不分勝負!」巡查的楊肇回來了。

「嗯。都督叫我們緊守不出,真是沒道理!敵人十幾萬大軍,他只帶四萬出去,說什麼只找陸抗本人決一死戰,其他吳兵、蜀兵會來攻城。這些蠻夷之邦怎麼會講信用?如果我不出去救,羊都督大概就回不來了。」

「將軍說得是!請讓在下一起出征!殺盡敵兵!」這是猛將周旨。一時間魏將多嚷著要出征。

「大丈夫效命疆場,不作縮頭烏龜!」這是另一員驍將張尚。

「胡將軍身負重任,不好輕易離開。萬一敵人偷襲襄陽,十萬大軍都沒了歸路,漢江以南北盡失啊!我料羊都督與陸抗必能信守承諾,我們擅自去救援,反而打破約定。」素有見識的唐彬勸著。

「也是有理。不如這樣吧,我不會一股腦投入戰局,只是在旁邊觀望。如果敵人違背約定圍攻羊都督,我就參戰。如何?而且我也不會把六萬五千大軍全帶出去。四萬足夠了。剩下給唐將軍守城吧!以唐將軍的能力,兩萬五千兵力守城至少也能守個一兩個月。更何況主戰場就在城南五十里,我們就算有失,也一下就回得來。」

「嗯…如此倒也不失為良計。」老實說,唐彬也怕羊祜被陸抗騙了。倒底是旁觀者清,還是知己難尋?

※ ※ ※ ※

「羅將軍,探子夜報,說胡奮帶了四萬兵馬出城了。」

「哈哈。果然不出所料。霍將軍和連弩車都準備好了嗎?」

「當然。就等這一刻。」霍弋點了點頭。

「好。讓他們嚐嚐武侯連弩的厲害!快去連絡吳軍,步協、伍延、吾彥一起行動!」

※ ※ ※ ※

這邊胡奮四萬大軍趁夜色出城,預計第二日傍晚到達戰場。天亮時,突然見到前面有無數吳兵旗號。胡奮趕忙招來手下諸將楊濟、周旨、張尚商議。

「莫非是羊都督戰敗,不然怎麼吳軍已經到了城南二十里?」楊濟說。

「看這些吳軍行伍整齊,沒有作戰過的樣子…可能預先準備好,要從後面夾擊都督…」胡奮說。

「卑鄙!不要給他們這個機會,我們趕快殺敗他們!」周旨氣得直跺腳,七竅生煙。

胡奮說:「嗯。我們兵分四路,一邊一萬!」

※ ※ ※ ※

「步將軍,魏軍分成四路殺來!」

「果然來了!叮嚀三軍,在我下令以前只要拼命防守!大丈夫為國討賊,就在今日!」

「是!」

※ ※ ※ ※

「羊都督,陸抗右翼逐漸不敵,陣型開始鬆動!」蔣班回來報告。

「嗯。不要鬆懈。後隊張球將軍出動,從外面包抄打陸抗右翼後方。變陣偃月,一等到敵人右邊混亂就開始突破!」

(陸幼節呀陸幼節,還是很榮幸能和你交手。)

「是!一定不辜…」張球領命,話還沒說完,突然又有飛馬來報!

「報告都督,今天早上北邊二十里處突然有兵馬集結,不知有多少。方才塵土大起,喊聲陣天!」

「什麼?是哪家兵馬?」羊祜一下子緊張起來。

「認得出胡奮將軍旗號。」

「唉!本來可以一戰讓陸抗退兵,如今只怕連襄陽也不保…」羊祜在馬上長嘆。人生不如意事,十有七八。

「為什麼?」蔣班、張球問道。

「陸抗與我約定決戰,吳軍遠來,人困馬乏,我們日夜操練士卒,人強馬壯,陸抗雖有統率百萬大軍的才能,一旦打久了也不是我們對手。第一日交戰,我看敵人中軍、左軍都是有才能的人領兵,只有右翼處於被動,所以故意實實虛虛地騷擾右路。如今敵人已經出現破綻,一旦右翼混亂,我們從這裡大舉突破,勝利就只在眼前。只是胡將軍一出兵,蜀吳聯軍還有七、八萬,大將多人,哪裡肯放過空虛的襄陽?」

「要不要回去救?」

「現在鳴金,一定兵敗如山倒,滿盤皆輸!我們沒有退路,只能先殺敗陸抗!張將軍,交給你了!」

「屬下萬死不辭!」

※ ※ ※ ※

「報告都督,敵人又變了陣,好像是要全力突破魏邈、施朔將軍。」

「好個羊叔子,才一日就盡知我軍虛實!前面要快一點啊!後軍孫冀來中間頂著,我親自去救!」

※ ※ ※ ※

這邊胡奮四路兵勢向吳軍開來,吳將步協、伍延、吾彥等接著廝殺,從天明戰到日中,不分勝負。突然北方塵土再起,羅憲一萬兩千兵馬盡打白色旗號飛奔而至,當下與閻宇、王伉兵分三路,從後掩殺,吳兵見到友軍來到,一聲令下,全體轉守為攻,四萬魏軍被兩國精銳夾擊,陷入苦戰,死傷慘重,到日落的時候,兵士已經不足一半。

※ ※ ※ ※

「快來人﹏快來人﹏!」襄陽城下有幾十個人叫嚷,天黑看不太清楚。

「是誰?」城上守軍問。

「我等是胡將軍兵士,胡將軍中了伏兵,情況緊急,請唐將軍救援!」

來搬救兵的魏軍一批接一批,都被接了進來。

※ ※ ※ ※

「唉﹏﹏真是失算!」唐彬垂著頭。

「事到如今,只有引兵去救!」龐會說。

「唐將軍身負守城大任,就讓我和龐會將軍,丘本將軍領軍去救胡將軍!」這是蜀國降將句安。

「也好!一切就交給幾位了!」

※ ※ ※ ※

「霍將軍,日落後魏兵大概有一萬多人出了城。」甯隨回報。

「一切都在陸都督掌握之中,真不簡單啊!那就請霍將軍馬上用天燈連絡混進去的人…」

※ ※ ※ ※

「起火啦!起火啦!」襄陽城東北角數十處起火。一片混亂,

羊祜的住處也在東北角,羊樸隨著駐守的魏軍投入了救火的行列。火勢此起彼落,冬季漢江水枯,只能靠儲存的井水救火,進度十分緩慢,不知不覺天已微明。

「撲滅了這裡,又看那裡燒起來…看起來是有人蓄意縱火!」羊樸想著。

突然間號角大作,來救火的魏兵如臨大敵,停下手邊工作!

「不好!不好!西南角有敵人攻上城了!」傳令兵來回大喊。

「原來敵人聲東擊西!這下不妙…」

羊樸爬上了城內一處高塔,清晨的薄霧裡,遠遠望見西南角的城牆上仿彿有個缺口,不知有多少的身穿紅鎧的士兵像洩洪一樣湧入襄陽城。漢屬火德,這應該是蜀軍吧?只見蜀兵似乎中間兩員大將指揮若定,一隊一隊的蜀兵投入前線的戰鬥…

巷戰開始了。

「父親來不及回來了…要趕快逃命。」戰爭是殘酷的,勝利的一方常常會屠城洩憤。就算不屠城,守城將領的家眷也常常是第一線的犧牲品。

四周喊聲大作,地面此起彼落地震動著。倉皇的百姓在街上狂奔,手上提著大包小包,懷裡抱著孩子。

羊樸飛奔回家,已經見到母親在收拾細軟。羊祜兩袖清風,沒什麼東西可帶的。

「娘!蜀軍進城啦!咱們…」

「娘知道了。聽說北門已經開啦,我們去你南陽阿姨家…」原來夏侯霸還有別的女兒。

羊僕隨著母親趕到北門,只見襄陽無數百姓逃出北門,都是要去十里以外的渡口。

※ ※ ※ ※

「霍將軍,東門已開,吳將步協,吾彥兵馬進城了!」甯隨喘噓噓跑了過來。

「好。快傳令下去,我們撤出襄陽,回新城。」

「唉,明明是我們先入城…卻要奉送給人家…」

「魏國三分天下有其二,吳蜀同盟不允許任何差池,這是棄小利而就大益。我們的任務只是偷襲,戰場上與羊祜決戰的主力還是吳國大都督陸抗。更何況羅將軍應該已經要過河了…我們不會吃虧。」

※ ※ ※ ※

不知有幾千人擠在漢江渡口,每艘船上都擠得滿滿的人。遠遠望見江上還有船夫把百姓踢下水的,大概是劫財吧?

這就是亂世,活命第一。

「這樣下去不曉得要等多久…」大概過了一個時辰,隊伍似乎動也沒動。

羊樸和母親正著急,忽然一路彪軍開到,白旗上一個「羅」字。兩個兵扛一個獨木舟,少說也有幾百艘。

「娘,他們穿紅色,是蜀兵啊!要不要逃?」

「別怕,看到那白旗嗎?那個是巴東羅憲的旗,他父親羅蒙聽說和你舅舅有點交情。你舅舅去年過世,全家仍住在南鄭,我們不妨去找他們。」

「漢中離此地千里遠,況且父親仍在軍中,我們怎麼好去蜀國呢?」

「千里雖遠,如今蜀吳兵勝,遲早會回蜀地。羅將軍為人正直,我們正好隨他一起回去,反而路上有保護。襄陽城陷,朝廷上荀勗這批人當道,你父親一定有麻煩。不如我們先躲起來,不要當他的負擔。家裡我有留書給他,叫他萬不必擔心。」

羊樸點了頭。

※ ※ ※ ※

原來胡奮後路被斷,不敢久戰,匆忙領軍向南去找羊祜。羅憲也不追趕,讓霍弋繼續攻城,自己卻率軍北上渡河攻新野、西城。羊樸的母親夏侯氏上前交涉,蜀軍中有許多認得夏侯霸的士兵,對證之下無誤,羅憲也樂意照顧父親故友的親人。

新野、西城只有數百人守備,聽說襄陽已失,吳十萬大軍即將渡河,都願意先投降羅憲。羊樸與母親跟在蜀將後面,一路風塵僕僕,隨著要趕上新年覆命的羅憲回到漢中。羊樸與母親找到了夏侯霸的遺孀,暫住在舅媽家。又遣家僕回襄陽通報給羊祜知道。只是不曉得羊祜身在何處?

※ ※ ※ ※

「好熱鬧啊!」羊樸逛著漢中大街。

比起襄陽多年的失修與動亂,漢中顯得像一座世外桃源,城中心市街上人聲鼎沸,小販、商家琳琅滿目,百姓為了慶祝十幾天後的新年活動奔波著。據說蜀國皇帝也要從成都帶來百官參加呢。

不知不覺逛到了漢台,這裡已經鋪上一層漂亮的紅毯,兩邊掛著無數盞大紅燈籠。台上台下好幾十個人忙著裝飾。

漢台東邊廣場有一大群人圍著鼓噪。走近一看,原來是一員女將身穿天藍寶甲,帶著一群女兵在排練劍舞,幾十個人動作整齊劃一,隊型變幻無窮。

「這女將英氣逼人,柔中有剛。生於亂世,連女子也能有一番作為…」

羊樸想著父親在峴山那席話,不覺看得出神。

「我要怎麼有一番出息?總不能白走了這一遭人生…」

眾女兵「喝」一聲,組成一個漂亮的同心圓隊型。排練告一段落。眾人鼓掌叫好!

突然這名女將快步走上前來,圍觀的人不約而同倒退三步,把羊樸孤零零留在中間…

「嘿!姊姊看得這麼入神,有沒有興趣加入啊?我們還缺人呢!」

女將微笑著,熱情地拉住羊樸的雙手。

羊樸感覺到一股熱流湧進了心田。羊樸從小到大在父親那裡聽多了爾虞我詐,這份萍水相逢的熱情,卻在短短的幾秒裡顛覆了她對善惡參半的人性的旁觀。

「啊﹏妳…妳…我…我…」羊樸緊張地答不出話來,只有傻笑的份。

正尷尬間,女將身後突然一人閃出!

「喔!小玉的朋友嗎?來!發一張貴賓席入場券!保證看得到天子﹏﹏」

只見這人伸手入袋一撈,遞給羊樸一片畫得很漂亮的竹簡。

羊樸一看,這人身長八尺,穿得一身紅,胸口別了一個大禮花,笑容可掬,但…

好像他還知道一點別的事情。

究竟漢中羊樸遭遇怎樣,襄陽羊祜命運如何?請待下回分解!!

註:「靚」音「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