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軍鬥艦一是造得極其雄偉高大,二是中間有鐵鎖相連,四平八穩,三是前身特別加厚,適合高速衝擊,把魏國樓船撞得支離破碎,兵將落水溺斃!
僥倖鑽到兩艘鬥鑑之間的魏軍樓船,全被吳艦間鐵鎖阻隔,兩側吳軍矢如雨下,魏軍無處可躲,盡皆慘死船上!
兩軍弩陣仍不放鬆,不停地給對方送箭!
「射死他們,一個也跑不掉!」沈瑩殺得興起!
丹陽兵箭不虛發,一個個魏兵應弦落水,再讓巨艦下層的長戈手活活戳死江上。兩軍交鋒處的江水,已經被鮮血染得泛紅!
※ ※ ※ ※
「石都督,張穎將軍前隊被三面圍攻衝殺,陣形大亂,死傷慘重!」
「可惡,想不到他們鬥艦這麼耐操啊?我們用火攻!」
「這…只怕燒到自己人…」
「有什麼關係?他們只有三十六艘船,燒沉一艘算一艘!」
「好吧…!」
號角大吹,石苞陣上紅旗舉起!
※ ※ ※ ※
濃煙蔽日,風長火勢!
魏軍開始朝吳船射火箭。張悌造巨艦時,艦身覆蓋皮革,耐火性佳,但也撐不住萬發火矢。
箭不長眼,沒有保護的魏船,一燒就著,一艘接一艘沉入大江。
士兵身上著火,跳入水中,淪為波臣,一樣成為冤魂。
吳國船艦半數起火,眾人忙著搶救,打水。
「陛下!敵人用火攻!我們要爭取時間,直取敵人主將!」
魯淑大吼。連孫休主艦上也有多處燒著。
「好!全力衝鋒,步闡隊右轉,孫異隊左轉,直取敵人中軍,先鋒沈瑩自主行動!」
吳軍得了全力突擊命令,喊聲傳遍大江!
※ ※ ※ ※
《魏第三艦隊
中鋒 張特 三萬五千人》
「張特將軍,敵人好像突破了前部,往這邊過來了!」
「吳國鬥艦堅不可摧,兼有天下聞名的丹陽兵在前鋒…看樣子要用點腦筋…」
※ ※ ※ ※
「沈將軍,敵人向兩側逃散啦!」
「哈哈!一定是怕了我們!直取石苞,不要停下來!」
※ ※ ※ ※
魏軍中堅,張特三萬五千大軍、六十艘船,從中間分成兩半,讓開一條大路,讓吳國鬥艦陣筆直地駛向石苞所在的後衛!
※ ※ ※ ※
「喂喂,張特在幹什麼?」石苞氣得跳腳。
長城,應該說大山,往這裡靠近了。大山上立滿了盾牌。不用說,盾牌後面的丹陽兵,過不了多久就要出現在自己的船上了。
「強弩,放!」
石苞特製的樓船強弩發威,數萬箭隻疾速飛向吳軍鬥艦,射穿了大帆,射穿了甲板,射穿了硬盾!
「放!」
※ ※ ※ ※
「張特將軍,我們已經繞過步闡船隊了!」
「好!右滿舵,目標孫休中軍!放號砲,讓西邊全將軍也轉向!」
「傳令下去,爬上孫休主船的軍士一律重賞!」
「喔﹏!」
※ ※ ※ ※
《孫休隊》
「陛下,前鋒已經衝進石苞船隊!」
「太好了!」
(勝利就在眼前了…)
「陛下!東西兩路魏艦殺至!」
「什麼?快射他們!」
張特的三萬人巧妙詐敗,避開一心衝向石苞的吳國艦隊,繞到後方,直直航向孫休主陣!
孫休急令弓箭手射敵,魏軍紛紛落水,卻絲毫沒有減緩速度!
「隨我登船殺敵!」張特立於艦頭,第一個拋出繩索,魏軍開始登船!
魏軍的船隊像老鼠一樣撞向孫休主陣六艦,兩萬餘魏軍對戰吳兵一萬!
「陛下,情況緊急,請到船艙下面避一避!」
「不行,眾軍就是因為朕親自指揮,才有現在的士氣,朕一走,不就等於宣告敗戰?」
孫休奪過鼓槌,親自擊鼓!
「後面主船擊鼓的就是孫休!快攻過去!」張特大聲指揮!
魏軍像螞蟻一樣上船,吳軍死戰,奮力抵抗!
※ ※ ※ ※
「不要讓石苞走了!」四路鬥艦硬生生衝散石苞強弩陣,短兵相接!
丹陽兵以奔馬之勢躍下鬥艦,劈砍揮刺,銳不可擋,一船躍過一船,吳軍從四面八方登船,殺向石苞指揮船!
「都督!右翼潰散!敵人飛身下船,一路殺過來了,只在百丈以外!」
「媽呀,吳狗如此兇狠﹏﹏!讓我親自會會!」
石苞主艦上盡是私家精銳,早就磨刀霍霍,準備大開殺戒!
石苞指向丹陽兵中心一大將,正是沈瑩!
「衝啊!」
石苞親衛隊傾巢而出!
※ ※ ※ ※
「陛下!敵軍攻到主船上了!」孟宗大呼。
「別擔心!朕平時騎射也不是練假的!取我弓箭來!」
只見孫休捻弓搭箭,登時脫手,為首一魏將應弦落水,見者無不喝采!
「唰」一聲,孫休從刀鞘中抽出先祖古綻刀,三十餘年來從未使用,鋒利如昔,在烈日下閃耀著七彩光暈!
「眾軍隨朕殺敵!」孫休大吼一聲,吳軍士氣到達頂峰,衝向魏軍,雙方激戰!
孫休雖然想帶頭衝殺,無奈吳軍士氣無比高昂,全跑在皇上前面!
※ ※ ※ ※
石苞親衛隊大戰丹陽兵!
丹陽兵個個自幼與山賊搏鬥,或者說他們原本就是山賊,近身肉搏兩、三人一組,攻守自若,石苞手下散兵遊勇怎是對手,不一會功夫就作鳥獸散!
「最俊的人是石苞!」突然有人大喊。
「在那裡!」
「狗賊休走!」
丹陽兵如潮水一樣擁來,石苞見情勢不妙,拔腿狂奔,從一船跳到另一船!
「護駕!護駕!有重賞!」石苞嚷著。
魏軍大亂,船將沉,敵將至,怎麼會有時間理會落荒而逃的主帥?
「啊呀﹏﹏」
石苞一腳沒踩穩,噗通一聲,翻身落水!
「石苞呢?」
「可惡,剛剛還在這裡的…」
※ ※ ※ ※
「好個孫休,頗有先祖之風啊!」張特見了孫休周圍士兵重重,護衛主君,不禁感嘆。
(昔日的高貴鄉公曹髦,身邊又有誰呢?)
「斬孫休,封吳侯!」張特大喊。
※ ※ ※ ※
汗水、江水、血水,都和在一塊兒了。
魏軍上船的愈來愈多,吳兵雖然奮勇接戰,兵力也逐漸透支。
多少吳兵在孫休面前倒下,他們為主君犧牲,無怨無悔。
孫休身邊剩不到一百人,陸凱、魯淑、濮陽興、張布等人也手持兵器,與孫休一同殺敵,鮮血濺滿了諸人的戰甲。
「敵人只朝著陛下來,主船情況危急,不如到臨船指揮!」魯淑高呼。
「好!」魯淑帶頭,殺開一條血路!
「別走!」魏兵見到孫休逃走,紛紛追上前來!
「老夫斷後,陛下先過!」
只見陸凱手持長戟,立於二船鐵鎖橫橋之上!
當年平亂英雄陸敬風尚在!
「我們跟上去!」
張特領無數魏軍殺上橋來!
魏軍蜂湧上橋!
陸凱奮力撲刺,捨命護主。一個個魏軍被他刺倒!
「殺了他!」
陸凱身披數槍,奮力戳倒數十名魏將。
「啊!﹏﹏」長戟貫體,陸凱的血濺在孫休臉上。
「敬風!」
「陛…下…請…好自…為…之…!」陸凱回頭,簡短地交待了遺言。
陸凱面露微笑,轉身墮入萬頃大江。
魏軍殺了陸凱,大舉越過橫橋來,船上吳軍接著廝殺!
突然一聲砲響,後方一彪軍駛到,船上軍士齊聲吶喊,威風凜凜,殺氣森森!
(又有魏軍?我孫休竟要死於此處!)
「張悌救兵到!」吳軍一陣歡呼!
孫休鬆了一口氣,跌坐在地上。眼望手中古錠刀,沾滿了血漬。不知是敵人的血、同伴的血、還是自己的。
只聽見張悌在船首高呼:「切斷鐵鎖!沉船!」
轉眼間吳軍主船連接鐵鎖全部脫落,船身迅速下沉!
原來張悌造船時,早設計好機關,一旦船艦被奪,可以輕易啟動機關,讓船底大量進水。
「哇呀﹏﹏!快退回樓船上!」張特指揮已經爬上船的數千魏軍逃命,慌忙間落水者不計其數。
張悌趁勢與孫休的艦隊兩路衝殺,魏兵措手不及,死傷無數!
※ ※ ※ ※
「抓穩啦﹏﹏」石苞被撈了上來。
「自報姓名!」一名吳卒走來,把矛尖抵在石苞俊美的臉上。
「某…姓史﹏名勞﹏」
「屎撈?」幾名廣州籍吳軍一陣哄笑。
石苞一頭霧水。
「這人…這人請讓我們處理!」幾個投降的魏軍在一旁說。
「好,屎撈人就交給你們啦!」
幾個魏軍把「史勞」拉了上船。
「哼,虧你們機靈,回去我會賞你們的。」
幾個魏軍你看我,我看你。
「唉呦﹏﹏﹏!」
一記重拳打在石苞臉上,鼻血兩條!
「平常你作威作福,勾引部下妻女!現在讓我們收拾你!」
一陣拳打腳踢。
※ ※ ※ ※
石苞那俊美的臉蛋,伴隨他壯碩…而冰冷的身軀,與數萬具無名將士的遺體,默默漂向東海。
魏軍十一萬五千,最後逃到北岸的,只有三千人。
※ ※ ※ ※
《烏江口
孫休大寨 十一月五日》
百縷輕煙,冉冉飄入長江。
朝陽東昇,照在孫休臉上,也照在台下五萬人臉上。
孫休親自致祭,為這次大戰的死難者哀悼。
「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為鬼雄!」
孫休唱畢,右手一斜;一斛溫酒,晶瑩剔透地灑入長江。
(陸敬風,這杯敬你。朕好自為之,當個好皇帝。)
沒有人注意到孫休流下的眼淚,
因為眾人的眼框也是濕的。
「大軍往壽春開拔!」孫休大呼。
「喔﹏!」
五萬人仰天大吼,是喜悅,也是悲慟。
※ ※ ※ ※
孫休與張悌、沈瑩從烏江撥來四萬五千大軍,即日開向壽春。
陳騫好不容易整編完畢,正在往石亭的路上,聽到石苞兵敗,吳軍壓境,嚇得飯也吃不下,星夜趕回壽春。
壽春城中僅有萬餘兵馬,聽到石苞十萬大軍全軍覆沒,嚇得魂不附體。吳軍三面攻城,陳騫等守城不住,只好連夜棄城,從北門逃出,與張特敗軍會合於徐州。
揚州大戰落幕,魏軍投入十六萬,吳軍投入十二萬;魏軍丟失壽春,幾乎全軍覆沒;吳軍最後尚有兵士五萬,傷兵、降兵六萬。雙方共戰死近十八萬兵力,罕有的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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