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本回長得不得了,建議您不要一口氣看完,以免頭暈嘔吐。謝謝!

司馬孚的公祭剛剛在青州城結束,初升的朝陽,已經無私地照上陳留相國府的屋簷。

《三月廿七  陳留》

天剛亮,相國府裡明亮的燭火仍然四處點著,但是這一間房,僅僅高處開了幾個透氣用的小窗,內部卻是昏暗無比。

「將軍,東武那裡都處理好了。」

聽這聲音,似乎是荀勗的。

「很好。消息都散布出去了吧。」

這個聲音壓得很低,無法辨認。

「倭人得寸進尺,竟然與東武移民密謀,發兵青州,欲併吞我中土。已經讓司馬攸、司馬望、司馬冑等派兵殲滅。」

這又是另一個聲音…馮紞。

「很好。那…王沈那裡?還有兵糧的事怎樣?」

「都按照將軍意思。《魏書》那邊也已經完稿收編了。」

「兵糧按相國信中所言配給,毫無誤差,張特將軍不疑有他。」

「太好了。你們二位真是居功厥偉啊。」

「不敢當…」

「哪裡。」

「都是…您的…」

「呵呵…」

接下來的聲音就聽不見了。

密室裡一共三個人的聲音。荀勗、馮紞、另一個是誰呢?


※ ※ ※ ※


《稍晚》

鳥語花香,假山假水,造得唯妙唯肖。司馬昭與張華二人用過早膳,在相府庭園漫步。

「這次倭國作亂…自取滅亡,倒是省了我們不少事啊!」司馬昭說。

「相國說的是。按臣原定計畫,事成之後,就編出這個青州缺糧的理由,好打發倭人回去。想不到這次惹得倭國人大怒,兵發青州…真是臣計畫的疏失。」

「哈哈。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又豈是我們猜得出來的?」

世事無常,人情冷暖,這也是司馬昭等時時體認到的。

「實不瞞相國,很奇怪的是,連東武的百姓都要一起造反,相國不覺得可疑?」

張華的觀察力一向敏銳,直言不諱。

「你說到我心坎裡啦。青州的報告書中含糊其詞,與倭人作戰的地點、時間,皆未說明。我那攸兒,行事精明妥當,冑弟的風格也非如此。不解…」

司馬昭低下頭沉思。

「嗯…大概是太傅病故的關係吧。算了,現下有更多事情要煩。西北那頭如何?」


※ ※ ※ ※


倭人反叛、被討平這件事情,不只在相府,甚至在全魏國都掀起不少討論。就連魏國的知識份子,也有不少私下懷疑官方資料的正確性。但是有關於此的記錄太過缺乏,懷疑的人無從查證,照例又是不了了之。

於是,知道整件事來龍去脈真相的人,既不是司馬昭,也不是張特、唐彬、張穎。這件懸案,隨著各地緊張的新軍情,也就暫時被擱下、淡忘。


※ ※ ※ ※


《五月初五  秦嶺西麓  隴西  西北一百廿里》

深谷清幽,山泉輕瀉,真是悠然仙境。

「那個嗚…咕嚕。後面別顧著吃,快跟上啊﹏」

我用力吞下一口粽子。端午佳節,張翼老將軍擔任後軍補給,在隴西郡各地趕製一萬個粽子,以五十車木牛流馬連夜送來。

「兄長,前隊…咕嚕。好像停下來了。」小玉也邊走邊吃,真是不顧形象啊!

此地處秦嶺極西,地勢高低起伏大,山道極為險阻。因此蜀漢左右先鋒,廖化老將軍與我合兵一處,揀選年輕力壯三千人,一路上造橋鋪路,紮樁搭繩,闢地結營,好讓後面的忙著安撫州郡、隨後進發的大將軍、舅舅中軍、以及張翼將軍的補給大隊,一共近七萬大軍迅速行走。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百餘里,也花了我們十幾日了。

「喔?為什麼停下來?這邊我們早上不是才探過?」

 

 

根據土人情報,以及一路上種種棄用不久的營火柴堆、食物剩渣顯示,禿髮樹機能的鮮卑殘軍,不久前就是從這條路撤軍的。

「不清楚。」小玉鼓著嘴回答,咬字也意思到了。

「我去前面問問好了。你們慢用,等後隊跟上吧。」

敵人新敗退去,必然怕我們追擊,所以路上我們十分小心伏兵,這也是另一個遲緩的理由。


兩軍合為一處,分工合作,我們部隊讓廖老將軍的手下多睡一陣子,順便先用粽子當早飯。天才剛亮,我們就出來把路線巡一遍,確定安全。接著老將軍把精力專注在開路,我們就在後面拿著大簾刀,大鏟子拓寬小徑,邊走邊吃。

「對不起,借過一下。」

「對不起。」

前軍是廖老的本部軍士,雖然不認得我,一見是外面披將官袍的,也勉強地在狹窄的小徑上讓路了。充份享受到特權的快感…

「老將軍!怎麼啦?」終於到了最前面。

「呵呵。茂子小兄弟剛才來過這?」

「是的。前面十里都去過了。沒有危險。而且接近狄道,路比較寬。」

「確定?」

「呃﹏」

這樣說來又好像不是很有把握。

「你看那邊的樹林。」

「喔﹏」我湊了過去。



「哪邊?」

「那座有片大峭壁的山,看到嗎?」

「有!」

「右下角。」

「好遠。小將看不清楚。」

「不必看得太清楚。你仔細盯著那片樹林。」

「好。」



(什麼都沒有呀?)


※ ※ ※ ※


《同時  成都  醉荷池邊  永樂殿》

「咕嚕。」後主劉禪吞了口豆沙粽。

(唉呀,今天真是熱。)

(大概是因為人多吧!鬧哄哄的。)

後主撩起袖子擦汗,旁邊的小侍應連忙遞上手巾。

炎興二年起後宮解散,原本的宮女、太監全部轉業,後主身邊也就只有這幾個小跑腿的了。

「這裡就是最著名的醉荷池,相傳諸葛丞相在這裡教導太子,也就是當今天子!」

一名太監在醉荷池畔大聲嚷嚷。這些太監、宮女們轉業,投身於宮殿的觀光事業,薪水足以養活自己。多餘的收入則投入宮殿的維修。

當然,以後也不會有太監了。

「喔!太貼心了。」後主接過手巾。

「皇上不須客氣。」

「你們也去吃點東西吧。」劉禪是個敦厚的人。

「是。」

劉禪倚住二樓闌干瞧著,幾個小男孩連蹦帶跳,一溜煙消失在樓下的人群裡。

(嗯…真有意思啊!今天端午節,遊客多了好幾倍!太學辯論會竟然爆滿,這麼多家眷真是夠瞧的了。)

(幸好我拒絕當主席吶,哈哈,一定聽到睡著。)


「咕嚕。」後主又吞了一口豆沙糯米。

(連當時跨年晚會,也多虧了她幫我擬稿子呢,嘻嘻。要發奮圖強,就把大事交給這些有能力的人傷腦筋吧。)

劉禪正得意間…

「哇!你看!皇上出來了!」一名婦人驚呼。

「喔喔喔!」

數千名遊客的眼光都集中過來!


「皇上萬歲!」


百姓們嚇得跪趴在地上。

小太監們急了,喊著:

「請大家站起來!別忘了宮門口的招牌喔。」

原來,皇宮門口的招牌上寫的是:

「天子邀請,百姓入宮,平起平坐,大家開心。」


百姓們一個接一個抬起頭,從避開目光,到慢慢偷看,到光明正大地看。大家都想瞧瞧,這位沒架子、沒威嚴的天子,究竟是何許人物。

阿斗對每一個盯著他看的人,投給一個關愛的眼神。

從來沒有百姓敢正面看皇上,一下子解禁了,當然把握機會,目不轉睛地看。甚至有人當場動起筆墨,想畫下天子的尊容。

這麼多人同時盯著,簡直像看動物園猩猩。

「大家好好玩啊!今天的粽子朕請客,一律半價!」後主在二樓的陽台上大喊。

「謝皇上!耶﹏!」廣場上響起了如雷的歡呼聲。

劉禪自幼不喜歡承受眾人的目光,很快就感覺不太自在。

於是,劉禪揮了揮手,轉身進了房,安坐在褥子上,隨手又抓了個肉粽,撥開,咬了一口。

(這樣才好啊…不用做什麼事,百姓就很喜歡我的樣子。)

(政事,想做的人去做。齊桓公不也是這樣嘛。阿斗可沒辜負父皇呢。)


「咕嚕。」

後主越想越得意,一口接一口。


※ ※ ※ ※


《回到秦嶺…》

我不知盯著右下角的樹林看了多久。




「小兄弟,怎樣?」廖化問道。

「喔喔喔喔﹏ 」

「看到什麼?」

「沒什麼特別的。」

「怎麼會?沒看見剛才一群鳥飛出來?」

「有啊。但是…不一定是敵人。」

「那是因你沒有同時觀察左下角那片林子。」

「原來如此…」(你又沒講)

「再看看吧。」

「是。」



 

 

《成都  國民代表大會堂 (原玄武殿)》

臺下連走道上也擠滿了人,包括一千名多太學生。鬧哄哄一片…

一百零八扇落地木窗全開,正午的光線透入,把會場照得開敞明亮。

辯論台兩側,各掛了條紅紙大字對:

「言論免責  三教九流說南北」

「思想開明  諸子百家道古今」


這是號稱蜀中摘要第一能手,著作郎陳壽所題。擔任辯論記錄的他,案上筆墨齊備,身旁疊起三尺高的綿紙,只待台上金口一開﹏

「好!」

太子劉璿敲下議事槌,陳壽眉心一擠,舉筆預備!

「慶助蜀漢國會第一屆會期開議,端午辯論大會開始!正方主辯先發言,繼之以反方主辯,再依此順序,輪到雙方副辯、雙方結辯!正方主辯,尚書令,樊建請上台!」

 

正方主辯:尚書令 樊建 執政黨主席

樊建是蜀漢末年的大臣,官拜尚書令,與諸葛瞻、董厥共掌朝政,雖然無力致止黃皓黨人竊弄權柄,卻特別不與黃皓和好來往。

請見人名大辭典中的「樊建」條。

 

「啪啪啪﹏﹏」

掌聲響起,樊建為人以雅性出名,甚得眾望,同時也是留在成都的眾官員中,官位最高的。

「好!今天我們正方要為君治,也就是君王主導的政治辯護,說明以現今蜀漢的局勢,君治優於民治!」

「古來聖賢講『三綱』,就是君為臣之主,夫為妻之主,父為子之主。大至國家,小到家庭,同遊朋友,舉凡任何組織,皆有領導;而國家的領導,也就是帝王。董仲舒說過:『天生民性,有善質而未能善,於是為之立王以善之,此天意也。」所以領導者的產生,是自然的,是天賦的本性。同時,百姓的善良也是自然、天賦的,但是缺乏知識,需要領導者來帶頭,所以能開導、啟發出這個善良的本性。於是君臣之間,相互配合,指引、管理百姓,使政令通行於全國,使人民得以安居樂業。」

「自上古黃帝發跡於華夏,堯、舜禪德,夏、商互替,周、秦歸一;高祖斬白蛇起義,除暴秦、滅霸楚,王莽篡漢,光武中興,曹魏篡漢,先帝續大統於兩川,薪火相傳至當今聖上。兩、三千年來,以君治國,順應天命,君權來自於天。如果君臣團隊沒有治理的才能,則上天賦與的統治權到達終點,改由新的君主替代。領導人雖然換了,卻只有在國號、年號、顏色、服飾上更新,真正領導的本質是不會更換的。這就是君治的基本思想。如此世代交替,改朝換代,天下以有德者居之,乃是常理。」

「因此我們認為,君治乃是順應天命,是萬古常理,無須更換。如果當今聖上有心改革,只須在現有的君治基礎上,任用賢人,修訂法令,興辦設施即可。謝謝!」

「耶!﹏」

台下報以熱烈的掌聲!

「好的﹏」

太子劉璿扯開了嗓門。

「反方主辯,光祿大夫譙周,請上台!」

 

反方主辯:光祿大夫 譙周 反對黨主席

終於要隆重介紹譙老啦!

譙周(公元201—270年),字允南,巴西(四川閬中)人,是蜀漢著名的儒學大師和史學家。譙周生前撰寫學術著作百餘篇,桃李成群,陳壽即出自他的門下。

譙周的父親學識宏富,也是地理高手,在益州頗有名氣,但是不願為官。譙周幼時父親不幸去世,由於家貧,譙周被寄養在舅父家。他酷愛讀書,雖然經濟困難,卻從不肯把精力放到治理產業方面來,整日誦讀典籍,每有會意,就欣然獨笑而忘食。經過多年的苦讀,譙周成了博貫古今的碩儒,寫得一手詞理淵通的好文章。譙周雖然聰慧,很可惜性格內向,口才不佳,不善言辭表達。(沒辦法,身為黨主席,是一定要當主辯的。

諸葛亮總攬朝政後,不安了幾十年的蜀漢的政局漸趨穩定。這時諸葛亮為了緩和派系矛盾,大力拔擢蜀中名士,譙周以素負盛名的學識,被諸葛亮荐舉為益州的勸學從事。諸葛亮病故後,大將軍蔣琬提升譙周為典學從事(教育部長),總管蜀中學校、生徒的訓導、考核和升免等事。這一年,譙周僅僅三十三歲。

公元238年,劉禪立劉璿(音「玄」,美玉的意思)為太子,譙周等一批著名的學者,同時被選調到太子府任職。蔣琬、董允等正直派人士相繼死後,劉禪與黃皓黨人鬼混,增造後宮,廣設伎樂,沉湎於酒色之中,不理朝政。公元246年,譙周上疏勸諫,以新莽末年,更始皇帝劉玄(與太子同音呢)、公孫述,和漢光武帝劉秀的對比為例,說明政權的得失與人心的向背的關係。譙周希望後主以劉秀為榜樣,省減樂官、停止興造,敬賢任才,力修內政,樹立起完成光復漢室,統一天下的雄心大志。劉禪對於譙周的上疏,很不以為然,反而疏遠了他。

公元253年費禕被殺,蜀漢的政局急轉直下。後主更加寵信黃皓,朝中的大臣,或與黃皓勾結,狼狽為奸;或受其毀謗排擠。接替費禕的姜維長期在外用武,加上政治腐敗,把百姓搞得疲弊凋瘁,怨聲載道。譙周對此十分不滿。公元257年,他猛烈地抨擊朝政,與黃皓陣營的尚書令陳祗展開了激烈的辯論。他知道自己的意見不會受到朝廷的重視,退朝以後,就用兩人對話的體裁寫了一篇譏諷時政的文章《仇國論》(仇敵之國,就是魏國)。譙周提出治國的根本在於養民恤眾。他說,周文王以少勝多,是作到了注意養民;勾踐以弱勝強,是由於能夠恤眾。不顧百姓疾苦,不能與民休息是造成社會動亂的原因。與其每戰必敗,不如慎重出擊。果然不久後,譙周被升官架空,變成有名無權的光祿大夫。從此,譙周被排斥出參政的行列。但他在學界極有聲望,朝廷不得不擺擺樣子尊敬他。

公元263年,魏出師近二十萬伐蜀,鄧艾偷渡陰平,兵臨成都。劉禪慌了手腳,急忙召集群臣會議,商討對策。由於形勢急迫,譙周例外地被召參加了會議。群臣商議了許多,意見不能統一。這個說,吳蜀兩國聯盟,東奔吳國可也;那個講,南中阻險,易守難攻,南下或能死而復生。但是譙周別樹一幟,提出降魏的主張。他認為,魏吳兩國,實力相差懸殊,魏能吞吳,吳不能併魏。投奔吳國是稱臣,投降魏國,也是稱臣,與其向小國稱臣,不如向大國稱臣,以免遲早再受辱,因此東奔吳國的意見不好。而南下也不是好辦法,大敵逼近,人心離散,恐怕無人願意南行。再說,魏人此行誓在滅蜀,陷落成都也不會放棄南下追擊的機會。況且南中諸夷,平時也不安定。如果據守此地,增征貢賦,也會激起反叛。所以,趁沒有勢衰力竭的時候投降魏國,可以得到優待,是唯一明智的選擇。

有道理吧。曖昧的是,譙周在某次貶官後,曾與蜀郡學者杜瓊,一起散布過曹魏代漢是天意的言論。兩人又在劉備與劉禪的名字上作文章,說他們遲早把國家敗掉等等,留給後人很多想像空間。演義裡的譙周動不動就跳出來報告觀星成果,阻止諸葛亮、姜維北伐,嗯…

劉禪聽從了譙周降魏的建議,不顧在劍閣即將逼退鐘會大軍的姜維,投降了鄧艾。譙周主降有功,司馬昭封他為侯。幾次昇官,病死在洛陽,終年六十九歲。許多後世的許多史學家指責譙周,讓劉禪不戰而降。他們認為當時如果沒有譙周的勸降,蜀國是不會滅亡的。(就算是這樣,也是不會「這麼快」滅亡而已吧。



出處(稍加修改):
http://www.syswxx.com/wbj/history/zgyw/zgyw.htm


 

「嘩!﹏」

全場歡呼聲不斷!譙周算是在場許多太學師生的師祖了。

譙老緩步上台,拉開嗓門:

「前面正方說到,君權天授,乃是常理。真的是這樣子的嗎?天是什麼?天有什麼目的?老子《道德經》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老天無情,一切只是人們的想像,寄托而已!什麼神明,都是上古時代的迷信,早在春秋、戰國時期就已經被打破了。大家都明白,我們祭天,只是禮儀形式,只是慎終追遠。『天』不是什麼神明,『天』沒有什麼目的,『天』沒有神聖可以來給人侵犯!所謂『天』,其實不過就是事情的常理。」

「喔喔喔﹏」

真是一針見血啊!

「古人說:『得民者昌,失民者亡』,這並不代表了『天賦君權』,反而揭露了關鍵,只在民心。為政唯一的目的,不是順應後世馬後砲出來的天命,而是造服人群而已。我們說天子、天子,天子並不是天的兒子,是活生生『人』的兒子,只是治理人民,執政者的招牌。」

「尚書令說得沒錯,領導是自動產生的,但絕不是受什麼『天命』。『天命』是統治者編出來的藉口,用意在鞏固自己的領導地位,這個道理已經愈來愈多人明白了。領導者是因人民需要,所挑選出來,有能力的人。人民自己選出領導,聽領導的話,也是心甘情願。這種委任管理的制度擴大,以小族群而至大國家,最後才形成君治。但是夏禹開始,選舉領導人的制度被廢了,變成了父傳子、子傳孫的世襲。人民憑什麼要聽世襲者的話?他們是不是真的有能力?很難說。縱觀歷朝歷代,往往只有開國之君是真的眾望所歸,之後變每下愈況,一代不如一代。」

在場一千多人,不由得產生某種程度的聯想。

「孟子說:『五百年必有王者興。』如果我們只相信君權天授,那得要五百年才能出來一個王者,統一六合,手下賢相良臣如麻,開導啟發人民為善。其他四百多年,百姓是不是都要眼睜睜地看著國勢走下坡呢?」

「君權的根本來自於基層民眾的賦與,人民在乎生活,這才是自然、天命。領導人的權力是民眾賦與的,而不是一個抽象,以萬物為芻狗,什麼都不管的老天爺所賦與的。我們要腳踏實地,以原本的基礎、人民為本,才不會把政治體系建立在空架子上,白白兜一大圈。因此,還政於民,民治才是時代的趨向!」

「耶!﹏」

全體太學師生們起立,替桃李滿蜀漢的譙老熱情歡呼。身為譙門弟子,在一旁振筆疾書的陳壽,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七年前,譙周說不過伶牙俐齒的陳祇,回家氣得用兩人對話的體裁,寫成千古奇文《仇國論》,這次回家,希望不用寫《民國論》啦!

歡呼聲中,譙老面帶微笑,走回位子。席上的諸葛果偏過頭,對一旁的侍女說了幾句話。

等等,這不是普通的侍女!


※ ※ ※ ※

《再回到秦嶺…》


我同時盯著左下角與右下角的樹林,又不知道看了多久…





「啊!有啦!左下的樹林也有鳥飛出來耶!還有煙!」

「所以說很可疑!茂子小兄弟,你的人沒巡過那裡嗎?」廖化氣定神閒地說道。

「這個…回報的人說去過了。」

「負責巡的人,是老的還是年輕的?」

(?)

「所謂老馬識途,小將以經驗豐富者帶領巡查,都有一把年紀了。」

這樣不曉得有沒有捧到廖化…不行!我不是小人﹏

「我就知道。小兄弟對他們太好啦!立恩外還要立威!不然像我這樣年紀的老兵一定瞧不起你年輕人,只是敷衍而已。」

「是!」我立正站好。

「現在假設有伏兵,我們來想個辦法吧!這樣這樣…你覺得好不好?」

「妙啊!」我拍手叫好。

原來廖老將軍也是有兩下子的。


※ ※ ※ ※


轉眼間,劉禪已經吃到第四個粽子…

(嗯。太好了,都沒我的事,嘻嘻。等一下去哪逛好呢?嗯,峨嵋山好久沒去了…)

「皇上,已經到第二輪了。」

「嗚﹏﹏」

劉禪正沉浸在安詳的想像世界,被突如其來的這聲嚇到,一團糯米卡在喉嚨口。

「咕嚕﹏」

幸好後主平常吃得多,食道比較寬。天子被粽子噎死,總是不太好聽的一件事。

「好,朕…朕知道了。」

「民女告退。」

「嗯。」

「咦?妳是誰?以前沒見過妳呢。」



劉禪側頭一看,眼前這名少女一身素衣,樸實中有優雅;眼神深邃,寧靜中有大志;舉止俐落,平凡中有高貴,讓人不由地敬佩!後主一生中大官人家的千金,哪怕是萬金也看過無數,卻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女子。

「民女姓羊,名樸。羊祜獨女,夏侯霸外孫。」

「喔?名人之後,怎麼好自稱民女呢?朕封妳個亭主當當好不好?」

「民女不想當亭主。謝謝皇上好意。」

「這樣啊…那朕有很多後宮留下來的首飾,讓羊姑娘挑一件好嗎?」

後主注意到羊樸頭上的飾物,都是百姓用的木製品。

「也謝謝皇上,民女不要首飾。」

「那…朕作媒,幫妳找個好婆家?」

羊樸的髮飾,說明了她還沒出嫁。

「民女還不想成親。」

「…」

「有意思啊!那妳想要什麼?說吧!朕能力所及,一定辦到。」

「民女想要天子親自上辯論台。」

「喔?…」

(那種無聊東西…)

劉禪最討厭和人爭論了。你說了就說了,聽不聽在我。爭什麼?

(不過大話先說了…)

「加入哪一方?」

「皇上自己選。」

「啊…」

這下傷腦筋了,阿斗是個凡事隨便的人。

「羊姑娘幫我挑一個?」

「皇上,民女有一言,不可不說。君治與民治,是決定國家的大事!皇上置身事外,無論國會裡討論的結果為何,都不能讓天下信服;皇上的加入,或許可以左右最後的決定,但是此舉最大的目的,卻是讓天下人看看皇上的參與!」

呵,刁民不僅三番兩次拒絕皇上,現在還正聲厲色,完全沒把皇帝放在眼裡!

如果晚年的劉禪霸道一點,像孫權一樣,羊樸可能已經被拖出去割舌頭了。

如果劉禪有野心、佔有欲強一點,像曹操一樣,羊樸可能已經被拉進後宮了。

但是蜀漢皇帝劉禪…

不喜歡負責任,不喜歡傷腦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懶得發脾氣,甚至常常懶得去佔有。他只想追求最簡單,最迅速的快樂。

羊樸這段大義凜然之言,反而讓劉禪心中有些慚愧。

「好吧!朕就隨妳去了!」

「謝皇上。」

「嗯。沒問題。」

(即席辯論,平常聽這些官罵來罵去多了,倒還難不倒我吶。嘿嘿。)劉禪暗自得意。



(究竟要正方還是反方呢?)


※ ※ ※ ※



《同時  隴西至狄道途中  鮮卑伏兵處》

深林茂密,一片綠。蜀兵拖成長長一排,魚貫前進。

「等了這麼久,笨蜀兵終於來了!哈哈!」一名鮮卑兵回頭,向隊長傻笑。

「若羅拔能大將有令,要放過前面,專殺後面。」

「為什麼?」小兵不解。

「沒看過中原人寫的兵法嗎?因為前軍通常都是精銳。重要的東西,糧食、兵器,老弱殘兵都在後面。耐心點,再等等吧。」

「是!」


※ ※ ※ ※

《成都  辯論會場》


經過第一輪的激辯,雙方旗鼓相當!

「現在輪到正方副辯,尚書令郤正上台!」太子敲下議事槌。

 

正方副辯:秘書令 郤正 執政黨副主席

郤音義同「隙」,許多地方誤植為「卻」。

郤正字令先,本名纂,河南人,祖父是靈帝末年的益州刺史,因此生長在蜀中。父親是將軍孟達手下,隨孟達降魏。郤正年輕時父死母嫁,無依無靠,但是安貧好學,博覽群籍,寫得一手好文章,最後官至秘書令。蜀漢滅亡時,後主給鄧艾的降書,就是出自郤正之手。

郤正性格不慕榮利,沉浸於閱讀寫作之中,在朝中是個中性的人物。當官三十年裡,對黃皓無利無害,因此小官六百石,免於憂患。

《三國志》裡收錄了郤正對姜維的評論,使得後世人得以窺見姜維的好學與儉素的人格。或許也因為如此,演義裡姜維屯田避禍變成了郤正的主意。

《漢晉春秋》提到,後主劉禪降魏後,司馬昭設宴招待劉禪﹐故意上演蜀樂助興。蜀漢舊臣個個低頭感傷,只有劉禪談笑自若。(不愧是大耳的兒子)司馬昭見此情景,就對賈充說:「人之無情﹐居然可以到這個地步!即使諸葛亮在,也不能輔佐他長久周全﹐何況是姜維?」賈充說:「如果不是這樣﹐殿下如何能吞併他呢?」過了幾日,司馬昭問劉禪:「頗思蜀否?」劉禪竟答:「此間樂,不思蜀。」這句話就此變成中國人常用成語。

郤正聽說這件事後,就教劉禪說:「假如司馬昭再問﹐您應哭著回答:先人墳墓遠在巴蜀﹐思念個不停。」後來司馬昭不死心再問一次,劉禪就照著說了一遍,閉上眼睛作出要哭的樣子,卻擠不出淚來。(劉備想哭就哭,劉禪還能作到讓人看出來欲哭無淚,青出於藍,是不是又高了一層呢?)

司馬昭說:「怎麼聽起來像郤正的話?」劉禪雙眼一睜,傻呼呼地回答﹕「正是他教我說的!」惹得哄堂大笑。劉禪如果不是白痴,就是連司馬昭、賈充,同座的晉朝文武,都不是他演技的對手啊~~

 

 

「喔喔喔!」台下的太學生鼓噪著。蜀漢第一才子的名聲,可不是隨便唬人的。


「譙老說得很有道理,以民為本,的確是長遠時代的潮流…」

「其實,我們把話挑明了,君治隨著時代的演進,人民知識的提昇,工商百業的發達,終將被民治所淘汰!」

「喔喔喔…」

郤正此語一出,在場太學生莫不驚嘆,真不辜負了牆上掛的大字,
言論免責,思想開明!中國人的思想十分早熟,卻在獨尊儒術之後停滯不前。郤正這一下子,刺進多少知識份子心坎?但身為正方,且聽郤正如何為君治辯護:

「但是今日題目訂的是『現今蜀漢,君治是否優於民治』。我們不禁要問,今日的時空、政局,適不適合民治?首先,我們缺乏一個改革的動力。當今蜀漢既無內憂,也無外患,群臣努力,百姓安居。我們甚至有這個能力,開辦國會,開辦辯論會!既然國勢安穩,皇上安坐於龍椅之上,把權力給大臣,一切順利,為什麼還要在這個時候,大談變革?如果君王可以做到天下大治,為什麼我們要在這個時候讓人民來治理呢?」

「嗯嗯嗯…」台下許多人點頭。

「再說,現今天下人民,民智未開,對民治尚未作好準備,還不了解民治真正的意義,不明白人民有哪些參政權力,有哪些應盡的義務。近兩個月前,這裡第一次開會,台下一千多位人民代表的表現,我們全看在眼裡。這樣的人民還沒有作好準備,這樣的國會開不出成績!君治實行起來,一定比民治有效率。君主一人說了算,百官領命,上行下效,不像民治要開永無止境的會,還不一定開出一個結果呢。」

「對對對…」台下更多人點頭。知識份子老是覺得百姓是愚蠢的。

「此外,目前的蜀漢北伐,將官領大軍在外,如果斷然換成民治,一切決定以會議為準,大將軍姜維集大權於一身,會不會覺得捉襟見肘,權力被奪,鬧起兵變?」

「喔喔喔﹏」

「最後,目前蜀漢人才濟濟,朝政一新,皇上才提出這個民治構想。可是要長久維持下去,靠的還是後續歷代的經營。如果沒有後代的接棒,會不會半途而廢,成為一場鬧劇?雖然君治終將為民治取代,我仍然認為,現今的蜀漢不適於民治,君治會比民治來得好!謝謝!」

「啪啪啪…!!」

「讚吶!」

台下響起暴雨般的掌聲!

「好!好!」劉璿的喊聲被淹沒了。

「砰!」有議事槌真好。

「現在請反方副辯,太學博士,諸葛果上台!」

 

反方副辯:太學博士 諸葛果 反對黨副主席 成都太學院長

諸葛亮之女。小說裡,諸葛果年輕的時候幫忙輔養幼弟,也時常帶替父親,參加後主三天兩頭的宴會。諸葛亮歿後,諸葛果聽從父親生前安排,隱居在朝真觀。公元263年四月,諸葛果隨兩名收養子女出觀入仕,官拜太學博士。同年十一月,諸葛果參加禦魏伐蜀,隨弟諸葛瞻於摩天嶺,以漫寨大火擊破偷渡陰平的魏將鄧艾五萬大軍。隨後諸葛果回到成都,應聘為成都太學院長,積極投身蜀漢新政,培育人才。

 

「嘩!﹏﹏」

「耶!﹏﹏」


台下情緒繼續升高!

「院長!院長!院長!院長!院長!院長!…」

「祕書令提到蜀中民智未開,身為成都太學院長的諸葛果,不能認同。成都太學自去年十二月,對廣大民眾開辦以來,在官方龐士元獎學金,諸多免費旁聽課程,暑期遊學機會的種種誘因下,學生數成長了五倍,突破一萬人次;學生參加各項國家考試,成績斐然!就在今日辯論會之前,成都太學內部舉行兩日的意見調查,更有壓倒性多數,接近二比一的師生認為現今君治不如民治!這樣子我們能說,蜀漢人民的心理不能調適到民治嗎?」

「耶﹏﹏」在場的太學生一陣歡呼。

「當年商君變法,同樣遭到極大的阻力,試看秦孝公重用他,徙木立信,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於是新政雷厲風行,組織保甲,行連坐法,提倡軍功,禁止私鬥,推行農業,獎勵生產,廢除封建,改革地方行政,短短幾年秦國變得多麼富強?商鞅絕大多數的制度,甚至沿用到五百年後的今天!商鞅的時代,秦國人才濟濟嗎?絕對不如今日蜀漢!但是商君變法,新政會自動替秦國培養後繼,打下的名聲,會替秦國從別國吸引人才!」

「政治並不是遙不可及,關鍵在分工,從一個全能的人管所有的事,進步到一群不全能的人,各司其職,分工合作。人生的智慧,不限四書五經六藝,這些東西所講的道理,沒有人規定全要學完,才能出來做事。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學數算三年可成,學經緯五年可成,各行各業,要培養出精英,需要幾代?一代都不要!我們以現有的師資,在短短的半年內,光是成都一地,已經興建造紙廠,設立會場外面擺攤的農會、酒廠,完成都江堰的清理增建,迅速確實!人民有沒有參政的意願?今日台下一千人中,兩百多位政事科的成都太學生,就是最好的說明!」

「喔喔喔﹏!」台下右邊騷動得特別厲害。

「秘書令又怕大將軍兵變。您一定是忙糊塗了,前一陣子,您才親口稱讚過大將軍,我們這裡還有陳著作郎的記錄呢。您自己說:大將軍的為人,清素儉約,知足不多求,一時儀表。這樣的一位三軍統帥,會是鬧兵變的人嗎?再說,新政已經辦到軍政分離,君治與民治,只影響政治,不影響軍事;成都決定開戰,統帥執行一切戰術細節。軍政分離,兩者互不干預,怎麼會沒效率呢?怎麼會相牽制呢?」

「嗯嗯﹏」臺下太學生又一陣鼓噪。

「再讓我們看看秦漢以來的思潮轉變。近五百年前,秦國用法家統一六國,卻因為苛法暴政,十五年滅亡。前朝創立之初,記取擾民教訓,文景之世,以黃老治國,與民休息。休養夠了,武帝開始有大作為,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穩固統治基礎。傳到後漢末年,曹魏於亂世中蹶起,放棄不切實際的道統,代儒家思想以權謀詐術,造成民心向背,導致司馬輕鬆取代曹氏,權謀詐術,卻變本加厲。正始年間,厭世的道家思想重新登上舞台,知識份子開始以清談迴避烏煙瘴氣的官場,而有竹林七賢。很明顯,現今正是中原政治思想真空的時刻,天下正期待一股清流出現,取代權術,也正是我蜀漢提倡民治的最好時機,實行給北方作為榜樣。」

「民治比君治沒有效率嗎?不見得。民治的效率,可能輸給五百年才出來一次的王者;但是大家都明白,昏君易得,明君難求。友邦吳國二十年政局開倒車,敵邦魏國四十年動盪不安,這哪裡會比民治有效率呢?」

「君治有什麼禍患?問題就出在『君』上。當皇帝,當天下的實際擁有者,至高無上的榮耀,心想事成,這樣的權力多麼容易被濫用?人人想掌握大權,世間白白多出多少苦難?夏桀商紂,殺人如麻;一個秦始皇,為了控制思想,焚書坑儒;一個曹操,公報私仇,屠戮徐州,多少人冤死,多少家破人亡?根本原因,就在人性的自私面,在君治上面得到極大發揮的空間!」

「讓我們看看近八十年來的動亂所造成的破壞!五百年前,秦皇統一六國,全中土人口約是兩千萬人;一百二十年前,後漢總人口五千六百四十九萬人;二十年前,各位知道中原三國人口,加回預測中遷徙流離的部份,總共有多少嗎?一千六百萬!今日天下人口,只有一百年前的四分之一,四個裡面就死掉三個!比一千年前的周朝、五百年前的戰國末年還少!」

「嘩﹏」成都太學收集資料的功夫,真不是蓋的。

「為什麼人口少了那麼多?因為持續了近一百年的戰亂,因為大家搶著當皇帝,成就王霸!如果施行民治,還有人能成就王霸嗎?還會公報私仇,屠殺百姓嗎?機會低得太多了,幾乎是不可能。」

「三國中,蜀最弱,人才最少。荊州人士凋零已盡,如果固守成規,光憑兩川、地廣人稀的雍涼,怎麼與魏、吳等大國競爭,怎麼與中原之外的鄰邦競爭?如果我們不能征服天下,就只好等著被淘汰。家父為什麼要五次北伐?為什麼不直撲長安,最後心力交悴病死在五丈原?有了武侯失敗的經驗,姜伯約為什麼還要再北伐,北伐九次?都是付諸行動!如果只是因為希望小就裹足不前,一個國家就不會有發展;如果只是因為沒有迫切的動機就不想去做,一個民族將再也不會進步,紙上談兵,放著慢慢腐爛!」

「民治與君治比起來,孰善孰惡?就連剛才秘書令自己都說,民治終將取代君治。先帝曾說:『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為什麼要遲疑,為什麼要害怕?列子寓言愚公移山,『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只要有恆心,人類的歷史有千年、萬年,未來也有千年、萬年,為什麼一定要以為自己的成功,才算是成功?為什麼不能起個頭,給子孫一個好榜樣,一個好基礎?」

「人們常常毫無理由地反對新的事物,僅僅因為這件事是新的!炎黃子孫尊重傳統,景仰古人,這並不等於我們必須保守,傳述而不創作!如今,連最大悲劇的根本原因,都已經找出來了,為什麼我們不馬上動手除掉它,還要在旁邊說『再等幾代,試試看?』我們不要怕改革,要拿出公孫鞅的精神,何況民治的社會,法治的社會,不會讓改革者到頭來被五馬分屍!如今民治的準備已經完全,當下更是改革的最好時機!讓我們一起推動蜀漢民國!」

「喔﹏﹏﹏!!」

台下掌聲震耳欲聾!

「好啊!﹏﹏﹏」

「耶!!﹏﹏﹏」


「院長!院長!院長!院長!院長!院長!…」

眾人的滿堂彩快把屋頂掀了。羊樸附耳說了幾句,諸葛果面帶微笑,點了點頭。有其父必有其女,這就是諸葛亮的招牌動作:

「吾已經算定了。」


※ ※ ※ ※

《同時  隴西至狄道途中  鮮卑伏兵處》


「隊長,蜀人前軍過去了,後面車仗來囉!」鮮卑兵回頭報告。

「都用布包著,一定是輜重糧食!」

「太好了!鳴號角!我們上!」

「嗚﹏」

「嗚﹏」


小道兩側樹林中,鮮卑人面目猙獰,兇神惡煞般地湧出,喊聲震動山谷,少說也有幾千人!

「殺光蜀狗﹏﹏!」

「殺呀﹏﹏!」



但見蜀軍無人逃竄,陣中帶頭一老將,鬚眉皆白,仰天大笑!

「鮮卑狗中我老廖小計,特來送死?」

「放箭!」


只見車仗布巾一掀,裡面裝得哪裡是糧草?全是袖珍型的連弩!

蜀兵一湧而上,一個兵抓兩把連弩,雙弩齊下,左右手密集交叉放箭!

「咻咻咻咻﹏﹏﹏」

「咻咻咻咻﹏﹏﹏」

「哇呀﹏﹏﹏」

「喔嗚﹏」

「怎麼會﹏」

「好快的箭﹏」

鮮卑人一排接一排地倒下!

袖珍型連弩源自諸葛玉改造諸葛亮巨型連弩,共有十發箭支,一箭射出,另一箭迅速補上!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同時又有一陣喊聲,從兩側樹林之後傳出!

「殺呀﹏﹏!!給他們好看!」

左首上帶頭一將,諸葛玉身披天藍寶甲!雙股劍在手,劈刺如風,見神殺神,見魔殺魔,衝進敵人後隊,劍起處鮮血狂噴,刺穿無數鮮卑咽喉!

「是那個耍大刀的娘兒們呀﹏﹏!」

「哇呀﹏﹏那不是人,是鬼呀!」

「快逃﹏﹏」

右首上帶頭…

是我!

「截他們後路!快呼口號!」

「一,二,三!」

「嘰哩呱啦!」(鮮卑語的「投降免死」)

「嘰哩呱啦!」

「嘰哩呱啦!」

原來廖化老將軍自願留在中軍迎敵,卻讓我與小玉兩軍繞到敵人背後,聽得喊聲就一同殺出。鮮卑軍死傷慘重,被圍困的果然聽話,放棄抵抗,一千多人高舉雙手!


※ ※ ※ ※


「我們大王軍糧不足,已經棄守狄道城,順流北上,退守
萬斛堆。」

幾名通漢語的俘虜,操著濃烈的口音。

萬斛堆,在中國第四大沙漠騰格里沙漠的東南緣,現名沙坡頭,形勢險要,面對浩瀚無際的騰格里天沙,背靠水流湍急的黃河大峽谷,自古就是河套平原、蒙古高原、晉陝和燕雲諸州通往古金城蘭州及絲綢之路的咽喉,素有「塞上鑰匙」之稱,是歷代兵家必爭之地。

「請不要殺我們﹏」

「我們還有妻子兒女﹏」

(怎麼都是這套台詞…)

「老將軍,怎麼辦?」

「他們沒料到會敗,應該不會說謊。留下太多容易生變,讓幾個看起來乖一點的當嚮導,其他的送點紀念品,讓他們自己回去吧。」

「喔。」



人手一粽,一千多個鮮卑人歡天喜地的回去了。

 

 

「院長!院長!院長!院長!院長!院長!…」


「砰砰砰!」

「砰砰砰!」



「好,好…!請大家安靜!」太子劉璿好不容易控制住秩序。

「現在輪到正方結辯,漢城護軍,蔣斌!」

 

正方結辯:漢城太守 蔣斌

蔣琬長子,附錄二也有介紹過。官任綏武將軍,鐘會大軍到漢中之時,蔣斌以漢中的漢城護軍身份領五千兵守衛漢城,與鐘會有良性的書信往來。後主投降後,蔣斌與鐘會相待如友,可惜隨鐘會到成都後為亂軍所殺。

 

「啪啪啪啪…」


「太學博士言之成理,小官在這裡只想一點問題給各位參考,希望能讓改革更順利,更迅速!」

正方低頭了,台下對蔣斌投以兩千多道同情的眼神。

「我們都很明白國會兩黨的用意,是以反對黨同執政黨競爭,迅速提升人民參政意願。動機有了,程度自然會迅速提高。但是現今天子號召力仍在,而正反兩黨均是為天子而開會,要聽皇上的話辦事,這樣,是不是真的為人民而開會呢?」

「小官認為,雖然當今天子才是推行民治是否完全成功的關鍵,唯有讓權力從皇上手中下放到國會,民治才能正常運作,不然,民治就只是空殼子而已了。」

「我要講的只有這些。謝謝各位!」

「好!」

「耶﹏!」


蔣斌草草下台,不過言之有物,台下眾人也給與熱情的喝采。看樣子民治還要過皇帝這關…

「好!現在輪到反方結辯,支部尚書杜…!」劉璿喊著。

但見杜預坐在席上傻笑,只有羊樸走近跟前,遞上一張字條。

「喔…反方要臨時換人!換上…我看看。換上劉吃…」

劉璿差一點說漏了嘴。

「哇!換上父皇!」

劉璿一聲驚呼,帶動了全場的目光轉向!

天子出現在會場正門口,一路大走上發言台!

 

臨時更換 反方結辯:蜀漢皇帝 劉禪

劉禪(207-271),蜀漢後主,在位四十年(223-263),字公嗣,小名阿斗,俗稱「扶不起的阿斗」。劉禪可以說是「昏君」的代名詞,但是其人究竟笨不笨,就見仁見智了。

劉禪出生時,劉備正處於一生事業最大的轉戾點,被曹操從新野追殺,依靠江東孫權,靠著赤壁之戰喘息,奪荊南,借荊州,取西川,攻漢中,失荊州,稱帝,伐吳失敗,在劉禪十七歲時,逝世於白帝城。這十七年間,劉禪讓趙雲自長阪浴血救出,又給子龍從孫夫人懷中截江奪回,再給留守成都大後方的諸葛亮教導。諸葛亮對劉禪,可以說是亦師亦父。

諸葛亮在世時,劉禪讓敬重的孔明一手攬下蜀漢軍政大權,把蜀中治理得井井有條,劉禪自己則完全置身事外。孔明死後,預定接班人蔣琬、費禕,以及正直派董允等一一凋零,一向不理政事的劉禪,身邊於是多出了弄權小人黃皓及其依附黨羽,加上畏懼黃皓權勢,長年在外致力於軍事的姜維,導致蜀漢國勢迅速衰敗。263年鄧艾自陰平奇襲,兵臨成都,劉禪主動投降,蜀漢滅亡。劉禪降爵安樂公,「樂不思蜀」,八年後卒於洛陽。

 

現場掀起一陣騷動。有人想要拜伏於地,也有人想要口呼萬歲,又礙於天子與百姓平等的新規定,莫衷一是,手足無措。

(父皇,看我阿斗的吧!)劉禪深吸一口氣。

「朕決定要為反方辯護,民治優於君治!」

「嘩﹏」台下民眾一陣騷動。

天子不要君治,簡直像男人志願要自宮一樣。

「朕今天要把心裡的話都說出來啦!心臟不好的教師、同學可以離席…」

「哈哈哈…」

後主像往常一樣幽默。當然,台下不笑是不行的。

「大家以為朕五十八歲,當皇帝四十一年來,究竟作過幾次決定?朕年幼時顛沛流離,只是跟著先帝東奔西跑,跑得慢,還要勞駕子龍將軍把朕從亂軍中救出來,大江上奪回來,朕當然什麼事也不管。十七歲登基後,一切交給相父武侯處理,宮中、府裡的人全交給武侯安排,朕沒出半點意見,整日只需要開開宴會,請大家吃飯。武侯生前安排好蔣恭侯、費敬侯,在他老人家過世先後總領政事,朕也不用操半點心。蔣恭侯、費敬侯過世後,朕也沒有管事,大家都很明白…」

是黃皓管事。

「老實說,蜀漢國四十年來,從來不是朕一人說了算,朕對蜀漢一點功勞也沒有。各位以為跨年晚會的演說,是朕親自想的嗎?不是。你們以為現在談的蜀漢民國,是朕大力推動的嗎?不是。一切都是台下諸位賢卿的主意!」

「喔喔喔…」台下一陣驚呼。

自古以來,天子都把功往自己身上攬,像後主這樣,承認自己四十年沒半點功勞,倒是頭一遭。

「老實講,朕不喜歡當皇帝,當皇帝要負太多責任。近十幾年來,國勢衰退成什麼樣子,大家有目共睹,君治,哪天弄不好就會出來像朕一樣的皇帝!朕懶得管,結果就是黃皓這樣的佞臣上來,不要說朕不反省,是朕連反省都懶!像朕這種人,很明顯不是當皇帝的料,你們也不用在那邊說什麼皇上英明,後人就算給朕一個『昏君』的評價,朕還嫌他們客氣!」

台下鴉雀無聲。千古以來,竟有如此說話的皇帝。

「如今晉代魏已是定局,三國中,蜀最弱,說出來不怕各位笑,太子的個性和朕一模一樣,再拖下去,蜀漢第一個滅亡!改革已經不是朕要不要推行的問題,而是形勢所逼了!」

「依照君治的思考,你們大可以鬧政變、軍變,把朕這一家換下來,但是繼位的人呢?悲劇會不會再發生?沒錯,今日不一定要讓人民來當家,但是這一步遲早都是要跨出去的。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總有人要跨第一步,為什麼我們不能當第一步?各位慎重思考,民治的路途雖長,看似不可能,卻是長治久安的途徑,安居樂業的道路!朕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語畢,劉禪點個頭,邁著大步從容下台,留下滿堂一臉錯愕的太學生,以及一旁下不了筆的陳壽。


皇上細數自己的過失,這對君權是多大的威脅?

皇上坦承自己的無能,這對君治是多大的諷刺?

古往今來,能大方承認自己無能的皇帝,也只有劉禪一人。

一句「此間樂,不思蜀」,一句「沒錯,正是郤正教我說的﹏」不僅讓老謀深算的司馬昭認為他是笨蛋,也讓司馬昭手下第一奸人賈充、在座晉朝文武,以及億兆的後世聰明人認為他是笨蛋。

劉禪是不是笨蛋?


如果劉禪活在今天,我們大概可以在網咖裡發現他。

「再玩一個小時吧?」

「好耶。」

「去作功課啦!」

「不要。」

「你專心玩,把錢都給我,我幫你投資好了。」

「好呀。」



劉禪是不是笨蛋?




他只是一個逃避責任的人。

 

 

 

註:中國歷代人口

BC220(夏禹時期) 1千3百55萬人(約)
BC221(秦始皇帝26年) 2千萬人(約)  
2AD(西漢平帝2年) 5千9百59萬人  
105AD(東漢永興元年) 5千3百25萬人
122AD(東漢延光4年) 4千8百69萬人
140AD(東漢永和5年) 4千9百15萬人
156AD(東漢永壽2年) 5千6百49萬人
280AD(晉太康元年) 1千6百16萬人

出處  http://home.stlouis.edu.hk/~pangfun/resource/population.htm

 

兩黨辯論大會, 姑且不論辯論員的水準, 您贊成正方還是反方?  端午辯論會,誰表現最好呢? 
反方(君治不會比較好) (53%) 劉禪 (41%)
正方(君治比較好) (31%) 羊樸 (30%)
沒意見 (15%) 諸葛果 (20%)
沒意見 (5%)
  其他 (3%)
Total: 133 Total: 2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