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本回作者:暉
《譙縣邊境 魏咸熙元年(二六四年) 五月廿五》 前方塵土漫天,又有千萬軍馬鋪天蓋地而來;司馬攸陳留一萬騎兵,如今只剩十三人! 「我們在此斷後,拖得一時算一時!二公子快走!」 「今天弄到這般田地,都是司馬大猷領兵無方,就是死,也得死在一起!」 司馬攸執起手中佩劍,正要自刎! 「攸兒…」 (這是父王的聲音…) (是幻覺嗎…) 「攸兒…」 (父王…對不起…) (攸兒要比你先走一步了…) 「攸兒﹏」 (真的是父王…?)
遠處原本黑壓壓的一片塵煙,一邊接近,一邊轉成土黃。 晉承魏屬土德,軍服皆是黃色。
「二公子莫憂!陳騫來也!相國大軍在後!」 ※ ※ ※ ※ 《同日 吳永安七年 五月廿五 會稽》 悶窒的仲夏豔陽,籠照著外面熙來嚷往的大街。酒店的陰涼裡,掺和了一股醉人的香醇。 「終於都來到會稽了。」 全懌伸手,以袖角沾去額上的汗珠。 丘陵如畫,山脈連綿;平原如繡,水網交織。文物之邦、魚米之鄉的會稽,曾經是春秋時代越國的首都,也是三國時代東南方的政治、文化中心。再過近一千年,這裡將改稱為「紹興」。 自瑯琊到下邳,再到會稽,一共是近兩個月的旅程。全懌叔姪與壹與一行三人,向孫休稟告一切經過,終於得償所願,受命轉任後方的會稽太守。 「等叔叔下午述了職,就去找經商的倭人吧。」全懌看了看姪子。 「好。」全禕點頭。 全禕父親全緒早逝,而全懌無子,叔姪兩人便以父子般相依為命。 「很快…妳…就能…回…倭國…」 全禕看著壹與,比手劃腳地說。 「謝…謝…」 壹與深深地低下頭。兩個月來,壹與九十度的鞠躬不變,漢語卻進步不少。 「多無以…塔…塔……呃……嗯……………塔媽爹!」全懌豁然開朗。 (倭語的「不客氣」唸起來像「多無以塔西媽西爹」;「塔媽爹」是「閉嘴」的意思。) 壹與「噗」一聲嗚起嘴偷笑。 突然— 「學外語這種事,也是要講天份的∼」
三人回頭,只見一男子,身披黑毛鶴氅,手搖殘缺羽扇;看上去窮酸,一副耍嘴皮子的乞丐樣,但他那身衣著,卻隱然與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格格不入。 「這位兄台想必是很有天份了?」全禕皺著眉頭。 「獻醜不如藏拙,丟臉不如收手。」 怪男子搖頭晃腦,邊說邊仔細打量著壹與的胸脯……上的那條項鍊。 「嘿…這姑娘應該是倭人…」 「據說倭國有許多色瞇瞇的怪叔叔…」全禕小聲對叔叔說。 「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 「啊拿打瓦,邪馬台•宗女蝶死!」 怪叔叔直指壹與,唸出一句流利的倭語:妳是邪馬台國的宗女! 「不…」 壹與急著搖頭。 「(倭語)謎底早已經解開了!妳身上的項鍊說明了一切!」 怪叔叔的目光有如獵鷹一般凌厲! 「(倭語)請…不要聲張…」壹與壓低著顫抖的嗓音。 「(倭語)別怕!我是站在宗女這一邊的。」 怪叔叔的倭語有如那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啊∼ 「嗯…」 看見怪男子堅定的眼神,壹與才安心下來,點了頭。
「兄弟是倭人嗎?有沒有辦法送壹與姑娘回倭國呢?」 全懌聽了半天倭語,一句也不明白;如今看見壹與如此舉動,自然以為怪男子是倭人。 「我家世代與倭人往來,交流愛情動作學的研究成果,所以倭人是我們的好老師…呃好朋友。不過嘛,相信在短期內,經商的倭人應該都不會來這邊的了。」 「喔?」 全禕問的,自然包括了前半句。 「(倭語)隨著女王卑彌呼與八萬大軍的一去不回,倭國已經陷入一片戰亂!兼併、背叛、下剋上、兵荒馬亂的,哪裡還有商隊呢?況且宗女現在只有一個人,即使回到倭國,也是凶多吉少。」 怪叔叔的倭語又如那黃河潰堤,一發不可收拾∼ 「(倭語)這…樣…子…嗎…」 壹與卻束手無策,一時情急,斗大的淚珠一顆接一顆的落下。 「你!你這禽獸對她說了什麼!?」
「噗∼」
因為怪叔叔前面提到愛情動作學,全禕如今只道是壹與慘遭調戲,忿而祭出一記重拳,結結實實賞在怪叔叔臉上,怪叔叔應聲趴倒在地! 「討厭,我這俊俏的臉蛋都給你打扁了!」 怪男子揉著臉頰,這才把剛才說的話翻譯成漢語。 …
… 全懌扶起了跌在地上的怪男子。 「這位兄弟,在下新任會稽太守全懌,代愚姪全禕先向你賠個不是。」 「誤傷好人,真是抱歉。」全禕低著頭。 「哇,原來是太守啊,失敬失敬。一場誤會,算了。」 怪男子摸著腮,不知打著什麼主意。 「全某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你能夠幫忙。」 「請儘管說吧。」 「我叔姪二人答應壹與姑娘,要送她回倭國,正好兄弟懂倭語,可不可以…」 「包在我身上。」 「太好啦!來來來,我們一起用午飯吧。」 全懌叔姪對怪男子作了個揖。 怪異男子微微點頭,走到壹與身邊坐定,用倭語低咐了幾句。 「(倭語)宗女如果妳還想復國的話,今夜子時之前,得與我逃出會稽,我以我曾祖父金田…呃「嚴老虎」的名譽發誓,一定助妳光復邪馬台!」 壹與茫然地點了頭。 「(倭語)請相信,此處不久將會變作復仇者的戰場…」 「(倭語)什麼?要不要先告訴他們?」 「(倭語)吳國將領,自有吳國應當負起的責任…」 怪男子的眼神,透出陣陣叫人不寒而慄的殺氣。
雲千重,水千重;千岩競秀,萬壑爭流的會稽,即將化作腥風血語的殺戮戰場。 ※ ※ ※ ※ 《譙縣邊境》 話說司馬昭親自引大軍來救司馬攸,父子合兵一處,在司馬攸的請求下,殺回蔡林,救出許多受困魏軍。不久,司馬炎也引著敗軍逃回來。 「不用說了,勝敗仍兵家常事,為父失算,怪不得你們。」 司馬昭突然閃過這個念頭。 「司馬老賊,朕已在此恭候多時了!」 「颯颯颯颯颯颯∼」 「相國您…啊∼!!」 「哇呀∼!!」 「借你身體一用,我會好好養你家人!安心去吧!」 這名部將成了司馬昭擋箭牌,慘死箭下。 當然,這名非自願為相國犧牲的幸運兒,在魏國官方的記載上,會有更光榮的死法,以供他的後代們自豪;各取所須,皆大歡喜。
「給我用全力射!」
「如此困境,眾將不捨身一戰,更待何時?」
「殺…啊∼」 前面開路的司馬攸大喊,要殺回南邊救父親!
不幸被張悌料中! 吳軍歡聲雷動,士氣大振! 便是張悌,也覺得這是天賜良機。
《五月廿五 亥時 陳留城》 司馬昭收拾敗軍退回陳留,幾經波折,三路兵敗,魏軍可戰之兵,僅餘六萬。
※ ※ ※ ※
《陳留城》 朝露無聲地消散;吳國八萬大軍把陳留城四面圍定,黑色的潮水,頃刻間便要將黃土淹沒。 黃淮平原地勢平坦,固然無險可守;卻也因此,陳留的城牆、壕溝比一般城池來得高和深。
和暖的晨曦下,東面城樓站著一人,身披重鎧、頭帶厚盔,面容隱隱散發出一股儒者之風。 「都督,吳軍來了…」說話的是陳騫。 「嗯…陳將軍,你有信心可保南門不失?」 張華看起來一臉嚴肅。 「攻南門的是文鴦…此人昔日與我同守淮南,有勇欠慮、無謀慢斷,只有在平原戰場上成點氣候。」 「孫休身邊謀士雲集,卻苦無大將,沈瑩無名匹夫,唯有經驗豐富的兩朝老將丁奉,是我們最大威脅。」 「是。我與丁奉在壽春城交過手,此人能征善戰,真是心腹大患。」 「我這就去通知相國準備。陳將軍不必擔心。」 「都督保重。」 陳騫拱了拱手。張華雖然不是疾惡如仇的人,也算得上是司馬昭身邊罕見的清流,陳騫對他特別敬重。 「將軍保重。」
《巳時 東門 張華》 吳軍開始攻城,城上城下矢石如雨,濃煙塵沙蔽日! 「都督,吳人引雲梯來攻城了!」 這雲梯是協助攻城士兵爬到城牆上殺敵的攻城器具,每乘可立數十人,四周以木板遮護。 「哼…幾個時辰,吳狗的衝車也差不多好了吧…」 張華銳利的目光盯著城下,大將丁奉手持寶劍,往來指揮,吳軍井然有序地攻城! 「傳令眾軍,謹記破敵之法!」 「是!」
《南門 陳騫》 「但見雲梯便潑油,用火把燒!」 陳騫一聲令下,城上熱油潑出,漫天火把,直朝雲梯扔去! 「劈哩啪啦∼劈哩啪啦」 「嗚哇∼著火了∼」 「啊!」 百乘雲梯遇火即焚,梯上無數吳軍自梯上跳下,墜地而死! 「看你們吳狗還有什麼法寶!?弓箭手不要停,繼續射吳狗!」
「可惡!大家不要怕!繼續以雲梯攻城!我就不信一乘雲梯也架不到牆上!」 城下文鴦咬牙切齒,滿臉通紅地指著城上辱罵。
「嘿…文鴦也奈何不了我,來啊…吳狗來多少,我便殺多少!」 陳騫得意地看著城下。
《北門 司馬攸》 「眾刀斧手上!將漏網之魚都一一斬殺!!」 「喝∼喝∼喝∼喝∼」 雖說雲梯怕火,百乘雲梯,總有三、四乘成功架在牆上。 「殺!!!」 「呃∼∼∼」 「魏賊…嗚∼」 吳軍魚貫自雲梯攀上城牆,早有一群刀斧手在等待他們,能成功攀到城上的吳軍不是沒了半個腦袋,便是給攔腰斬成兩半!
「可惡魏狗!」 孫休急得跳腳。這是他生平的第一次攻城戰。 「陛下,雲梯之法不行,何不以衝車攻城…」 張布在孫休耳邊提議。
《西門 司馬炎》 「丹陽兵準備!以衝車攻門!有了衝車,就不用怕弓箭了!」 丹陽太守,巨漢沈瑩往來指揮。 「殺殺殺殺殺∼」 衝車之內可藏士兵,外層裝有防火厚皮革,掩護士兵以巨木衝撞城門。 「嘿…沈瑩匹夫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蔣斑、張球!看你們的了!」司馬炎大聲喊道。 「好!滾石檑木早已準備好了!大家給我推!」 「喝∼喔∼喝∼喔∼」 「轟隆∼」 隨著一聲巨響,滾石檑木從城上落下,可憐吳軍竟連人帶車盡給壓碎,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東門》 「劈哩啪啦∼劈哩啪啦」 「哇∼」 「颯颯颯颯颯∼」 「看來魏賊早有準備…」 雲梯焚盡、士兵損失慘重,丁奉心中暗叫不妙。 「眾將聽令!調撥一半衝車,列成三排長橫條推進,所有弓箭手隨後跟上,但見魏軍推來滾石檑木,就用力射!」 丁奉手執天叢雲劍,指揮若定。兩個月前,丁奉從戰死的倭將都市牛利手上,接過來這倭國鎮國之寶。
「張都督!敵人衝車大隊來了!」 「準備滾石檑…且慢!!」張華忽然將命令停住了。 「唔…這沙場老將臨陣應變…丁奉果然不失為東吳第一戰將…」 張華看見吳軍如此模樣,自然也明白丁奉的意圖。 「弓箭手繼續給我射!二千人給我準備投石器,專挑吳狗箭陣射去!其餘眾人但見飛石一出,便將滾木等物推下!!」 「放!」 「轟隆隆∼轟隆隆∼」
「石頭飛來啦!快走…哇∼」 吳軍弓弩手慘遭巨石壓頂,炸彈開花,血肉橫飛,慘叫聲此起彼落!
「轟轟轟∼」
「可惡魏賊!如此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們還餘下多少衝車、雲梯?」 「只…只餘下衝車二百,雲梯十乘…」 「好!二千人藏於衝車之內,但見我殺到城門,儘速來攻!」 「一千人準備雲梯,隨衝車之後緩緩而進!」 「其餘眾軍以二百人為一小隊,盡量分散,隨我殺向城門!」 「得令!!」 「現在上!」 天叢雲劍青光閃處,丁奉巧妙變陣,引著吳軍大舉進攻!
《東門》
「丁奉!你!~~~我今日…啊~~~~~」
「哇哈哈!丁奉老賊!」 吳軍急忙抬頭,只見東城頭上,司馬昭與不知多少魏軍,好好地站著! 「你以為司馬昭這麼容易死?」
「放箭…!」 孫休掩面,跌坐回車,眾將紛紛跌足長嘆。 面對著這滿目瘡痍的戰場,縱是千萬個不願,孫休也只得退兵,連夜撤回譙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