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按這裡聽配樂】

 

姜維邊走邊抬起頭,遙望北斗。夜空抹上一層淡淡的薄雲,星斗晦暗不明。

姜維入了寨門,急步奔向大帳。


《蜀漢建興十二年(公元二三四年)  秋  八月廿三日  五丈原  蜀中軍大帳  孔明病逝夜》

大帳外站滿了北伐要員,交頭接耳,神情凝重。

今晚,只怕是丞相最後一夜。



「你可來了。」

長史楊儀這麼告訴他。

姜維沒有回話,只顧著穿過人群。


帳內只有兩個人,孔明躺在榻上,身旁一個人,左手握著朝廷的使節。

這是皇上派來的尚書李福,星夜趕到軍中,詢問後事。

「蔣公琰之後,誰是繼任人選呢?」


「…費文偉…可以繼任。」

「丞相!」

姜維急急近前,只見面色臘黃的諸葛亮,淚流滿面,濕了領口。

孔明的胸口有幾灘紅漬,大家心裡都明白,那是丞相入夜後吐的鮮血。


「…伯約…」


孔明掙扎著,把頭偏了偏,雙眼微睜,看著同樣淚流滿面的姜維。


「我平生…所學兵法,都傳給你了。你繼承…我的志向,為國家出力。切不要辜負…」


孔明已經是氣若遊絲。


「丞相吩咐,姜維萬死不辭!」


「別難過萬物都有毀壞的一天。留下來的是什麼?只有精神。為什麼精神會留下來呢?」


孔明托住了姜維的手。


「因為傳承…。」


姜維與孔明對望,已經心靈相通。

微笑著的孔明,緩緩閉上雙眼。

 

※ ※ ※ ※

 

「丞相∼∼∼!!!!」

姜維大吼一聲,猛然醒覺。

即使是不見天日的軍帳內,也已經明亮如晝。

三十年後的白天。



《三十年後  蜀漢炎興三年  民國二年(公元二六五年)春  元月初三  五丈原  蜀軍兵力:十二萬  姜維帳》

《距離太白山決戰  估計十八日》

 

姜維出了帳,世界是一片安詳的白。

(這麼多雪…)

環顧四周,所有的軍營,盡皆被皚皚白雪覆蓋,活像一個個圓圓的大…

 



突然間,飄來一陣熟悉的香味,一名士兵涉雪,使勁地大跨步,跑到姜維跟前。

光是昨夜,平地上已經積雪一尺。

「大將軍,饅頭都蒸好了,請到膳帳。」

原來這熟悉的香味是饅頭。

「嗯,辛苦你了…咦?」

姜維仔細端詳著這名小兵。

「你不是冀縣的…?」



「正是,小的是…假的大將軍姪子。請大將軍恕罪!」

正說著,這名在天水冀縣,「假的姜維老家」賣「姜維饅頭」的小兵,「嘩」地一聲跪倒在雪地。


「沒關係,你也從軍啦?原本姓名為何?」

「小的姓魏名冠,本是隴西人,二十年前搬到冀縣。現在響應國家募兵,於衛將軍軍中,負責伙食。」

「太好了。」

姜維雙手扶起魏冠。膝蓋跪在雪上,肯定很冷。

「小的能在大將軍跟前效命,真是祖上積德…!」

魏冠住在姜維老家隔壁二十年,這下子可住到姜維本人隔壁了。

「嗯,很好。不過在早飯後,我們就要動身去子午谷,你等我們回來吧!」

「大將軍必把鄧艾殺得片甲不留,凱旋之日,小的一定做好幾千個饅頭等著!」

「哈哈…」

姜維拍了拍魏冠的背,兩人一起走向香氣四溢的膳帳。

 

※ ※ ※ ※

 

二人邊走邊說,司馬昭與鄧艾,從長生殿,已經到了青龍殿外。

 

《兩個半月前  魏咸熙元年(公元二六四年)  冬  十月十五  長安城  青龍殿外》


「如果我是姜維,目前蜀軍士氣如虹,以一當十,我還是有絕對把握,在不憑奇襲伏兵的原野上,打敗司馬相國!」

司馬昭的腦海,已經讓鄧艾這句話塞到滿出來了。


平常生活無度,年紀一大,身心也受不了太大的刺激,一陣暈眩過後,司馬昭視野裡還是黑漆漆的。

(兩倍的兵力都打不贏嗎?)

「相國?」

「嗯…嗯?士載說…喔對了,子午谷。太好了…說來聽聽。」

司馬昭這才慢慢回過神來,看著鄧艾。

鄧艾不知盯著司馬昭瞧多久了。

「是。如今大魏咸熙元年十月中,蜀全國軍力不下三十萬,北伐軍竟然只十二萬在五丈原,而分出有十餘萬到東線,屯於西城、永安這些易守難攻的小地方,蜀人的用意已經很明顯了…」

「嗯…這是高招啊!」

司馬昭腦筋一動,點了點頭。

「是的,蜀人知道孫休雖然背盟,但是急欲平亂,無心攻蜀,陸抗、羊祜二路軍必然觀望,不希望立刻撕破臉。如果蜀兵大量增援東線,陸抗、羊祜就算有通天本領,也不會情願主動採取攻勢,徒增傷亡…這樣東線無事,姜維就可以專心對付我們。」

鄧艾道出了司馬昭的心思,英…不,奸雄所見略同。

司馬昭所見為何呢?

司馬昭索性抬起頭,看了看雕樑畫棟、富麗堂皇的青龍殿。這是曹叡末年,大興土木的成果之一。

好不壯觀!英雄當建如此大殿,以向後世彰顯自己的偉大。

「嗯。」司馬昭不自覺地點了頭。

「但就算我大魏近來作戰不利,姜維也實在太輕視我們了…照這樣看,姜維很可能主動出兵,順渭水東下,來長安大路中途屯軍——很可能在五丈原!」

「五丈原乃剋蜀之地,就連諸葛亮也要命喪於此。姜維還敢再來?太自大了。」

鄧艾眉頭一皺。

「正是。心高氣傲,就會露出破綻。」

「有理。依士載看,破綻是什麼?」

「軍機大事,極其秘密,事洩必敗。請相國與艾,到殿裡說。」

 


司馬昭與鄧艾進了青龍殿,只見牆上牢牢嵌著數十根五尺寬龍紋鑲金紅柱,撐起高達十丈的青龍大殿。四面高牆上,直排橫列,滿滿的古今典籍,真是…

黃金屋中自有書。

打掃的小廝們,看見相國與大將軍議事,都很識相地退出去了。


「大將軍說吧。」

「姜維的破綻有兩個。第一,姜維若出兵,必沿渭水行軍,如此可以顧及身後祁山道、散關大路、褒斜谷、儻駱谷共四道,而子午谷由長安直通漢中,不須行經渭水,蜀中門戶大開,此為第一條破綻。」


子午道北口曰「子谷」,在長安南百里,南口曰「午谷」,出口在漢中盆地東側。子午道圍於
秦嶺之中,全長八百里,途經終南群山最高峰——太白山

鴻門宴後,劉邦被項羽發配到邊疆做漢王,就是走子午道。劉邦聽張良的建議,燒毀棧道以防項羽南侵,同時讓項羽放鬆戒備,不疑心劉邦北上。子午道懸危難行,漢武帝大臣東方朔稱它為「天下之阻也」。漢順帝時罷此道而通褒斜道。


「原來如此。但是子午道已荒廢近四百年…地形險惡,棧道朽毀…卅多年前魏延欲走子午道襲長安,也被諸葛亮否決。」

「就是這樣,蜀人才不會防備。況且嚴冬降雪,諸軍信息相通遲緩,正適合奇襲。想我鄧士載連陰平都渡了,區區子午谷算得什麼?」

鄧艾抬了抬下巴,真是個自負的人。

司馬昭倒不在意——暫時不在意

為上者,總要裝作自己無智無計,才能引得手下全力效命。其實,司馬昭城府極深,何嘗想不到子午谷?但如果由自己嘴巴裡說出來,只怕鄧艾便不情願賣命了。自負一點,有什麼關係呢?只要替自己辦成事就好了。

相國老謀深算,又成功了一次。


「有大將軍親自出馬,我就安心了。要多少兵力?」

「當今蜀人窮於應付我五路七十萬大軍,內部必然空虛,若遇地方散兵游勇,大可分兵拒之。十萬足矣。」

「好!就給大將軍十萬大軍,由子午道奇襲漢中,一路長驅直進,直指成都!」

「就算不攻成都,也斷了姜維後路,蜀軍不戰自亂,艾與相國前後夾攻,豈能不全勝?」

「喔哈哈!!∼∼∼」

「哇哈哈!!∼∼∼」

司馬昭與鄧艾的笑聲,在滿室書香中迴蕩著。


「但這樣還不保險。」

「…喔?」

「姜維老奸巨猾,還須要用那第二個破綻…」

「第二個破綻?」

司馬昭側過耳,心裡卻已經有了底。

 

※ ※ ※ ※

 

「這第二種可能…」

姜維頓了頓。

 

一陣寒風吹進帳來,燭光搖曳將滅,驚疑、不安。

五丈原上,毫無過年的喜悅。


《回到兩個半月後  蜀漢炎興三年  民國二年(公元二六五年)  春  元月初二  亥時  五丈原  蜀軍諸葛瞻帳》

《距離太白山決戰  估計十九日》

 

 

帳外正飄著漫天大雪。自從去年十一月以來,整個雍涼,就像是掉到雪坑裡面一樣。

姜維欲言又止,諸葛瞻不覺打了個冷顫。

夜深了,五丈原上,十二萬蜀軍將士盡皆歇息,帳中就只有姜維、諸葛瞻二人。


「第二種可能…當然就是鄧艾勝,我回不來了。」

「怎麼可能!」

諸葛瞻有點生氣。

為什麼要生氣呢?

「世事難料。再說,最近我胸痛的問題愈來愈嚴重…」

姜維說著,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不知道什麼緊要關頭會出事…

「大將軍今晚早點回帳歇著吧,切莫太勞累了!」

胸痛與太勞累有什麼關係呢?只是肝病…

「嗯…好。」

「如果我回不來,蜀漢的命運,一大半就要交在思遠手上了。」

姜維望著諸葛瞻,卻見諸葛瞻眼神恍忽,不似平常。

「思遠莫非是怕,我像丞相一樣,一去不回?」


被姜維一語說中,諸葛瞻只有默默地點了頭。


諸葛瞻七歲喪父。對孔明幾乎沒什麼記憶的他,從小在父親的形象中長大,卻沒有父親的自信。

他盡了全力去達到「諸葛亮長子」的標準,但是即使是這個標準,也太全能、太完美,太遙不可及。

諸葛瞻在眾人的掌聲裡長大。三十年來,他缺少那份讓人進步的批評、他沒有給自己強大壓力的環境。


「那,請讓思遠與大將軍一起去子午谷。」


縱橫三十年蜀漢,唯一有諸葛亮影子的,內政方面,不見來者,軍事方面,只有姜維。

這次諸葛瞻隨著姜維北伐,節節勝利,讓諸葛瞻發現了那份自信。他努力地學著,要趕上那個「諸葛亮長子」的頭銜。

他把年長二十多歲的姜維,當成自己沒什麼印象的父親。

姜維是他的榜樣、他的靠山、他的信心。

諸葛瞻不想失去姜維。


「不必。有老將軍張翼隨我去,也就夠了。五丈原大軍要地,必須要一大將把守。為了當年的諸葛丞相,眾軍拼了命也會死戰。當今蜀中,只有身為武侯之子的諸葛思遠,才是最佳人選,非你不可!」

這話一點沒錯。誰不想替出師未捷身先死的諸葛丞相,在五丈原向姓司馬的討回公道?

諸葛瞻默默地嘆氣。只怕自己還沒有接棒的心理準備…

「丞相臨終前對我說的話,我放在心裡三十年了。現在告訴你,也應該是時候了。」

姜維一隻手搭在諸葛瞻肩上。

「三十年前,就在這裡,五丈原…我…」

「嗯?」

諸葛瞻抬起頭,發現姜維眼角閃著淚光。諸葛瞻所認識的大將軍姜維,從來不哭的。


「大將軍怎麼了?」


姜維托住了諸葛瞻的手。

三十年前,諸葛亮也在這裡,托住了姜維的手。


「傳承」。

 

※ ※ ※ ※

 

 

金璧輝煌的青龍殿,飄蕩著滿室書香。竹卷舊了,外皮卻看起來很新。

自從曹叡建成青龍殿,二十多年來,這些書,沒人動過。

 

《再回到兩個半月前  魏咸熙元年(公元二六四年)  冬  十月十五  長安城  青龍殿》



「還須要用那第二個破綻…」

鄧艾本來就不大的雙眼,現在更是瞇成了一條縫。

眷顧在司馬昭身上這道「天下統一」的曙光,彷彿愈來愈強了。

「第二個破綻?」

「是的,這第二個破綻,便是姜維身邊的…」

「鍾士季?」

「一點沒錯。」

「嗯…說什麼念記舊恩…但是換成了鍾會,靠得住嗎?」


司馬昭當然了解鍾會是怎麼樣的人——因為司馬昭自己,也是這樣的人。


「相國再了解此人不過。鍾會怎麼不明白天下大勢?如今五路大軍伐蜀,鍾會助蜀,則天下繼續三分,鍾會繼續在姜維手下,永無天日;鍾會助魏,則魏滅蜀,立下曠世功勳,必然大加封賞,位極人臣。」

「嗯…不過鍾會畢竟是降了蜀,助姜維奪我天水,打鮮卑時也頗有功績。有沒有辦法逼他一逼?」

司馬昭腦筋也動得很快。

「心計就不是鄧艾所擅長,要靠相國了。」

「嗯…」


「哈!有了!」


司馬昭大笑一聲。

「當時鍾會降蜀,不過是為了活命,只要我威脅鍾會,如果不降,我們就散播謠言,說鍾會即將叛蜀,此人心眼最小,多疑善變,這時不叛也不行了。」

「好計!真不愧是相國啊!」

「…哈哈∼∼∼∼∼∼!」

「哇哈哈∼∼∼∼∼∼!!」

司馬昭邊同鄧艾大笑,邊皺著眉。

這鄧艾講話還真帶刺…


「嗯,太好了,事不宜遲!取筆墨來!」

聽見這話,小廝們如同被瘋狗追咬一般,從青龍大殿門口一擁而上,取紙、取筆、取水,勤快地磨著墨,恨不得把墨條在掌上給融了。

須臾間,一信已成。司馬昭迫不及待地吹乾。

這封信,將要給他天下。


「只差日期了。士載出征之日,便是此信送出之時!事成之後,士載必是首功!」

「承蒙相國賞識。艾畢生心願,便是一展所長,憑自己的本事,位列三公啊!」

「那有什麼問題,哈哈!!」

「哈哈!!」

「哈∼哈∼∼∼」


司馬昭愈笑愈冷了。

鄧艾說錯話了
司馬昭靠的是父兄的本事,才有今日

而鄧艾野心這麼大,會不會想造反?

 

※ ※ ※ ※

 

「呼,好冷。這雪這麼大…」

姜維掀開了帳幕,看著無數雪片,從不知處的天空飄落。

不出鄧艾所料,十一月上旬,蜀漢十二萬大軍開進五丈原。

可是天有不測風雲,從那時候起,大雪就下個不停。山頭是白的,原野是白的,就連十二萬蜀軍大營,都覆上一尺積雪。

今年的雍涼的降雪,據說是平常的三倍!

老天究竟是怎麼了?


《最後一次回到兩個半月後  蜀漢炎興三年  民國二年(公元二六五年)元月初二  五丈原  蜀中軍大帳》


辰時已到,這是每日例行的統帥級將領開會。

大年初二,將士免除勞役,帳中只有大將軍姜維車騎將軍張翼衛將軍諸葛瞻核心三人。

去年這個時候,還有廖化…



「這樣的大雪,幸好有渭水尚未結冰,可以運糧…」

姜維喃喃唸著。

「這樣也沒辦法打仗。三日前成都來報,陸抗已經圍住永安,羊祜也已經兵臨西城了。這兩路都看著我們這邊哪!我們贏,他們退;我們輸,他們跟著打。不曉得我們和司馬昭,還要僵持多久?」

張翼在帳中踱著步。

「通常,雪大概二月就要融了…」

「嗯…」

諸葛瞻也不知該說什麼。

行軍打仗,諸葛瞻只有一年半的經驗。

年前在摩天嶺大破鄧艾,連他自己也想不到。或許只有大姐,諸葛果想得到。

在摩天嶺,有沉穩、兼有父風的大姐諸葛果;如今在五丈原,則有父親生前得意弟子,如今已老成的姜維。

「司馬老賊還沒動靜…」

張翼歪著頭。

「對了。」

「大將軍,
輔國大將軍董厥漢中,有多少人馬?」張翼問道。

「四日前剛來的消息,五萬。」

「真慢…」


原來益州持續募兵之下,又有五萬生力軍,往五丈原戰場開進,卻因為大雪阻隔,暫時留駐漢中,以輔國大將軍董厥統領。


「原本這些兵士,是在過年前到五丈原的…」

「嗯…大雪之中,司馬昭毫無動靜。新年期間,又逢天降大雪,毫無動靜,本是常理…不妙!」

姜維突然回過頭來,看著一臉茫然的張翼、諸葛瞻。


「子午谷有沒有消息?」

「還沒有。大雪阻隔,通報的人應該是出不來的。」

「那就是了!魏軍必從子午谷去取漢中!」

姜維吼叫著。

「怎…怎麼會?下大雪,荒廢了四百年的子午谷,想必也不好走。」

「如果是鄧艾,必定會冒這個險。成則蜀亡,不成則兵退長安,於司馬昭有何損?」

「對,鄧艾連陰平都渡得過去了…」諸葛瞻喃喃地說。

「沒錯。大雪掩護,鄧艾料我們不防子午谷,必從子午谷來!只是不知道來不來得及了…哎!」

姜維一臉懊悔。看樣子這次,是輸了鄧艾一著。


「來得及!」


帳外突然進來一人,身上覆了一層白雪。

鍾會。

「抱歉打擾三位,但是小將有急事,不可不報。」

說罷,鍾會貼身取出一信。

「今日才收到,不敢怠慢!」鍾會補上一句。

 

 

 

眾人把信讀完,眼光又回到鍾會身上。

「鍾將軍以為呢?」

「會既然降了蜀漢,大將軍待我如親人,還有什麼好說的?現在把信帶來公布,就是最好的證明!鍾士季對蜀漢終心不貳,至死方休,但是到時候司馬老賊詭計離間,還請大將軍作主!」

鍾會說著說著,跪倒在地,以袖拭淚。

「別擔心,一切有我在。」

姜維雙手扶起了鍾會。

諸葛瞻看在眼裡,特別感動。

當一個像父親、像姜維這樣的領袖,就是要有這樣的魅力吧。

(只有復職鎮西將軍…司馬昭這樣小氣的領袖,一比起大將軍,就差遠了。)諸葛瞻想著。


「司馬昭信上說元月廿一日,鄧艾兵到太白山…嗯。」

姜維與張翼合力展開地圖。


太白山,秦嶺終南群山最高峰,也是
子午道的中繼站。向北是五百里,蜿蜒曲折的子谷,過了太白山後,向西是二百五十里,較平直的午谷。午谷的出口,便是漢中盆地。

 

 

「從長安到太白山…」

張翼指著地圖上一排字:太白山,高萬仞。

「加上子谷出口到長安,將近六百里。從太白山到漢中郡境內,約是三百里。」

「信上說鄧艾廿一日兵到太白山,鄧艾這個人性急,一定比這個日期還要早到。十萬大雪行軍,修復棧道,正常將領一日最多走十五里,鄧艾可能走二十里。也就是說,不出三十日,鄧艾就要到太白山,再十數日,就要兵臨漢中…」

「今日才收到的信,信上日期是咸熙元年十二月廿二,所以鄧艾已經出發十日了!」

「沒錯,我明日必要出發,親自去漢中一趟!」

姜維要親自去漢中?!

「這…大將軍不必急,鄧艾要到漢中,距今還有三十多日。」

老將軍張翼盤算著。

「死守漢中,鄧艾只是退軍而已,我們繼續在五丈原耗下去,於事無補。如今五路大軍伐蜀,南蠻尚未出兵,陸抗、羊祜都看在我們這邊著結果,如果現在一口氣消滅鄧艾,則司馬昭塚中枯骨,一舉可破,五路大軍退盡!」


姜維分析得沒錯。

擊垮鄧艾,就等於擊垮了司馬昭,擊垮了五路大軍。鄧艾不死,五路七十萬大軍尚在,蜀漢便不可能一直撐下去。


「原來是這樣。所以大將軍要事先到太白山,事先埋伏,誅殺鄧艾?」

「是,漢中五萬兵力,以逸待勞,足夠了。我明早出發,輕裝簡從,走褒斜棧道水路,五日內便可回漢中,五萬大軍加緊趕路,必能在十五日內到太白山,四下埋伏,一舉成功!」

「好啊!妙計!」張翼拍著腿。

諸葛瞻望著姜維,姜維的眼神,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姜維與鄧艾,這一對宿敵,在全天下的矚目中,終於要在子午谷一決勝負!

 

※ ※ ※ ※

 

「呼…呼…」

鍾會左右端詳著左右兩封信,輕輕送氣,吹著右邊那封。


《只在半個時辰前  蜀漢炎興三年  民國二年(公元二六五年)元月初二  五丈原  蜀軍鍾會帳》


(碰上大雪,算你鄧老頭走運。不過…嘿嘿。)

(能自己刻個晉王章,再把司馬昭的筆跡學得這麼像,我真是太厲害了,哈哈。)


鍾會一臉得意,放下了信,收集著几案上刻印的木屑。

(我鍾士季忍辱負重,轉機終於到了!先送老鄧進黃泉,然後是老姜…哈哈。這樣我鍾士季一人,即可平蜀!姜維、鄧艾一死,何愁大功不成?)

邊收拾著筆墨,鍾會心中邊想著。

(姜維、鄧艾,當世豪傑,要你都中了我的計,自相殘殺,同歸於盡,栽在鍾會手上啦!)


須臾間,一切證據清理完畢。

鍾會拿著已經風乾的信,先用雙手故意揉了幾下,又放在地上抹了抹,藏於懷中。

最後,鍾會回到席上,看著原先左首的那封信…

 

 

「萬無一失!」

鍾會動作敏捷,把這信放在燭火上引燃,瞬間燒成灰燼。


一切準備完畢,鍾會放著大步,朝著姜維中軍大帳,踏雪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