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吳 永安八年(公元265年)正月初九
西城 東南十里處 漢水渡口北岸》 「娘,過了河就是了。」 「好。」 羊樸攙著母親夏侯氏,四周平靜得出奇。 空蕩蕩的渡頭上,只有孤獨的一葉扁舟。
「有勞了。」 徐胤行了個禮,接了母女上船,撐起長櫓,小舟離岸。 這段漫長的旅程,足足用了羊樸母女三十一日;比起半年前杜預星夜快馬、快轎到漢中,四萬大軍東下,再急行軍到穎川,自然是悠閒得多。
社會失序,除了帶來軍閥屠殺,也引出盜匪打劫。 「還好。我們出來的時候,成都已經連續四個月無犯罪、無失業了。」
「好。」 諸葛果靜靜聽著。 不同於孔夫子的是,這個大同世界,不必靠明君仁政維繫。隨著人民知識的提升、觀念的開放,社會自己會進步,人民自己會覺醒。那些以為此時蜀漢只適合君治的,就要為自己的成見禁錮;那些以為天下只能靠王者強力領導的,終將被人類文明掩埋。
「這就對了。利天下之事,何必一定要在蜀國做呢?」
戰亂中,是蜀漢接納了她們母女,是諸葛果安置她在成都太學。
唯有將思想自由解放,人民才會思考一切的意義;唯有完全賦與決定己身命運的權力,人民才會負起行為的責任;最後,為了社會群體的共榮,主動展現大公無私的精神,這就是「民主」的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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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
永安八年(公元265年)元月初九 西城
東南十五里 安康鎮
羊祜軍 兵力:十萬兩千》 為將者,總有一股爬高的衝動。 如果不想爬高,山坡上有豔陽照著,也稍微暖和一點。 「羊將軍,司馬昭怎麼說?」 眾將把頭湊了過來。
但是羊祜這一路,並不是馬上攻城。 受孫休指示,羊祜、陸抗這二路,皆要等候司馬昭與姜維,在五丈原的決戰結果。若姜維勝,則羊祜退鎮上庸,力保荊北;若司馬昭勝,則羊祜全力攻西城,北上魏興,務要比司馬昭更早取得漢中。 說要與司馬昭三十萬大軍搶漢中,當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過羊祜至少也要想辦法拖延司馬昭,替南路的陸抗爭取時日,好讓吳國獨享吞蜀之利。
一邊是百丈峭壁,一邊是千里急流。失足的人,沒有生還的機會。
白帝城原名「紫陽城」,西漢末年,公孫述佔蜀為王,於此築城自衛,因城中一井常冒白氣,猶如百龍飛升,公孫述借此自稱「白帝」,改稱紫陽城為白帝城。
長江流經三峽,水勢湍急,如果順江而下,白帝城至江陵,只是瞬間的事,近五百年後,唐人李白有詩云:
走水路入蜀,對請不起兩岸拉夫的百姓,或是成千上萬的大軍而言,簡直是作白日夢。自古以來,唯有靠人工,在石壁上憑空切鑿而成的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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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臘八粥,是諸葛果親自熬的。喝完了粥,便是道別之時。 諸葛家門口雖然沒有積雪,經過一夜的冷卻後,亦有九分寒意。 羊樸對著三人,深深鞠了個躬。 「感謝伯母、小玉、和茂子一年來的照顧。」 「不客氣。」 「哪兒的話。」
大概是小玉與茂子親生父母,忍痛拋棄子女,臨走前留下,以供來年相認的信物… 只見那翠玉破碎之處,利如刀鋒,讓羊樸心中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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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暗時點起,原本一尺長的紅燭,如今燒得只剩下兩寸。 羊祜看著久別重逢的妻女,尊重之外,卻儼然有一股陌生。
妻子生了許多白髮。自己,是不是也蒼老了呢?
女兒看起來更成熟、更幹練,是不是吃了些苦呢?
孤單,卻習慣了。
相對無言, 唯有淚千行。 羊祜輕撫著妻子的背。 「樸兒,阿姨家都好吧?」 「今後要好好獨立…」 「是。」
這一夜,就像一百年這麼長。
荊州大都督陸抗身邊一班猛將大員,吾彥、盛曼、留平、左奕、伍延、蔡貢等,駐足江邊,眺望白帝城。
留贊之子,留平上前一步。 「所以我們若搶先一步到白帝城,姜維一敗,我們便立即招安白帝城,搶入成都,爭取蜀漢投降。如果吳能併蜀,我等逐司馬昭出兩川之地,未來,吳尚能與魏晉一爭短長。」 「如果羅憲不降呢?」 「用計強攻。姜維若敗,城內蜀軍士氣必然渙散,要攻下也非難事。若得了白帝城這最險、最主要的門戶,則此地至江州八百里,至成都一千三百里,四十餘處關隘,應也能像當年,張翼德降嚴顏入蜀般順利。」 江邊諸將紛紛驚嘆。原來降蜀大任,都在自己身上。
「唉。要面對魏、還是蜀呢?真不曉得是該祝姜維成功還是失敗…所以現在還不急著撕破臉,是吧?」
「蜀人也是這樣想的吧?如果姜維得勝,我們又是盟友了。」
妻子的眼神裡,泛著恩愛與希望。 女兒的眼神裡,充滿了智慧與自信。
微微涼風,吹動了江上的薄霧。
妻子與女兒,始終沒有回頭。
羊祜摸了摸鬚,深吸了口氣。 「管不了這麼多了。你我身為吳將,職責所在,不必多言,盡力攻城便是。羊某降吳,自身尚且難保,還奢求護著妻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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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將軍的使者?」
「好。」
「什麼?!」
「但不管送回去也好,不送回去也好,羊祜心領這份情,日後總有下文。」
「鍾會…」
前年西奔,是歲東來;昨暮南渡,今朝北歸。 漢水依舊流著,流過朝代,流過興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