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按這裡聽配樂】

 

靜靜地,冰晶雪花從無垠的藍灰中降下。

一向暖和的漢中,南門外的石板路,竟也覆上了一層白。


白色的秦嶺,白色的葭萌關,白色的陽安關…

銀白色的靜,埋藏了太多秘密。



漸漸暗了。



「嘿—呵—嘿—呵—嘿—呵—嘿—」


「停∼∼」


這一聲喊,在靜謐的昏暗中,顯得十分孤單。


部伍停下搖晃的腳步。


「鎮軍大將軍宗德豔到,快讓我們進城!」


傾刻,城門開了一個小縫,鑽出一名校官,邊跑邊說:

「啊…鎮軍大將軍…我們三日前才發快馬去成都,您竟然現在就到了?」


「是,小的正在回成都的路上,才剛過葭萌關,想不到竟然碰見了老將軍,就一起回漢中來了。」

剛才呼喊的人回答。


「喔?老將軍已經先一步料到…大將軍的事了?」

校官到了宗預跟前。


部伍停止活動才一會兒工夫,眾人身上也覆上了一層薄雪。


「嗯。對了…要…那個………………這個……………

「先進城吧。」

宗預對校官交待了些事,聲音有些模糊。


「是。老將軍的吩咐,明日便可準備齊全。鎮軍大將軍一到,我們就安心了。」


「…嗯。」

老將輕輕地點了頭。


突然,另一轎的布簾掀開了。


「今夜便要完備。午谷可有天燈傳信兵?」

這個聲音也聽不太清楚


「是。輔國大將軍已經在午谷佈下了。」


「很好。那斜谷有沒有?」

「喔?」

校官愣了一下。


「我們先進去再說吧。」


「是。快走吧!」


「隨我來!」


「嘿—呵—嘿—呵—嘿—呵—嘿—呵—」


吆喝聲遠去了,這一列轎隊,搖搖擺擺,靜靜地踏破平整的雪原,靜靜地進了城。

靜靜地,城門關起。


腳印,也靜靜地被新雪覆蓋了。

 

 

吳軍從早上開始強攻白帝城,轉眼間已經是傍晚。


「轟!∼∼∼」

「快閃∼∼」


一塊巨石飛了過來!


「砰!嘩∼」

「啊!∼∼」


一名士兵不幸被擊中,肢離破碎!


「長弩!∼∼放!」

「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


「轟隆!∼∼∼」

「砰!」


陸抗的三十座發石車,在江邊發揮了強大的長程威力,白帝城的十丈城牆,完全構成不了阻礙,一天下來,白帝城內外已經被轟得滿目瘡痍!


「射∼∼」

「咻咻咻咻咻咻咻∼∼∼」


雨點般的箭支,直直朝向白帝城上飛去!


「啊呀∼∼∼」

「哇∼!!」

士兵一個接一個墜落高牆。



「放!∼∼∼」

「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


「啊呀∼∼∼」

「嘔∼∼∼」


城上城下交換著密集的弩箭。

吳蜀同盟時,董厥、宗預身為使臣,曾經送了不少連弩到荊州。

而在吳國人自己的大量生產下,大批的利箭也射得上高聳的城'牆了!


「轟!∼∼」

「砰!∼∼」


雙方的死傷數迅速攀昇。


「羅將軍!三千精兵全部準備好了!」

高聳的白帝祠位於紫色的白帝山頂,俯視三面環繞的長江。

這裡是蜀軍的指揮部,主將征東將軍羅憲,與副將鎮東將軍王濬,在此嚴密地監控戰情。


「好!傳令下去,趁著天黑前過江!」

「好!」


※ ※ ※ ※



正式的肉搏攻城戰之前,已經是慘烈的矢石交鋒。

人力攻城不能持久,發石車卻不受疲勞限制。

堆成小山一般的石塊,飛速投向白帝城,啃食著城牆、毀壞著民宅、碾過血肉之軀。

白帝城城牆破損得相當厲害,可能撐不了太久…


如果沒有發石車…


「放箭!∼∼」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殺!!∼∼∼」

突然,白帝城東、南門各開了一個小縫。殺聲從城下傳來,身著厚甲的蜀兵迅速殺出!


蜀軍盡是青壯,個個行動如飛!

他們擺下快筏,竟然自己過河來了!


「蜀人來交戰,快去報告大都督∼」

「大都督已有令在此,讓蜀人過河!」

「是!」


「城牆上蜀軍出來了!」

「呵!蜀人連弩都搬到前面來了!發石車瞄準∼∼」

 

「轟∼∼」

「哇呀∼」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城牆上的連弩在吳軍發石車的猛攻下,奮不顧身、瘋狂地向定點射擊,吳軍不得向前!


「啊∼∼∼」

「唉呦∼∼∼」


江邊的發石車與後方吳軍陣型之間,硬是被射出一條無人區域!


「快!∼∼」

重甲強弩掩護下,蜀軍輕筏快槳划到了對岸,與發石車周圍的吳軍激戰!


吳軍被白帝城牆上連弩射住,無法上前增援,發石車操作士兵並沒有精良的武裝,一時蜀軍厚甲精兵,佔盡優勢!

「哇∼∼」

「喔…」

「啊!∼∼」

鮮血狂噴,吳軍一個個倒下!


「燒!」

「喝!∼∼」

蜀軍把早浸飽了油的布條,一一纏上發石車的骨幹,火把從後面傳上,一點就著!


「轟∼∼」

「劈哩啪啦∼∼」

火勢很快地漫延!


「殺∼∼」

「哇∼∼!」

「死吧!∼∼」

「哇∼∼別殺我,我投降啦∼∼」


濃煙包圍下,烈燄侵蝕著木造的骨幹,報廢了一台台發石車!


「見好就收!∼∼」


「回去囉!∼∼∼」

「好!」


※ ※ ※ ※


三十座凶狠的發石車,在這次的攻擊中遭受毀滅性的打擊。

陸抗就算要修復,也不是一個月內辦得到的。


※ ※ ※ ※

 

吳軍攻勢間斷,城牆邊呼吼的人聲也暫時消失了。



「哇哈哈…幹得好!」

白帝祠外,有功的軍官一個個受到表揚,

吳軍的發石車毀了,還被抓一個部將…


這個人還是主動投降的。


「羅將軍,俘虜怎麼處置?把頭掛在城上?!」

「哇∼∼請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俘虜雙手反綁,在地上踢腿哭叫著。


「嗯…王將軍說,他是主動投降的?」

「是。快說你叫什麼名字?」

王濬踢了俘虜一腳。


「小人姓步名闡…」


「喔?西陵太守,前丞相步騭次子?」

羅憲眼神一亮。


「正是…」


「哇,好大的來頭!正好殺來祭旗!」

王濬大喜,正要拔劍∼∼


「啊∼∼」

步闡雙眼緊閉,大叫一聲∼


「士治且慢!步太守主動投降,安有濫殺之理?」


※ ※ ※ ※

想當年,曹軍有條不成文的規定。

凡是兩軍開戰之後投降的,一律照殺不赦。

王濬身為魏將二十餘年,也有這個習慣。

※ ※ ※ ※


夜深了,兩家暫且罷兵。陸抗把江邊的弩陣撤去,遠遠的吳國中軍大營,燈火通明。

白帝城的軍民們出了城門,默默地認領城牆下的屍首。



高遠的白帝祠上,也搖曳著幾許燭光。



「感謝羅將軍不殺之恩…」

步闡眼角含著淚水。


「別謝我。不過你可知道,大將軍姜維戰死,蜀漢現在的情況是十分不利的?」

「知道。小將慚愧,只想保命…現在步闡只願追隨羅將軍!」

步闡雙腳再軟,又跪了下來。


「快起來吧。求生是人的本能…」


「大道理人人會說,做得到的不見得有幾人。」

羅憲邊扶起步闡,邊看著隔江的對岸。


月色下,從白帝山頂上向東眺望,可見赤甲、白臨二山,分踞南北長江兩岸,高聳入雲,猶如白帝城的兩扇大門。

江水轟轟奔騰,波瀾拍岸,激起重重漩渦,破門而下,一瀉千里。

說不出的壯麗。


(我會投降嗎?…不會吧?)


「步太守的親人都還在吳國…留你在蜀這也不好。不如放你回去吧?」


「這…這怎麼可以?」

步闡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羅憲真的要放他走?


「留你下來,大家難做人。不如現在放你回去,告訴陸抗,白帝城如果有攻陷的那一天,請他善待百姓…」

「這…」


「羅將軍剛正忠義,步闡感動肺腑!羅將軍可知道,陸抗準備要偷襲成都?」


「什麼?!」


※ ※ ※ ※


蜀軍將士的屍體,給魚貫地抬了進白帝城。百姓的哀哭聲,隱約傳過了黃濁的江水。


「王將軍…」

夜色中,有人叫住了王濬。


「嗯?」

「您看這岸邊…有些東西從上游飄下來。」


說話的是白帝城人氏,姓楊名宗,現任羅憲部下參軍。


王濬走到江邊,彎身拾起了一塊。


綠皮黃心…


「這是什麼?」


「這是竹子。」

「喔。對。」

弘農人王濬一生沒看過幾次竹子,何況是已經被鋸成一塊塊的。


(怎麼會有這玩意,從上游飄下來…?)


「楊參軍,竹子通常用來做什麼?」


「蓋房子、當柴火、造武器…」

楊宗是本地人,白帝城附近的竹林也不少。


「嗯…但怎麼會有這麼多竹子碎塊跑到大江裡面來?」

「會不會是造竹筏?」


「喔?南蠻軍已經到了岷江?」


(數日之內,必有大戰…)


「楊參軍,城內漁人可多?」

「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殺殺殺!!∼∼∼∼」

「喝∼∼!!!」

「啊啊∼∼!!」



西赤東黃,五丈原上的對陣廝殺,已經持續了兩個時辰!


「殺!!∼∼∼」

「放箭!∼∼∼」


「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


「呃呀!∼∼∼」


萬支弩箭在天空縱橫,刺透敵人的心肺!


「啊!∼∼∼」

「喔∼∼!!」


刀槍在戰場揮舞,貫穿敵人的胸膛!


「哇∼∼∼」



「殺光國賊!∼∼∼∼」

「衛將軍!魏軍化作北中南三路!」

「好!我們也依原定分配,化做三路迎擊!∼∼∼」



※ ※ ※ ※

密集的催命鼓聲下,兩軍陣型變幻!

※ ※ ※ ※


黃潮之中,一將金盔金鎧,意氣風發,指揮三軍!


「報告司徒、大將軍!蜀軍變換陣型,北面出現破綻!」

「喔?嗯…」

鍾會雙眼一瞇——

「好!東翼征西將軍陳騫,全力搶攻,順便告訴後軍馬學興,火速倒退五里,搶過渭水,急行軍到蜀軍後方!」

「是!∼∼∼」


※ ※ ※ ※

「殺!!∼∼∼」

※ ※ ※ ※


「衛將軍!敵人從北面大舉進攻,上頭一面陳字大旗!我們關將軍陣型還沒佈穩,抵擋不住!」

「好!請後軍輔國大將軍董厥上前擋著!」

「是!∼∼」


※ ※ ※ ※

蜀軍十一萬,迎擊魏軍二十八萬,初戰五丈原!

※ ※ ※ ※

 

 

 

 

「報告司徒、大將軍!馬將軍已經到蜀軍側後方!」

「好!讓馬隆現在過河,夾擊蜀陣北翼!我們中軍卻都往南翼進攻!」

「好!∼∼」


※ ※ ※ ※

「殺∼∼∼」

殺聲突然從蜀軍後方傳來!

※ ※ ※ ※


「衛將軍!左軍北翼後方出現了敵人,陷入苦戰!」

「什麼?!」

諸葛瞻睜大雙眼。

「有沒有救援機動部隊?」

「後軍董將軍、李將軍等,都已經陸續派到左軍,現在都被包圍了!」

「沒關係!我親自去救!」


※ ※ ※ ※

黃潮不停地逼進!

※ ※ ※ ※


「大將軍!蜀軍南翼抵抗不住,節節敗退!」

「好!現在全軍轉向,直取他們主帥!」

「對了,順便回去,向相國報捷吧。哇哈哈哈哈哈!」

「是!」


※ ※ ※ ※


「衛將軍!敵人大舉進攻右軍!張遵、趙廣將軍抵擋不住,不支敗走!∼∼」

「什麼?!怎麼攻了右翼去…」

恍惚間,諸葛瞻的漢軍完全處於被動。


「不好了,鍾會中軍直直朝這裡衝過來∼∼!!」



「衛將軍,今日已經沒有勝利的希望!請讓我來斷後!大軍快退回五丈原寨!」

「我也來斷後!」

諸葛瞻的副將,黃崇、傅僉喊著。

「父親!請讓孩兒出戰!」

 

諸葛瞻無力地點了頭



「為諸葛丞相而戰!」

「好!∼∼」


※ ※ ※ ※


靠著黃崇、傅僉、諸葛尚三路的死命抵抗斷後,鍾會無法取得全勝,於天黑時收兵回寨。

漢魏第一戰,漢軍損失兩萬三千,魏軍死亡約有一萬八千。


※ ※ ※ ※


雪原散落著屍體。零散的腳印和著血漬
直直引導向蜀寨。

 

天黑後的蜀寨,顯得有點單薄。

許多營寨空出來了。

諸葛瞻身邊,許多昨日還看到的將官,今日已經不在了。


大帳中,眾蜀將圍成一圈。


諸葛瞻低著頭。


(即使事先已經準備好後備兵力,還是中計…)

(到底是哪裡出錯呢?)


「感謝衛將軍相救…」

董厥試著帶起一點士氣。


「鍾會詭計多端,這次被他算了。」

黃崇忿忿地閉起雙眼。


(鍾會知道我們在想什麼嗎?…如此可怕…)


「我們將寡兵少,這樣硬戰不是辦法…」

蔣舒無奈地說。


「嗯。看樣子身為司馬昭眼前的紅人,鍾會也不是簡單的人物。」

關彝嘆了口氣。


「我們堅守不出吧?」

諸葛瞻建議著。

 

既然戰場上打不過,就先守一守吧?

當年的司馬懿也是堅守不出…

不過,司馬懿自己是不會說出這句話的。



「現在堅守,還可能嫌太早了。我們只是小輸一場,現在就掛免戰牌的話,就擺明是怕了司馬昭。四路大軍伐蜀,我們可是主力啊…漢軍兵力尚有十萬多,有足夠能力再戰!」


「嗯。我同意黃將軍的意見。勝敗乃兵家常事。何況我們糧草不如魏軍,沒有堅守的條件…除非要像…」

董厥頓了頓。

「除非要像當年丞相過世一樣,連夜退回漢中…」


眾人皺起了眉頭。


退回漢中是最後一條路——但是諸葛丞相這樣的天下奇材不在,又有幾個人能全身而退呢?

況且就算退回漢中,也不能解決剩下的三路軍勢。

退回漢中,也等於放棄了好不容易到手的秦涼。

五丈原的諸葛瞻與司馬昭對決,不是許多人三十年來的願望嗎?


(對了,司馬昭為什麼不親自出戰呢?)


「鍾會這廝工心計…我們能不能利用這點?」

傅僉突然說道。


「喔?」

「傅都督此話怎講?」

 

傅僉 陽安關軍事都督

 

傅僉曾加入稍早的姜維北伐,並在鐘會伐蜀時都督陽安關中軍事,與姜維同守陽安關。傅僉之父傅肜(肜音「容」)在劉備夷陵大敗時負責殿後,兵卒耗盡,拒絕降吳而戰死。



「我們只須如此如此…」

「啊…要不要這樣…」



眾將一陣討論。


※ ※ ※ ※


十萬蜀軍,收拾著兵器,分配著部下,進行新的整編。

他們的信心不禁有點動搖,面對著三倍於己的敵人,背後已經不再是諸葛武侯或姜維。


※ ※ ※ ※


「好!我們三日之後再戰,這次一定要大敗鍾會!」

諸葛瞻大聲說。

 

 

 

 

岷江邊上的喧鬧,傳進了峨眉山與樂山。


三千艘竹筏,緩緩滑進了洶湧而冰冷的江水。

士兵們撐蒿划槳,使勁地脫離南岸,一批接一批。



「呵!奸賊擺出這麼大的弩陣,好不知恥!想要在我大南天降神兵渡江一半的時候硬攻嗎?」

穩如平地的中軍大筏上,孟不息吹著鬍子。


「一點也沒錯。這正顯示出,他們是趁人之危的奸佞∼∼」

「國師說得不錯!」



「…魏吳聯軍伐蜀,倒不曉得是誰趁人之危…」

兀凹骨聳聳肩。


數百員蠻將已經各就各位,在筏上指揮士卒。

這中軍大筏,青羅華蓋,乃孟不息親自督戰所乘,旁邊站著藏龍臥虎兩個結拜兄弟,後有國師黃皓,前有征北將軍兀凹骨,前後簇擁著數十人。


「讓我們剷奸除惡,替天行道∼∼」

臥虎大司馬大喊!


「好!∼∼」

「大——南帝—國—!」

「呵——呵呵—呵—!」

「大——南帝—國—!」

「呵——呵呵—呵—!」



大南健兒們士氣高昂,萬人同聲地呼喊!∼


群情激昂中,孟不息舉起了龍紋寶劍—

「讓我們伸張國際正義!∼∼天生萬物以養人,人無一德以報天!殺殺殺殺殺殺殺!∼∼∼」


「上吧!∼∼」

「殺!!∼∼∼」



岷江上下一片殺聲之中,綿延五里的大南竹筏破浪前進。

迎接他們的,是對岸森然整齊,同樣綿延五里的漢軍弩陣。


※ ※ ※ ※



成都所有的五千挺連弩,一字在岷江北岸排開。


「敵人行動了!∼∼」


後面的四十台投石車,也正蓄勢待發…



漢軍的主帥,姓王名伉。當初高定、雍闓、朱褒與西南夷帥孟獲叛亂的時候,南中地區能維持十多年不淪陷,靠的就是呂凱與王伉死守永昌。諸葛武侯南征還都後,西南曾經爆發出零星的亂事,靠著馬忠、張嶷等人平定。


高定、雍闓、朱褒與南蠻叛亂,外公諸葛亮南征,轉眼也已經是四十年了。

呂凱死於更後來的叛亂,他的兒子,呂祥繼任為永昌太守。

馬忠過世後,他的兒子馬脩成為牂牁太守,次子馬恢在成都任官。

張嶷死於姜維北伐,他的兒子張瑛現任越嶲太守,次子張護雄也在成都。

南蠻大軍壓境,直指成都,永昌太守呂祥、牂牁太守馬脩、越嶲太守張瑛、加上補霍弋建寧太守缺的爨谷,一一領軍來助。

而總指揮的重任,也就落在早期對抗南蠻的眾將中,碩果僅存的現任雲南太守,王伉身上。

 

王伉 成都軍統帥

 

「成都護軍諸葛茂!」

「有!∼」

王太守的眼神中,有一絲絲的緊張。

四十年前的永昌郡府丞,今日已經當上了五萬蜀軍的總指揮。


「我們放過前面三分之一,專射中間!賊兵中間進連弩射程的時候,馬上告訴我!」

「好!∼」


「孤軍深入,怎麼有這樣用兵的人…?」

自言自語的是馬忠的次子,馬恢。他就站在我旁邊。


南蠻大軍直指成都而來,但是成都方面有作戰經驗的人太少,於是參謀總部緊急徵調南中各處太守,一邊令手下緊守城門,一邊親領半數本部兵馬來成都救援。

南蠻人把糧草隨軍攜帶,所以行軍速度非常緩慢,一直到二月才到達岷江南岸。

因為南蠻行軍遲緩,我們有了充份的時間準備。


「他們可能希望給成都一個驚喜吧…一戰定江山,不用囉唆。很夠意思。」

小玉回答。


終於上戰場了…


「不過,嗯…怎麼和我們印象中的南蠻不太一樣…」

南蠻人穿得與漢軍一模一樣,從頭到腳,從左到右,配備甚至比我們更制式、更標準。


我有點心虛了,摸摸自己露出的右胸。


「蠻將一個個與漢人衣著無異。真是有趣…」

王伉也不覺芫薾。

 

王太守在盯著我瞧…



岷江上螞蟻一般的蠻軍,在怒濤般傾瀉的岷江中前進。

他們一邊前進,一邊漸漸被沖到下游…


正對著我們弩陣而來。


「王太守,敵軍中段進入射程!∼∼」


「弩陣預備!」

「預備!∼∼∼」


「先看我一箭射下他先鋒!」

話才說完,小玉拉開前漢飛將軍五尺紅漆硬弓,銀鈚箭應聲射出∼∼


「咻∼∼∼∼∼∼∼∼∼」


「啊!∼∼∼∼∼∼∼∼」

筏上的南蠻先鋒急急彎身閃過,身後無辜掌旗小兵腦門中箭,噗通一聲落水!


「呵!先鋒反應真快

「好啊!」

先鋒逃過一死,轉身彎腰行個禮,眾蠻軍齊聲喝采!

 

「…。」

小玉正要再射…


「連弩發射!!∼∼∼」



「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

「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

「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


五千挺連弩發動!一挺連弩可發十隻箭,瞬間,漆黑的箭支漫天蔽日,五萬五萬地射進蠻軍中!


「發石車!放!∼∼∼」


※ ※ ※ ※


「奸人箭來啦∼∼∼」

「舉盾牌!∼∼」


「咻咻咻咻咻咻∼∼∼」

「咻咻咻咻咻咻∼∼∼」

「咻咻咻咻咻咻∼∼∼」


「哇啊∼∼∼」

「啊∼∼∼」

「哇!∼∼」

慘叫聲此起彼落,左一個右一個落水!



「小心石頭∼∼」

「轟∼∼∼∼∼砰!∼∼」


「哇!∼∼∼」

落石從天而將,竹筏傾覆分解!


※ ※ ※ ※


南蠻中軍陷入一片混亂,後軍前進受阻,前軍卻即將上岸∼∼


※ ※ ※ ※


此時,在南蠻大軍中間有一艘特別大的竹筏,青羅華蓋…


「殺呀∼∼」

「殺呀∼∼哈哈∼∼」


孟不息舉著令劍,不停地由後往前揮舞。

「殺光奸人∼∼」



「呵!∼∼」

飛蝗般的箭支飛向中軍指揮大筏,全憑兀凹骨率領三排大盾兵士在孟不息前面,擋下一箭又一箭!

「呵∼」


「皇上!蜀人發石車、連弩威力太過兇猛,竹筏損毀者甚多,我大南弟兄傷亡慘重∼」

兀凹骨大吼著。


「沒關係,沒有犧牲,哪裡能換來成功∼∼戰爭總是會有死傷∼∼」

「是!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

「哎呦∼∼噗通∼∼」

臥虎正說間,身後一名部將中箭落水。


「我們傷亡太慘重了!士氣低落,即使上得了岸,也打不過!∼∼」

「沒關係,長夜終將過去!再撐一下∼∼」

 

「喔!天啊!請不要折磨您的子民,大南健兒∼∼!」

藏龍丞相對天大吼∼



「前隊士兵登陸了!」

「好∼全面突擊∼∼」


※ ※ ※ ※


「南蠻軍上岸啦!」

「弩陣∼∼」


「嗚∼∼∼嗚∼∼∼」

號角聲大起,蜀漢弩兵陣上前!

「射!∼∼∼∼」


「咻咻咻咻咻咻∼∼∼」

「哇哇哇哇∼∼∼」

當場倒下一排!


「再射∼∼」

「咻咻咻咻咻咻∼∼∼」


再倒一排!


漢軍弩兵分成前中後三陣,輪番裝填,攻擊空隙時間大幅減少!

「哇哇哇哇∼∼∼」


「舉盾∼∼∼」


數千名南蠻軍頂著六角大盾,冒著箭雨前進!∼∼∼


突然——

「噗嚕!∼∼」

「哇呀∼∼」

「啊∼∼」


舉著大盾的南蠻兵,正要上岸衝鋒,突然直線下落——

全部掉進了陷坑!∼


原來蜀軍連夜在岷江岸邊,挖了一條長達五里、寬一丈的大濠溝!



※ ※ ※ ※

 

南蠻前軍大亂,紛紛奔回竹筏逃命,而連弩的射程已經涵蓋了全部南蠻中軍!

 

「皇上!前隊中了陷阱!已經潰不成軍啦!」

「老天有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

「中軍士兵潰散∼∼」

「大哥,我們撐不住啦!今天就打到這裡吧∼∼」

臥虎在旁哀叫。

「這…國師認為呢?

就在這緊要關頭,孟不息請示了國師∼


「正正…正是…」

黃國師第一次上戰場,雙腿呈O字型,聲音有點異常。


「這…臣剛才卜卜卜…卜了一卦。今日皇上以小人出征,利北不利南…」

「到底誰是小人?!國師急著躲箭,什麼時候卜的卦?!」

兀凹骨一股怨氣,突然轉向了黃皓∼


「我…我以手印卜卦!」

「有何手印?!」


兀凹骨平時便深恨妖僧國師胡言亂國,這時高高舉起了拳頭∼

黃皓身形短小,只到兀凹骨的腰際,兀凹骨一個拳頭卻有黃皓半個腦袋大!真要打下來,管叫頭顱爆裂∼∼


「就這個手勢!∼∼」

黃皓臨機一動,又擺出一個手勢,這次是…


「金剛指∼∼」

 

 

黃皓雙手兩根金剛指,硬挺挺聳立在兀凹骨面前,而那兩隻金剛指的指甲長長彎彎的,說不出的噁心。

「哇,這個手印好看!」

孟不息忍不住也照比一個,卻比成了無名指旁邊那隻——

從此這個孟不息的手印就傳下來了,這是後話。


「嗯嗯嗯,兀凹骨將軍與國師同心為國,其利斷金,呃,不是那個『利』,是這個『力』,啊啊,先別爭吧∼∼」

「我們是仁義之師!上天必然保佑!」

「有了,何不效仿宋襄公一事?」

臥虎大司馬叫道。


「喔?」

「快取紙筆給我∼」

 

 

宋襄公(?—BC637)

第一位「春秋五霸」的齊桓公死後,幾位公子都想爭做國君,宋襄公因協助公子昭即位,自以為國力強盛,企圖代替齊桓公稱霸。

宋襄公為樹立威信,嚴懲了幾個小諸侯國;後來又想請南方大國楚國來參加他所領導的盟會,而楚成王竟然答應了。宋襄公的哥哥勸他說:「宋國是個小國,爭做霸主是會惹禍的。」宋襄公不聽,自以為大家都會守信義,並沒有做軍事準備。後來果然不出他哥哥所料,楚成王乘參與盟會之時,攻打宋國,並活捉了宋襄公,經宋國軍民頑強抵抗,宋國才沒被攻下;也由於魯國的說情,楚成王才釋放了宋襄公。

宋襄公回國後的第二年,為了報仇,派兵攻打與楚國較為接近的鄭國,打進鄭國後,沒想到楚成王直接派兵包圍宋國,宋襄公急忙撤軍趕回國內,此時楚軍已到了泓水對岸。原來宋軍要趁楚軍渡河及尚未排好隊伍之時,攻他個措手不及;但宋襄公以「仁義之師」自許,堅持等楚軍整好隊伍再進攻。楚軍人多,宋軍不敵而大敗,宋襄公負傷逃出重圍。

第二年,宋襄公去世,結束了這第二位「春秋五霸」的短暫雄心壯志。

參考資料:http://163.16.1.19/~history/d/d-20.htm

 

 

南蠻軍像退潮一樣的遠去。

破損散落的竹枝,併同將士的屍體、水中的箭隻、水面上沉浮的衣甲,在奔騰的岷江江水中翻騰、遠去。


※ ※ ※ ※


「王太守,蠻軍射了一封信來


「喔?」


王伉展開了信,我們幾個都湊了頭過去。


「哇,這字真醜。」


「大概是在筏上寫的…」


「大南天兵,仁義之師,但求公平決戰,願漢軍為宋襄公,等我軍渡河,再決一死戰。」


「啊哈哈哈∼∼」

「喔呵呵∼∼」

眾蜀將一陣哄笑。


「想不到九百年後,還有這種白痴…」

小玉搖了搖頭。

「宋襄公這樣,自己當白痴也就罷了;南蠻人竟然要他們的敵人去當白痴

「再來一百次,也要把他們射回去!」

「對!」




「不好了∼∼」

眾人正尋開心,突然從北邊成都方向,來了一匹快馬…


一個傳令小兵,手上拿了封紅色信封的急信。

火急軍情!


傳令小兵飛馬奔到陣中…



「大將軍姜維、車騎將軍張翼雙雙在太白山陣亡!!∼」


「啊…」

「什麼…」


蜀軍陣中一陣慌亂譁然,士兵們議論紛紛,許多姜維舊部甚至紛紛丟下武器,望北面遙拜。

姜維是蜀國的棟樑,至少在軍事方面。

「大將軍…」

「嗚嗚嗚…」

四路大軍伐蜀,少了姜維、少了張翼,我們有沒有勝算?

其他三路五丈原司馬昭白帝城陸抗西城羊祜加起來五十多萬的部隊會不會先攻進成都


(果然…)

「來不及救大將軍…」

小玉喃喃自語。


(希望來得及…)

「還有一線希望…只要南邊戰事不吃緊…咦?」


突然,小玉用一種凶惡的眼神,盯著這個傳令兵看。


(這個小兵,怎麼又有點眼熟?)


小兵對我眨了眨右眼。

 

傳令兵 你也知道是誰

 

「五丈原怎麼樣了?」

「成都還沒接到消息…今早報馬才到。」


「王太守,事情緊急,軍心渙散,蠻軍這路不能再力敵了!」

「請派我親赴南岸!」



「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