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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嘩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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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朦朧,滔滔江水拍岸,噗嗤有聲。
白帝祠上喪旗低垂,今日,沒有人再來獻花。 棟樑頹傾,新柱補上。羅憲與王濬,三日前才帶領蜀軍,打了一漂亮的小勝仗。 羅憲、王濬俐落地燒毀了陸抗的三十座發石車後,一連三日,吳軍不來攻城。 白帝城內加緊修補城牆,不在話下。 而陳跡,終將被人們的忙碌所淡忘。
「步闡會不會騙了羅將軍你呢?他說陸抗要偷襲成都…」 「陸抗正好這三天沒有動靜,應該已經在為偷襲成都準備了。與步闡所言契合啊。」
「嗯…」 王濬重重地吐了一口氣,皺起眉頭。
「沒錯。陸抗如果真要行動,應該不會拖延。」 「可是長江上游數十里軍報並未受阻,完全沒有發現吳軍行蹤。」 「所以陸抗還未出發。就快了吧。」
「………不對!這裡大有問題!」 王濬忽然大叫一聲。 「什麼問題?」
王濬雙腿一曲,坐了下來。
「這三日吳軍不來攻城,羅將軍以為是什麼原因?」 「已經說了,是因為陸抗在準備攻取成都吧。」 「但是為什麼我們想不到,要靠步闡提醒我們?」 「因為正好三日之前,陸抗的發石車被我們燒毀了。所以陸抗很好的藉口罷兵,『現在攻城,兵器不利,徒增傷亡』云云。」 「一點沒錯。而發石車被燒毀之後,我們才擄來步闡?」 「是的。」 「所以我們出兵燒發石車之前,步闡並不知道發石車會被燒毀囉?」 「沒錯,步闡應該不知道。」 「但是步闡知道陸抗要去取成都?」 「是的,他知道。所以告訴我了。」
王濬抬了抬眉毛。
「問題來了。第一,步闡不知道我們要燒發石車,而發石車的損毀,直接給了陸抗一連三日不出的藉口。步闡一個堂堂西陵太守被捉,陸抗不可能不知道。陸抗一知道步闡被捉,同時就立刻罷兵三日,雖然有個挺正當的理由,但這未免也與步闡的說詞配合得太好了。好像步闡和陸抗事先就預料到,發石車會被燒、吳軍要罷兵一樣。」 「那可能是巧合…」 羅憲皺著眉頭。
王濬是魏國人。魏國人是不是都和曹操一樣多疑呢?
「第二,步闡是主動投降的,而投降的第一晚,竟然就抖出『陸抗要奇襲成都』這一個天大的秘密。羅將軍忠義遠播,不過這回未免也太快發揮作用了。」 「嗯…的確是快了點。」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步闡一夕感化,這種情節,好像只會出現在說給七歲小孩子聽的床前故事裡。
「第三,陸抗何等人物,分兵奇襲,需要什麼大費周章的準備嗎?怎麼三天都還沒動靜?」
「唔…」 羅憲作了個深呼吸。
「經士治這樣說來,果然是有點可疑。我原先懷疑,如果陸抗要冒險,繞過白帝城去取成都,萬一我白帝城五萬守軍冷不防殺出,盡斷吳軍補給,陸抗十萬大軍在蜀中,千里蠻荒山道間,不就要活活餓死了嗎?」 「如果陸抗要分兵襲成都,那至少也要在白帝城留下優勢兵力,抵抗我白帝城守軍,保持補給暢通。但是這樣一來,分出來偷襲成都兵力,又不足以攻下本來就有不少武備的成都。再怎麼說,陸抗也要先克復白帝城才是。」
原來,羅憲一開始心裡也是有疑慮的。 大概是被步闡的誠意沖昏頭了吧?
「正是。如果我王士治是陸抗,必會先取白帝城,而且會盡可能招降守軍,縮短進軍時日,要比司馬昭更早到成都。如果我心裡知道羅將軍這個人不可能招降,就要用計,引守軍出來,一舉殲滅!」 王濬比了個割脖子的手勢。
「如果我是陸抗,真的要偷襲成都的話,我應該會保護發石車,繼續騷擾白帝城,以掩護星夜出發的軍隊。」 羅憲兩隻眼睛睜得圓圓的。
與燒毀發石車,同時發生的事情是什麼?
「也不是沒可能。所以,就算羅將軍真要相信步闡,好歹也要做點防備…就讓王士治我來辦吧?」
「好吧。多謝。」
不過,老將畢竟是經驗豐富一點。 假設便是三日之前「蜀軍燒毀發石車」這一步,都已經在陸抗的算計之中,那這三日,陸抗又是在等些什麼呢?
「哇呀∼∼」
「大都督饒命…」 陸抗露出了少見的微笑。 「讓他下去包紮吧。」 原來是楊石心誤會了。
原來長江江水湍急,非常不容易橫渡,而落水者必然被激流捲走,毫無生還希望。 吳軍無法大舉渡河,只能隔江對射。蜀軍畢竟是居高臨下,弩箭甚是兇狠。 突然,楊石心雙腿一軟,「啪」一聲跪在地上。
陸抗忍不住嘆了口氣。 如今隨手捉來一名蜀國漁夫,竟然有這種見識,陸抗怎麼忍心踐踏他的初衷,甚至親手殺死一個無名好漢? 經過漁人的一番解說,陸抗的疑惑頓釋。
陸抗心中暗忖。 (現在水量正值低峰…正是萬事俱備,只欠「低峰」啊?!)
陸抗不覺心頭一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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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上一點殷紅,人聲迅速聚集!
幾百個士兵忙著搶救搬運,什麼東西如此重要?
「杜將軍,如果火勢不即時撲滅,一定會延燒到民宅∼∼」
杜預身旁,圍了不少西城將校。 說話的是大聲公,牙門將伍巢。
但還有幾個人醒著。他們興奮的睡不著。
今夜好戲…還沒演完呢。
牙門將管定報告。 這彪形大漢管定,據說是當年青州黃巾猛將,管亥的孫子。
其實自從杜預開始喝紫菜湯以來,大脖子已經消下不少了。
「俺們把原本的糧倉裡面裝滿了野草,外面放幾團真的糧草湊數。羊賊果然上當∼∼」 管定也插上一句。
「西城在杜將軍的防守下,真是固若金湯!羊祜踢到鐵板啦∼」 閻宇大概是和黃皓混太久了,講起話來還是馬屁陣陣香。
眾人拍手叫好。
「多謝杜將軍信任。」 「是。說霍將軍一不小心,讓吳國奸細混了進來,我伍巢打死也不信。而西城本是魏地,如果有內賊,也應該是朝著魏國的。羊祜雖是魏將,打下來的城池還是給孫休管,不會歸羊祜呀?」 伍巢接了上口。 當然,孫休自五鳳殿上躍下,事隔僅僅四日,誰也不曉得孫休已經管不到了。
眾人的眼神,又轉向把守城門的管定。
會不會正因為他是「管定」,杜預才派他去管定城門的? 管定流利地回答。 眾人點了點頭。 那時在杜預家,大夥兒還敬了霍弋一杯。
「都是俺本部兵馬!」 管定拍著胸脯。 本部兵馬都是常年跟隨特定將校,一起同甘共苦的子弟兵。
二月的西城,冷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杜預扯開了嗓門。 這下子管不定了。 伍巢張大了嘴。
※ ※ ※ ※
燒垮了。
第一次火警,是羊祜分散守軍注意力的技倆。 夾雜在慌亂之中,混進來的羊祜部將,鄧香與二十多名百中選一的精銳戰士,趁著蜀軍忙著救第一處糧倉火災,鎮守真正屯糧處——市集地下藏酒庫——的衛兵被調去滅火之時,一股作氣殺了進去,四處點火。 天氣寒冷,空氣乾燥,火勢甚旺,地下藏酒庫瞬間化做一片火海。頃刻間,支撐藏酒庫的木造樑柱燒毀,方圓三百尺的市集,也就轟然一聲垮下。 新鮮空氣湧入,更助長了熊熊火勢。 無數的糧草,幻化作灰燼焦黑,消失於天際通紅。
※ ※ ※ ※
「啪!」 管定不停地替自己掌嘴。
霍弋任建寧太守多年,西南地處蠻荒,百姓的主食也不完全是米飯。
答案大家都清楚。
先吃剛死的人,再吃老人,再交換妻子、小孩…
「三日之內…必要決戰…」
五萬對十萬的決戰,缺糧對不缺糧的決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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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殺!∼∼∼」
「放!∼∼∼」
「啊∼∼」 弓矢以最快的速度連發,恨不得早一刻用盡弩箭,把魏軍全射成大刺蝟!
十萬蜀軍用盡了全力,恨不得直接殺上西天,把國賊奸人一把揪下來鞭屍!!
諸葛瞻高舉令劍,專往魏陣破綻處突擊!
「黃將軍說的是!正東,隨我來!」
「殺!∼∼∼∼」
蜀軍斬將奪旗,直直殺奔司馬昭主力方向! 五丈原也不是無限寬廣,十萬人的軍陣,也能足夠填滿從渭水到斜谷出口的距離。鍾會無法進行反包圍,中軍必然要遭殃! 這兩個人帶兵普通,當做側翼支援尚可,卻抵擋不了蜀漢的青壯精銳! 魏中軍兩面側翼,死傷極其慘重!
傳令到前面中軍? 原來鍾會不在中軍?
(蜀人真是傻得可憐啊。只有三分之一的兵力,也敢來硬拼?) (弱者當以計勝。你們急欲死戰,我鍾會又怎麼會笨到走在最前面,讓你們猛攻呢?) (當然是找幾個替死鬼。哈哈!)
「這一場切莫貪功追趕主帥!但是要盡量多圍住蜀兵,能殺多少殺多少!」
「是!∼∼∼」
「讓蜀人瞧瞧五萬鐵騎的厲害!哈哈哈!」
※ ※ ※ ※
馬蹄踏雪,隆隆作響! 悶雷般的殺聲突然從南北兩側後傳來,魏軍不知多少,繞過了一片混亂的主戰場!
「一片鍾字大旗旗海,鍾會親自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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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軍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中央戰場上與魏軍火拼,斬首無數。 「正要殺滅賊軍,怎麼能撤退?」 「我們士兵精力耗盡,弩箭射完,而鍾會鐵騎勢如山崩地裂,所向披靡!再不退的話,我們就會全軍覆沒!」
諸葛瞻向東一看,果然魏軍鐵騎滾滾而來,一波接一波、一陣又一陣,蜀漢步兵盡是待宰羔羊,毫無反擊之力!
諸葛瞻突然太喝一聲! 「我父子受國家大恩,寧可戰死沙場!」 … 黃崇講的,也不無道理。
亂軍中,蜀軍兩翼急退,再次留下一群群英勇的斷後部隊。
他們寧可要犧牲自己,也要保衛主帥, 為了諸葛丞相的後代。
這也是為什麼鍾會下令,不要追趕主帥,卻要盡量多圍住蜀兵,能殺多少殺多少。 這些蜀兵,是自願被圍住的、自願犧牲的。
鍾會猛然回過神來。人在官場,還是要處處小心。 「當然,當然。小官一時嘴快,想說的神人,其實是相國在先,再加上司徒嘛,哈哈。」 一開始說溜嘴的人也警覺了。
司馬相國…大概快「萬歲」了吧?
「等到荀小人沒了靠山,我們就要好好整整他啦!∼∼」 ※ ※ ※ ※ 人可是長耳朵的。 荀勗的「耳線」,自然也聽見了這些。 ※ ※ ※ ※
「荀小人」原來也在。
鞋子都給他扯歪了。
原來馮紞是洛陽宮苑的步兵校尉,而司馬昭把洛陽宮苑當作自己的第二個家,自然與處處撈好處的馮紞走得很近。現在司馬昭出征,就把善於揣摩自己心意的馮紞帶在身邊了。 再說前一陣子,馮紞還和荀勗立了件大功呢。
丘建長得還真抱歉…
司馬炎歪著頭,撥弄著美女的雲鬢。 ※ ※ ※ ※
「丘大人在嗎?」
帳外突然傳來微弱的一聲,沒有燈火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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