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按這裡聽配樂】

 

(明日…也將同樣無趣吧。出觀以來,沒有成就的時刻,一個時辰就像一日般漫長。)

(究竟要如何突破陸抗這七百里土牆呢?牆外看不見牆裡,要不是早埋伏了細作,還真的束手無策…但如今只有一名細作,也不保險…)



「伯母∼」

一襲青衣飄上城牆,掺著半縷白煙。


「請用點熱元宵。」

托盤上一個青花陶碗,熱湯上浮著四、五粒銅錢般大的元宵,剔透的薄皮下,黑芝麻餡料呼之欲出。


「謝謝樸兒,我不餓。不如請城牆上值深夜班的將士吃吧?」

「這是我和小玉親手包的,一共三千粒元宵,應該夠守城的將士們分了。」

「也好。」

諸葛果將羽扇放在城牆大石上,接過托盤。


「伯母再不吃這元宵,過了子時,就不是元宵啦!」

「喔∼好,我先嚐一個。」

諸葛果露出標準的慈祥伯母笑容。

慈祥伯母的笑容,也就是清純少女的笑容,減去大量露出的白齒,再加上眼尾的皺紋。


「呼∼∼」

慈祥的伯母對著冒白煙的元宵吹氣。


「嗯∼好吃。呼-呼-」

(啊∼好久沒吃甜東西了。好想再吃一口…乾脆一口吞了。)
 

「伯母喜歡嗎?這布袋裡還有一些元宵,還沒有下鍋,給伯母帶回去慢慢吃吧?」

「好。啊嗯。呼-呼-」

諸葛果接過沉甸甸的布袋。


「樸兒,這芝麻餡怎麼來的?城裡留下來的,還是附近種的?」


這聲音是從羽扇後傳出來的,讓晚輩看見難看的吃相可不好。


<漢炎興四年 公元二六六年 一月十六 江陵城 南門附近的城牆上>

子時(十五日11:01PM)


十萬七千人贊成,一萬三千人沒意見,兩千人反對。半個月之前,身陷泥沼中的十二漢軍一面倒地決定進軍,南下江陵和吳國人拼了。

這個決定似乎是正確的。十日之前,荊州的中心--江陵城得來全不費工夫。

但是要守住江陵城,就得費一番工夫。江陵城連城門都被拆掉,給陸抗拿去蓋牆了。全城只剩下一般百姓,以及被陸抗水淹、無家可歸的三萬饑民。


耗費十五萬軍民十餘日,陸抗的七百里土牆已經完工,最近江陵城處僅僅相隔三十里。

今夜無雲,從諸葛果所站的城牆上看去,吳軍三十里外土牆上的點點星火依稀可見,疏落有致地、綿延到東西兩邊的地平線。

比起眼前這座巨型的土牆,江陵城不免寒酸許多。


(嗯。今夜特別冷…吃元宵正好。)


「城裡的倉庫連糖都沒有,這芝麻也不是本地產的。是我們向商人買的。」

「江陵的商人不是全部撤走了嗎?」

「是南海來的商人,昨日才到。」

「南海遠在千里之外,竟然有這麼靈通的消息,預見陸抗會搬空江陵,又猜到漢軍會來?有前途!真想見見。」


(消息靈通的人,也是理想的細作人選吧。)


「他們的目的地不是江陵,而是江夏。但我們以更高價收購…」

「原來是這樣。那不用見了…啊,等等,有事可問,還是叫來見見好了。王督軍∼」


「下官在∼」


又是一襲青衣上了城牆,但是稱不上「飄」,或許用「滾」還更貼切一點。

「呼,呼…太學博士,叫下官有何吩咐?」

上氣不接下氣的肥胖督軍王含,旁邊站的是副督軍鄧良。


王含、鄧良兩人一直是諸葛果的助手,除了兼任太學教務之外,又精辦各種雜務,歷次作戰也立下不少幕後、甚至見不得光的功勞。

幾個月前,這兩人偽造了蜀漢大儒譙周給晉太傅鄭沖的書信,故意附上被司馬昭害死的鄭沖族人--鄭小同的畫像。這件「陰謀」間接促成了鄭沖下定決心,勸司馬炎投降。但誰知道,當晚司馬炎便摔下銅雀台死了,投降的是他的兒子、七歲的司馬衷。


※ ※ ※ ※


子時一刻 (十五日11:17PM)


「抱歉深夜相請,有要事請教。」

諸葛果面前站著南海商隊主人,兩撇小鬍子,瘦瘦黑黑的。

「係。將軍請盡量問。」

「是太學博士∼」

「係,博士請吩咐。」

南海的商隊主人,說的自然是南海方言,雖然不見得完全聽懂,諸葛果憑著聯想力,也猜得出九成九的意思。


「好。你們從南海來的是嗎?」

「係,南海番禺。博士即管講要訂乜嘢貨,只要你講,我都有辦法買到,兼且即刻送嚟。」


(呵呵。)


「好吧。我想買一點吳國的情報。你說的愈多,我們付的價愈高。說錯了不但沒有錢,也不用回南海了。」

「啊∼小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商隊主人臉色一變,嚇得連連彎腰。


(這種油條商人最怕死,不嚇一嚇不行。)


「吳國這一次出動多少兵力攻打交州?」


「水路、陸路一齊嚟,講就十二萬,實際上應該只有八、九萬。」

「陸路吳軍,此時在何處?」

「小人離開左南海七日,唔知道。」

(喔,只要七日,便能從南海到這裡?)

(我們十日前進城,消息自然早到南海。那麼這群商人要去江夏必定是謊言。他們專程來江陵,好賣給我們特別高的價錢。)


「我已知你們根本不是要去江夏,你最好老實點!」

「啊∼求你唔好殺我,唔好殺我∼小人屋企有阿媽要養,兼且仔細老婆嫩,大人你想知乜嘢,小人都唔收錢,求求你…」

商隊主人下跪不住地磕頭。


「噗噗…」

這是旁邊王含、鄧良的笑聲。


(想瞞過老娘,下輩子吧!)


「我知道的事不少,若見你老實,便不殺你。」

「謝大人…博士,謝博士!」

「那麼你離開南海的時候呢?吳軍陸路在何處?」

「小人由南海走嗰陣,吳軍陸路嗰邊好似因為打左場敗仗,而走返去合浦。」

「敗回合浦?」

「是。漢軍據說以巨獸兵大勝一陣,已經追到合浦。」


(嗯,這與我兒回報的一樣。茂子這群人也真夠大膽的,竟然放著老家交趾不守,追殺到千里以外的合浦,說什麼想再打場過癮一點的,多殺幾萬吳軍,再回交趾固守…)

(不過反正吳軍水路已經遇上天災,全軍覆沒,交州一時也無後顧之憂。)


「嗯。好。那麼水路呢?」

「水路…嘿嘿,大人您問對人啦。」


(喔?不是大家都知道全軍覆沒嗎?)


「為什麼?」

「縣城入面的告示,係水軍偏航到夷州西面的『黑水溝』,全軍只有幾百個死剩種坐住隻爛船,走返去番禺…」

「繼續說。」

「之但係…嗯…只係…小人有個秘密情報…」


諸葛果原本只是打算隨便問問,想不到商隊主人竟然這麼說。

萬一吳國水軍尚在,那麼交州便要危險了,連帶著連自己的兒子、準兒媳婦、大南國國君三兄弟、一班蜀漢南中精銳將校、四萬三千軍士…

諸葛果心跳加速,手心出汗,不自覺地握緊了羽扇。


(該不會是想賺一票?)


「秘密情報要錢嗎?」

「唔洗!唔洗!只係小人洩漏東吳機密,我驚會因為咁而連累到屋企人。」

「怎樣讓家人不受累?包在我身上。」

「大人只要唔對外張揚係小人講就得喇。」

「那是自然,城牆乃軍事重地,今夜之事你不說,沒別人會知道。」

「係,打交州的水軍,其實大部份人都無死到。十之七、八尚在。」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水軍靠岸番禺嗰晚,正月初五,小人從佢手上仲接到一單生意。」


(啊…等等,搞不好是假情報,從我們這裡騙茂子他們退軍。我要特別小心。)

善用間者,亦善防間。

在諸葛大師的面前…


「那筆買賣可有單據?」

「啊…放係屋企入面。」

「放在家裡?那你說說,他們買了什麼。」

「買左七千斗米、三千斤木炭、七十斤煤球火種、仲有十幾車菜同水果。」

(買火種和木炭做什麼?在船上生火,不是把自己也燒沉了?)


「買賣的人叫什麼名字?」

「叫張尚,係張紘個孫。」


(哈!)


「來人吶!∼∼」

「在!」

幾個站在牆上的衛兵應聲大叫。

或許他們站得無聊,等這一聲「來人吶」很久了也說不定呢。


「把這個細作推下去!死不了的話補幾刀!」

「是∼」


「大人冤枉啊∼小人唔係二五仔!大人冤枉啊∼大人∼」

「你還狡辯?張尚乃是侍中,侍於君王左右,怎麼會跑到番禺,隨水軍出征?不須多言,斬了!」

「是∼」


「大人冤枉啊∼小的係清白的∼張侍中好似係鋒芒太露,得罪左吳天子,咪比人搵個理由貶去建安造船囉∼」

「貶去建安造船?你有證據嗎?」

「這…這…哇啊啊啊∼∼」

幾個衛兵架起了商隊主人,正要丟下…


「係啦,係啦!我有證據,有證據!∼」

「有什麼證據?」

「小人有一張同嗰單生意有關嘅證據∼」

「單據不是放在家裡嗎?怎麼突然飛過來了?」

「唔係單據。等小人去客棧度拎過來,博士一睇就知。」

「怎知你不會中途溜了?」

「咁就唯有請侍衛跟我一齊去拎。」


「…好吧。有勞你們了。」

「不會!∼」

城牆上的衛兵精神抖擻地回答。

 

※ ※ ※ ※



子時三刻 (十五日11:55PM)


(啊…都快等到睡著了。)


「怎麼去了這麼久?」

「真係對唔住,小人搵左好耐先搵到。」

商隊主人呈上一本地圖集。

諸葛果一看,封面上面寫著:「交、廣二州地形圖集,建業民明太學敬繪,赤烏二年」


「呢本地圖集上面少左幾頁,係比張侍中佢撕落嚟的。」

「哈哈!這種雕蟲小技也來瞞我?三萬大軍出征,難道不自己帶地圖?來人吶∼

「在∼∼」


「小人句句屬實,求求您,求求您∼或者係船難嗰時浸爛∼∼」

商隊主人急得哭了出來,一條鼻涕絲垂到地上。


(嗯…細作要演成這樣也不容易。再給他一個機會好了。)


「那你如何證明是張尚撕的,不是你自己撕的?」

「咁…小人真係無辦法證明啊∼呃,不過小人要睇自己的地圖,拎出嚟睇就可以啦,又洗乜撕落嚟睇?」

「那張侍中何必撕下幾頁,而不整本拿走?」

「因為小人想賣,但係張尚書又唔想比咁多錢,所以就只係以半價買左其中十三頁。」


「…」


諸葛果翻動著地圖,根據地圖集上的編號,中間的確缺了十三頁。


「缺的是哪幾頁?」


「嗯…等我睇睇…番禺、四會、博羅、龍川…喔,這裡缺了,應該係合浦郡到交趾郡之間…喔,唔止,仲有交趾、九真郡。」

諸葛果再翻看那地圖集,果然找不到任何合浦到交趾、九真的地勢圖。


(如果此人是細作,便要一早準備缺了頁的地圖,這並不難。但是,細作又如何猜到我會問他吳軍水路的事?)

(再說,吳軍如果真的想散布假情報,那也該早點下手。漢軍十日前便進了江陵,不必等到昨日再進城呀?而今明二日,合浦第二戰也該開打了;如果漢軍獲勝,我等即使立刻下令退軍,命令傳到南方廣州時,漢軍也早已在回交趾的路上,退軍令也是一張廢紙。)


突然,諸葛果換了臉色,從滿面殺機,變回了慈母的笑容。

「實不相瞞,兩軍交戰,最怕細作,剛才這樣也是迫不得已。王督軍∼」

「下官在∼」

「依國法,這位南海商隊主人身為吳民而有功於大漢,賞黃金十兩,如果廚房還有元宵,順便請他吃一碗壓壓驚。」

「遵命!」


「啊…」

商隊主人連磕頭也忘了,一切都像是一場夢,從惡夢突然變成美夢。


(原來吳國水軍尚在七、八成,這下該怎麼辦?…)



※ ※ ※ ※

 

丑時三刻 (十六日01:46AM)



(睡不著…)


(嗯…)


以為「吉人自有天相,茂子一向能化險為夷」的母親,已經不知道在榻上翻了多少次身。


(啊…)

(雖然那水軍統帥陶璜不比陸抗,能想出詐稱全軍覆沒,也算是胸有成竹、能化逆境為轉機的良將…)

(會不會有個萬一呢?)

(茂子如果…啊∼)


雖然諸葛茂不是她親生的兒子,好歹也是從一歲起養大的,和親生的兒子沒有兩樣。


(嗯…如果我是陶璜,我會怎麼做?)

(我會…我會…)

(我會偷襲交州,還是支援合浦?還是去夷州自立為王?我會…)

(完了,我的思考打結了。啊…)



「呼∼呼∼」

諸葛果努力地深呼吸。


(我是古今第一智囊諸葛亮的女兒,不能丟臉。不能丟臉。)

看樣子這「諸葛亮後人」的重擔不只落在諸葛瞻一人身上…


(嗯∼喔∼啊∼還是想不出來∼∼)


「呼∼呼∼」


(啊∼父親,您在天之靈可要幫幫女兒。幫女兒冷靜一下…)


「呼∼呼∼」


(當年街亭一失,父親您一定很緊張吧。您是怎麼做的呢?)

(您立刻退軍了,對吧?寧可小心一點,小心駛得萬年船。嗯…嗯…)



「呼∼呼∼對,要小心。嗯。呼……呼……」

諸葛果的呼吸慢了下來。


(但是我仍必須知道陶璜會怎麼做…才知道如何去小心。沒關係,慢慢想,才想得出來。)

(陶璜有多少軍力呢?出兵時大約兩、三萬。船難後,最多有兩萬兵力。)

(兩萬水軍…)

(最有可能的,是陶璜這一次受命遠征交州,理所當然要佔領交趾。佔領交趾的話,可以斷我兒這一路漢軍的歸路,前後夾攻。)

(不過佔領交趾的話,我們益州與大南必定會出兵攻打…。)

(大南還有十幾萬大軍在國內。國君在外有危險,說什麼也要讓自己的國君安全回來。兩萬兵力對上十幾萬,光是守住交趾就不容易,更別提出兵夾攻了。)

(如果我是陶璜,就算要打下交趾,也只攻不取;像陸抗對江陵一樣,能搬的搬,不能搬的燒,還一座空交趾城給漢軍,日後要奪回來也方便。)

諸葛果漸漸找回了信心,從榻上坐起,點亮一盞油燈,翻閱著那本剩下的交、廣州地圖。

昨夜油燈裡還沒有油,而這油自然也是南海商隊供應的。

 

 

丑時三刻 (十六日01:59AM)

看著手上地圖集的第一頁,諸葛果陷入沉思。

(如果不取交趾,或許可以直接增援合浦。但是我兒的情報工作一向做得不錯,那山越軍師也頗有手段…)

(再說,合浦一帶並沒有森林或山谷,可以藏住陶璜的兩萬軍士。如果陶璜事前在合浦附近登陸,很難不被察覺。)

(如果陶璜要來合浦助戰,最好是在兩軍打得火熱的時候,正好趕到殺出,前後夾攻。大戰通常在幾個時辰內就分勝負,從遠遠的海上登陸,趕上大戰最關鍵的時刻,必是一件相當不容易的事。)

如果陶璜真的辦到了,漢軍的處境自然十分危險。

(若真給吳軍辦到了,合浦決戰就在今、明二日之間,我再擔心也沒有用。只好讓茂子他們自求多福了。望父親在天之靈保佑…)

(對了。陶璜在番禺補給是十日之前的事,從番禺到合浦,走海路最多兩、三天。中間還有七、八日,難道都會浪費在海上,原地飄浮?非良將所為也。陶璜應該有更好的計畫,像是先襲了別處,再到合浦。)

諸葛果又看向手上的地圖。雖然交州的部份已經被撕走,粗略畫出吳國南部的第一頁還在。


(嗯…陶璜若來合浦助戰,就算打勝,功勞也有一半是陸路指揮薛珝的。東吳這次出兵,陸路兵多,為主,水路兵少,為副。薛珝的官位也在陶璜之上。不曉得陶璜是個怎樣的人?只知道他算得上是交州人…)

(對了。這吳國交州刺史、陸路主帥薛珝並沒有多等陶璜水路幾日,便自行帶著陸路七萬去打交趾…吃了一場敗仗才退回合浦。既然薛珝當初不等陶璜,那麼陶璜又何必幫薛珝打一場大勝仗呢?)

(而且薛珝如果敗死,交州刺史的人選自然會落在副帥陶璜身上…陶璜似乎沒有必要與自己過不去。就算陶璜忠心為國,或許也會認為,自己比薛珝更能勝任交州刺史的大任吧?)

諸葛果看著自己牆上的影子,手上不經意地把玩著几上的散落的小東西:一個彩色小香囊、一枝馬毛筆、一個布袋…


(我兒的書信中提到,王濬刺史將在交趾城、仆水下游沿岸設置鋒火台。若陶璜偷襲交趾,消息應該很快會傳到交趾城中,而交趾城又會派快馬,追上仍在往合浦路上的軍隊。)

(陶璜的兵力只有兩萬,遠不如我漢軍的四萬,與隨時可以緊急出征的大南十幾萬大軍。陶璜應該不會這麼冒險去打交趾…)

(嗯。如果我是陶璜,交趾四通八達,易攻難守,無論是只攻不取,或閉門緊守,都要面對大軍。我會把交趾放在最後一步,而不是第一步。)

(嗯。就算佔了交趾城,還要怕敵人水軍的海上封鎖,要分兵去港口…)

(對了!如果是我,便要先一舉擊潰漢的水軍,立於不敗之地,再作打算。漢的水軍都在哪裡呢?)


諸葛果從榻邊拎起一個沾了汙泥的包裹,取出一捆信札。


(嗯…。是這一封。我看看…好,水軍在九真,王刺史在九真造船。)

(陶璜打九真可行嗎?…九真的駐軍只會比交趾少…不難。)

(擊敗漢水軍後,要不要留在九真呢?似乎也沒有好處。)

(再打交趾嗎?一打交趾,我兒他們必然很快知曉,全力回軍…這樣子打草驚蛇,反而不好。)

(換作是我,第一破敵人水軍,獨霸海域,先求不敗;再視合浦戰局,出其不意,偷襲漢軍主力,等到一切威脅都解除了,再回來取交趾城。如此最好。)

(這麼一來,漢軍若在合浦勝了吳軍陸路,那麼陶璜偷襲獲勝的漢軍,扭轉局勢,便是首功。就算漢軍輸了合浦,陶璜也有時間回軍奪下交州、九真二郡,仍是大功。無論怎麼說,陶璜都沒有理由不這麼幹。)

(就這樣!一月五日陶璜在番禺補給,先襲九真,摧毀水軍,再視合浦戰局,漢軍若勝,便偷襲漢軍。)

(知道了陶璜會怎麼做,接下來就是想出對策…)


諸葛果玩弄著几上的小布袋,拉開袋口,一股油香撲鼻。

(喔,這布袋裡裝是小玉與樸兒二人包的元宵,還沒有下鍋煮熟。)


(如果我兒他們這二日合浦戰敗,我做什麼也來不及了;如果戰勝,陶璜必會偷襲。或許我還來得及做點什麼。陶璜會怎麼偷襲呢?)

(嗯…如果是我,自然是效法陸遜火焚蜀營七百里,半夜火攻最好。)

(啊!∼難怪他們買了許多火種與木炭!原來早想到了!)

諸葛果心中一驚,雙手一震,布袋掉在地上,滾出幾粒元宵。


(看來陶璜絕非等閒之輩,要不然就是有什麼能人幫著出謀。)


(好,草原上放火沒用,應該會選個林木茂盛之處,一把火燒個草木成灰。從合浦回到交趾,有何處林木茂盛?)

諸葛果翻動手上的地圖,很可惜,合浦到交趾的地圖已經被敵人買走了。


(如果我是陶璜呢?我沒辦法一路跟蹤漢軍而不被發現,所以選一個敵人一定會紮營的地方,等在附近的水域,半夜上岸放火。)

(漢軍一定會在何處紮營,又有甚多樹木?)

(啊…)

諸葛果瞇起了眼睛。


(有了!一定是那裡!這麼簡單,我一開始怎麼沒想到?!)

(啊啊啊∼還有救∼還來得及!!)


「噗嗤∼」

諸葛果急得跺腳,卻好像採到什麼東西。

 

※ ※ ※ ※



寅時一刻 (十六日03:12AM)


諸葛果還在房裡,卻不是單獨一人。

睡眼惺忪的王含、鄧良二人,正準備接受一個「緊急軍令」,至少挖他們起床的傳令兵是這麼說的。

雖然諸葛果解釋了半天,兩人還是迷迷糊糊的。


「什麼,博士要帶我們連夜出奔到交州?」

「要穿過陸抗的土牆?這…」

鄧良揉了揉眼睛。會不會他也在作夢?等一下有沒有黃金十兩拿呢?


「我已經稟過大將軍,軍令在此。你二人挑上七個最信任的手下,與我同往。」

「大將軍竟然同意博士離開啦?博士萬一有失…」

「我已算定了陸抗土牆這邊。我等帶上南海商隊主人,自稱是商隊回南海便是。其他商隊成員則留在江陵。」

「當人質嗎?…好狠!喔,下官是說,好計∼好計∼」

「…」

王含總算睡醒一點了。


「但博士是我軍一條棟樑…就算安全到了交州,這邊江陵的戰事又該如何呢?」

「棟樑不只一條,大將軍有事可找杜將軍商議,況且還有羊公在江夏。陸抗築七百里土牆,雖然擋住我們,也擋住自己。只要我們不輕舉妄動,中了陸抗圈套,便可平安。最壞不過是退軍襄陽。」

「參謀說的也是…」

「大將軍決定要退軍了嗎?早點退,漢吳兩軍白忙一場,但我們白賺了荊北七郡,西陵步闡也有時間撤退,十分划算。」

「…會不會又要表決?哈…啊………下官的意思是,表決也不是不好啊∼∼」

「…」

現在換鄧良醒透了。


「如果吳軍沒有露出什麼重大破綻,大將軍的確有退軍的打算。我軍糧草尚有兩個月,再等一個月決定也不遲。」

「正是。」

「博士,我們去交州,真的來得及嗎?,從這裡到交趾少說要八、九日呢∼」

「雖然不可能反敗為勝,至少也可避免全軍覆沒吧。」

「鄧副督軍,換作是你的兒子,你會不會去?」

「啊…也對…況且是數萬人的兒子呢。」


(難道我是因為擔心茂子才去的嗎?…會不會是反應過度了?)

(但江陵這邊的確暫時無事。何況,如果事事都是我出意見,那麼思遠要何時才有大將軍的擔當呢?…也不能全部的事都表決吧…)

諸葛果看著身旁的油燈,笑了笑,沒說什麼。


「江陵城中有還多少升屯油?」

「這…我們向南海商隊買了許多油,至少有一千升。現在應該還有八、九百升。」

「好,我們帶走一半!剩下的到交趾城再拿!」

「是!」


「出發前還有幾個任務給你們。只是防備萬一,你二人切勿聲張,以免怠慢軍心,未戰先怯。」

「博士是說,防備萬一打輸了?…」

「嗯。」

「博士真是深謀遠慮啊∼」

「有博士真是國家之福啊∼」

「…好,留點口水路上吞。你們將這三個布袋送出去,收件人的名字寫在袋上。記得,切勿聲張。」


諸葛果回身,拾起榻上準備好的三個小布袋。簡簡單單的布袋,只是一塊布,上面一根草繩打個簡單的結,紮起袋口。

布袋裡面似乎沒有裝什麼東西,從外面摸起來,似乎是姆指般長短、圓圓的一粒…


「這…這是…『布袋妙計』嗎?」

「不是。妙計還裝在裡面的裡面,只是怕還沒交到手上就破了。收件人一拿到布袋,就可以打開了。」

「喔∼好。那…為什麼不用錦囊呢?『錦囊妙計』不是很典雅嗎?」

「王督軍上次不是才說,錦囊已經是上個世代流行的東西嗎?」

「是啊…但…總比布袋好看一點。」

「傳字條不行嗎?」

「直接把對方叫來聽指示也可以。」

「你們還真囉唆!我想發明一點新東西不行嗎?快去快去!雞鳴前回來見我!」

「是!∼」

王含與鄧良飛奔出房,遞送那三個布袋去了。



※ ※ ※ ※

雞啼時,天還沒亮。一列南海的商隊,輕裝便衣,出了江陵城南門,直直走向陸抗的土牆。

※ ※ ※ ※

 

哈哈∼想不到一大早起來就有好戲可看。

嗯。如果找得到李子就更好了…


「朕準備好了∼」

「大哥,您確定會射中嗎?∼射到在下可就慘了∼」

「大南第一猛將」朵思臥虎站在寨門旁邊,頭上頂了個大冬瓜。三丈之外,大南王孟不息手握八寸飛刀一口…!
 

「別廢話!怕的話閉上眼!」

啊∼飛刀祝融老師在催了。



辰時二刻 (十六日07:42AM)

<合浦以西十二里 漢軍營寨>



「大哥還記得這飛刀口訣嗎?∼要不要再複習一下?∼」

臥虎很明顯在拖延時間,哈哈。


「朕記得∼這飛刀口訣是『刀無情,人卻有情!』正因為人有情,所以朕要請三弟一起練習,以我生死兄弟之情,消弭飛刀的暴戾之氣∼」

「啊∼∼」

臥虎的聲音在顫抖。剛剛不射真人還頗準的孟不息,不曉得這一刀會不會插中…愛弟呢?


「大哥!口訣是『刀無情,正念有情!』」

「喔對,是正念,要先發正念!……正義化身的飛刀,必不傷我三弟∼」

「啊∼大哥下手輕點啊∼」


「快射!還說這麼多做什麼?再不射換你站過去,我來射!」

祝融老師該不會射魚腸劍吧?那可不太容易拔出來∼


「射囉!∼嘿∼」


「咻----」

「啊∼∼」


晨曦裡刀光閃耀,只聽利刃切割著微風,「波」的一聲,一口飛刀硬生生地插進了寨門的樑柱…距離臥虎所站之處足足有五尺。


「啊…老天保佑∼∼∼」

臥虎大司馬嚇得背都溼了。幸好他大哥的正義飛刀非常不準…


「再試一刀好嗎?」

「不如換在下試試!」

「不要啊∼還是在下來射二哥好一點。」

「也好!」


藏龍正要把冬瓜放頭上,寨門外卻響起了一陣沙沙的腳步聲。


「合浦吳軍傾巢而出囉!偶們快填飽肚子∼」


「啊∼等了一整日,終於出來了!」

在平原上面對數量遠在自己之上的敵人,還真需要點勇氣。不過吳軍也同樣地怕我們吧?


「咚-咚-咚-」

大寨中戰鼓響起,眾將校集合了!
 



※ ※ ※ ※

 

午時 (十六日11:03AM)


<合浦以西八里 戰場預定地>



遠遠的吳軍,數萬個小點,正緩緩地接近戰場。

「嗯…吳軍的動作十分緩慢,前後不一,又不呼口號,看出來統兵者沒什麼企圖心…未戰而心怯。」

「看樣子偶們這一戰會大大成功了。哈哈。少說殺個三、四萬!」

或許嚴暉還想復仇吧。每次提到要殺吳國人就特別高興。


「暉兄啊,捨棄大象,真的值得嗎?」

「臭死了,不在身邊也好。」

「前一戰殺得他們喪膽,不這樣幹,這群吳狗飯桶鐵定是不敢出城的。」

「那麼…那個扶嚴海賊王真的可信嗎?萬一吳軍不用火箭,那麼我們第一步便失算…」

「吳軍怕大象怕得要死,一定上當。其實不管是漢贏還是吳贏,都是官兵兩敗俱傷,對海賊有好處。偶們答應給他們好處,又不知道吳軍答應給他什麼了。」

「和賊人打交道,就算吃虧了也要認栽啊!」

「他扶嚴既然當得上賊王,應該清楚偶們有可能事後翻臉,一定有自保的手段。不過扶嚴賊的勢力在合浦以東,鬧的是吳國廣州,偶們不用擔心這個。他扶嚴愈惡劣,偶們愈開心。」

「啊…聽起來,我們反而是壞人…」

「戰場上,大家都是凶手,也都是義士。哈哈。」

或許今日又添數萬冤魂…但是行軍打仗,不能想這麼多了。


「啊∼∼」

身後的孟不息突然慘呼一聲。


「朕穿著這副盔甲,熱死啦∼為什麼不站在南邊呢?讓敵人去面對太陽∼」


「喔!大哥忘了為什麼要站在北邊嗎?要不要在下再說明一次?」

「朕知道,是因為那個吳軍先部督、脩則在左軍,而那個後部督、顧容在右軍,對吧?」

「大哥高明,一語道破重點!」

「與大哥出征,真是如沐春風…」


「好啦!∼」

我大叫一聲。


「敵人只在五里之外,請諸將回到自己的軍中,依計整頓陣形,聽霍將軍號令行動∼」


「吳狗來囉∼」

「好緊張!」

「又是我大南健兒表現的時候了!」

「大哥,不如來呼幾個口號吧?」

「好啊∼二位賢弟一起來吧。」


孟不息三兄弟手牽著手上馬,來到陣前。


「各位親愛的將士!」


「這一戰敵眾我寡,是我大南軍生死存亡的關頭!大家或許以為,我們還有那十一頭大象可以依賴,但是朕現在告訴你們,這一戰我們要完全靠自己…」

「大哥,您怎麼好洩露軍情呢?給敵人聽見怎麼辦?!」

「對喔∼幸好有二弟提醒。」

「不客氣!」


真不曉得大南人是怎麼忍受這三個活寶的…


「好啦!無論如何,請大家相信朕三兄弟,同心協力,救困扶危;上報國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

突然,兩萬五千名大南軍士開始鼓噪,與孟不息一起大喊…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實鑒此心。背義忘恩,天人共戮!」


「好!我們大南軍與漢軍,從現在起大家都是兄弟!」

「讓我們一起歡呼!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


「漢-南帝-國!--呵-呵呵-呵!」

「漢-南帝-國!--呵-呵呵-呵!」

「漢-南帝-國!--呵-呵呵-呵!」

「漢-南帝-國!--呵-呵呵-呵!」


不只是大南人,漢人也紛紛加入歡呼,喊聲傳遍了原野,傳進了那緩緩接近的吳軍耳朵。

雖然給擅改了國名,也算是十分有效的歡呼了。

 

 

午、未時之交 (十六日12:55PM)


遠遠望去,吳軍的陣列得十分寬廣;騎兵在兩側,很明顯地想以優勢的兵力包圍…

那扶嚴海賊王果然說服了吳人用火箭…

中間那一大片黑煙…不用說,全都是火箭手。

黑煙愈飄愈近,燒焦的味道隨著南風吹了過來,有點香。


雙方列陣完畢,我北彼南,我赤彼褐。以下便是我們漢南聯軍的陣式:


主將:

霍弋 鎮南將軍,交州刺史。


前鋒:交趾太守李統,指揮十一隻大象。
西次前鋒:大南國君
孟不息,指揮七千大南精銳,配備各式大南兵器。
東次前鋒:前山越軍師
嚴暉,指揮七千山越兵,由交、廣州山越民兵組成,配備以近戰短槍為主。
西中軍:隨軍校尉楊稷,指揮六千大南軍,配備以長槍為主。
東中軍:鎮南將軍
霍弋,指揮六千漢軍,配備以長槍為主,指揮部、戰鼓也設在此處。
左(西)前軍:護軍
諸葛茂,指揮六千漢軍,配有強力長弓、坐地型大弩、近戰短槍。
左(西)後軍:隨軍校尉毛炅,指揮四千輕騎,配有長槍、馬上型單手連弩。
右(東)後軍:大南大司馬
朵思臥虎,指揮三千大南籐甲軍。

總數:三萬九千

這陣形是霍將軍與眾將一起討論出來的,便是大南國師朵思臥虎也出力不少。

希望一切順利吧!


「咚-咚-咚---」

「咚-咚-咚---」


兩軍開始擊鼓,吳軍弓兵向前邁進了!果然是對準我們象兵來的嗎?哼哼…


「開戰!∼」

「漢-南帝-國!--呵-呵呵-呵!」

「漢-南帝-國!--呵-呵呵-呵!」

漢南聯軍的士氣高漲!


「動!∼∼∼」

「動!∼」

「動!∼」

令劍向前,我們六千弓弩兵第一個行動!


 

※ ※ ※ ※




未時一刻 (十六日01:15PM)


「象兵出擊!∼∼」

「哎--」

「哎--哎---」



釘鎚敲頭,十一頭大象緩緩行動,走向吳國的弓箭手。


「火箭準備!∼∼」

數千名吳軍手持火把,迅速點燃眾弓手已經上弦的箭頭。

得了扶嚴退象兵秘法的吳軍,將全軍的弓矢都用上了,這一萬六千弓手全是吳軍精銳,由監軍虞汜指揮!


「放!∼」

「颼颼颼颼-----」

無數的光點躍過長空,直直朝十一頭大象飛去!∼∼


「哎---」

「哎-哎---」


「哇啊∼∼」


一名象背上的士兵胸前著火,同伴努力地幫他撲滅!

火箭一射,大象果然放慢了腳步。雖然無法穿透巨獸的厚皮,火箭卻很明顯地嚇住了牠們的!


「放!∼∼」

「颼颼颼颼----」


又是一萬六千支火箭落在戰場上。餘燼不息,黑煙升起,隨風飄散。


「放!∼∼」

「颼颼颼颼---」

那十一頭大象的腳步停住了,原地不動…!
 



※ ※ ※ ※
 



未時一刻 (十六日01:19PM)



好!我弓軍已就定位!

「目標吳軍弓手!預備!∼」

「喝!∼∼」

六千弓弩手張開強力長弓、坐地大弩,拉弦、上箭、預備…


「自由射擊!∼∼」


「颼颼颼颼颼颼-----」


巨大的箭支劃過青色長空,黑壓壓地迎向正午的豔陽,飛向稠密的吳軍…


「哇啊啊啊∼∼」

「啊啊呀∼∼」


「哈哈哈!∼∼∼」

遠遠的吳軍東倒西歪,慘叫聲此起彼落,眾將士爆出一陣笑聲!


「快射!用力射!」

「颼颼颼颼颼颼--」

「啊啊啊∼∼」

「颼颼颼--」


「使出吃奶的力氣射!∼∼∼∼」

「颼颼颼颼--」

「媽呀∼」

 


※ ※ ※ ※

 

「颼颼颼颼颼---」


「哇呀∼∼」

虞汜的副官面門中了一隻大弩箭,二寸寬的箭頭從右頰穿出,慘叫落馬!


(好…好強的蜀弓∼∼)


「啊啊啊∼∼」

「颼颼颼颼颼--」

「呃啊∼」

箭頭無情,敵人也無情,每一刻都有數十名士兵倒下!


「虞監軍,敵人在西北!我們射回去!」

「不能站著給人當活靶啊∼∼∼」


「颼颼颼---」

「哇呀∼∼∼」


弓箭手為了能全力拉弓,又要迅速前進與撤退,身上通常不穿重甲。

若是兩軍弓箭手互射,雙方肯定都要損失慘重。


「唉∼射不到的,蜀弓威力強大,他們站得很遠…」


「全力火箭射象,只差一點點了!∼快放!∼∼」

「颼颼颼颼---」


「哎--哎---」

「哎-」

「哎-哎-」


「大象動搖了!有幾隻在倒退啦!」

「快射呀!」

 

「颼颼颼---」

「颼颼颼--颼颼颼颼-」

「再射,別停∼∼讓牠們驚慌,衝撞自己人!」

「是!---哇啊啊∼∼啊啊啊啊∼」

大聲答應的軍士被蜀箭射斷了膝蓋,倒地慘叫不止!

 

「再射!」

「颼颼颼颼颼---」

「颼颼颼颼-」

「啊啊啊∼呃啊∼」


為了嚇走大象,吳軍不計損失地挨射!

如果是一般軍隊,被這樣單方面狠狠地射,早就轉身逃跑。但虞汜指揮的畢竟是吳軍精銳,死命服從,苦苦支撐!


「颼颼颼颼---」

「嘔啊∼」

「哇∼∼」

「颼颼颼颼-」

即使被射得東倒西歪,火箭還是一陣接一陣地飛向象群!


「颼颼颼颼---」


「咚-咚-咚-咚-」

突然,東北方傳出戰鼓聲!


「嗚哇哇哇哇∼∼」


「虞監軍,東北方出現敵軍啦!」

「鬼叫鬼叫的,打的是南蠻旗號!∼∼」


「哇啊∼是籐甲軍衝上來啦∼∼」

「啊∼∼」

「不能站著等死啊∼∼」

一聽見籐甲軍,弓手全起了雞皮疙瘩。

籐甲軍乃是南蠻國百中選一的精英,個個身強體壯,專門衝鋒陷陣!他們身上的籐甲號稱刀槍不入不說,更隨時帶著四、五種可怕的南蠻兵器!


「不要管!再射!不要讓大象回頭!」

「是∼∼」


「嗚哇哇哇哇哇∼∼∼∼

「嗚哇哇哇哇哇∼∼∼∼」


藤甲軍迅速逼近,卻在數十步之前停了下來!


「大南健兒準備好了嗎?」

「好了!∼∼」

「上--鏢--槍--!∼」

朵思臥虎一聲令下,三千籐甲軍抽出背上兩截短槍,「鏗」的一聲,接合成一條七尺長槍,槍尖滿布倒鉤!


「哇∼∼虞監軍,我們快求援吧?」

「不行!射退大象之前,不能要援軍!再射火箭!∼∼放!∼∼


「颼颼颼颼---」

「哎--哎--」

倒退的大象又多了兩隻!


虞汜有軍令在身,不射退大象絕不退縮。

原來吳軍害怕重蹈覆轍。全軍進攻時,萬一大象翻身殺回,吳軍陣形大亂,後果便不堪設想。


三千籐甲軍舉起鏢槍,槍頭在烈日下閃閃發亮!


「射--!」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三千鏢槍脫手,飛向幾乎不穿衣甲的弓軍!


「啊啊啊啊∼∼」

「哇呀∼∼∼」

「嗚啊∼∼」

近距離射鏢槍乃是殺傷力極大的戰法,光是這第一槍

,吳軍便倒下超過一千人!


「第--二--槍--預--備--」

「鏗鏗鏗鏗∼∼」

一陣密集的金屬碰撞聲,第二波的鏢槍已舉在半空中∼∼


「他們還有∼∼∼」

「不管!繼續放火箭∼∼放!∼

 

「颼颼颼颼---」

「哎-哎---」

 

「射--!」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颼颼颼颼---」

「哇啊啊啊∼∼」

「啊啊∼∼」

東北方第二波的鏢槍與西北方的弓矢一起光臨,吳軍慘叫聲又更加連貫,有的倒東邊、有的倒西邊,也有人既中槍又中箭,往正後方倒!

「啊啊啊啊啊∼∼」

「嗚啊啊啊啊∼∼」

長弓、大弩、鏢槍,一箭強過一箭,管他是手臂、大腿,還是五臟六腑,全都給穿了過去,全給釘在地上,遍野弓軍哭爹喊娘、呼天搶地!

虞汜心軟,但眼看著大象愈後退愈快…


「哇啊啊啊∼∼」


「火箭!再放!∼∼∼」

「颼颼颼颼---」


「哎--哎---」

「哎---哎-哎--哎哎哎--」


終於,十一頭大象完全失去控制,發瘋一樣地衝向漢軍陣地!


「成功啦!」

「漢軍自食惡果!」


「第--三--槍--預--備--」

籐甲軍還有鏢槍!


「好,全軍聽令,我們退…」

「哇哇哇哇呀∼∼∼」

「颼颼颼颼颼颼---」

「快逃啊∼∼∼∼」


眼看著又一波箭矢凌空飛來,虞汜才剛下令退軍,手下的弓兵竟也像大象一般,發了瘋一樣地向後跑,直直朝向身後的中軍奔去,虞汜制止不住!


「慢點退∼不要急∼∼」

「逃命啊∼∼∼∼」

「哇∼∼∼∼」


「射--!」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啊啊啊∼」

「別丟下我啊∼」

「救命啊啊啊∼」

逃得慢,就被釘在地上!
 

「哺嗚--哺嗚---」

籐甲軍中響起了號角聲!


「哺嗚--哺嗚--」
 

「衝--過--去--!」

「嗚哇哇哇哇哇∼∼∼」


「籐甲軍衝過來啦!∼∼∼」

「哇∼快逃啊∼∼∼」

「救命啊∼∼」

被籐甲軍追趕的吳軍一退不可收拾,你推我擠、你拉我撞,誰也不想跑最後!一旦跌倒,就要被身後成百上千的戰友踩過!


「喔啊啊啊∼∼」

「啊呀∼」


「哎---哎---」

「咚咚咚咚-」

而十一隻大象飽受火箭驚嚇,已經掉頭往漢軍陣地中奔去,大地的震動愈來愈接近漢軍!


「變陣!」

「變陣!∼∼∼」

「變陣!∼∼∼∼∼∼∼」


主帥霍弋口令一出,眼看就要被大象撞上的漢南聯軍快速跑位,揚動數十丈高的塵沙…

新的陣形是六個長列,每列中各有三丈空隙,長矛向四方伸出,一致向外!


「咚咚咚咚∼∼∼」

「噹噹噹噹∼∼」

「哇哇哇哇哇哇∼∼∼」

一時間喊聲大作,鑼鼓齊響,漢南軍也像發瘋了一般,製造震耳噪音!


「哎-哎--哎--哎哎-」

大象群更加地驚怕,只想盡快逃出這塊遍地瘋狂人類的戰場,全力狂奔,直指漢南中軍!眼看著漢南軍也要被踢成一波接一波的人浪--


「哇哇哇哇∼」

「咚咚咚∼∼∼」

「噹噹噹∼∼」



「哎-哎哎--哎-哎--」

牠們眼前,卻正好有五條捷徑…!!


「哎--哎--」


巨柱般的粗腿穿過三萬漢軍讓出的寬廣大道…一個人也沒踢到!


「哎-哎哎--哎--哎-」

「哎-哎--哎哎--」

「哎-哎--」

 

(下接第83回)

 

 

特別感謝(不只本回):xzx企畫劇情、暉暉翻譯廣東話、天下布武提供武將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