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按這裡聽配樂:1/2】(本回有兩首配樂)

 

 

「咚咚咚…」

「哎-哎--哎哎---」

發狂的大象一路逃出戰場…

不知道李太守要如何脫身呢?難道要來個前滾翻、跳「象」逃生…


「茂子,你在看哪裡?敵人要過來啦!」

啊∼沒時間回頭啦!



※ ※ ※ ※
 


<漢炎興四年 一月十六 合浦以西八里 戰場>

未時二刻 (01:24PM)

<吳左翼 前部督脩則 兵力:步兵一萬三千、騎兵三千>


「哇啊啊呃啊啊∼∼」

「啊呀啊啊啊∼」

吳軍弓手的慘叫聲從東北不絕地傳來,都聽在脩則耳中。


(這…象兵都已經給射退了,劉刺史怎麼還不下令進攻?難道眼睜睜看著弓軍給籐甲兵追殺?)


「報∼∼∼」

傳令兵回來了!


「報告脩將軍,劉刺史說,要等弓軍全身而退之後,再一起進軍包圍,以免陣形混亂。」

「什麼?再等下去,弓軍就要被籐甲軍殺光啦!什麼全身而退?」

脩則遠望漢軍,自己統領的左軍正當漢軍的右翼。

漢軍右翼在前的是數千弓弩手,有的站著拉弓、有的躺著撐弩,囂張地射殺不還手的吳軍弓兵…


(忍無可忍了!不如先用騎兵衝殺這支囂張的弓弩手,後面步軍跟上掩護!)


「左軍聽令!∼」

「在!」
 


※ ※ ※ ※
 


未時二刻 (01:30PM)

<吳中軍指揮部 廣州刺史劉俊 兵力:步兵兩萬>


「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啊啊∼」

那些釘在地上的不說,被籐甲軍追殺的弓手亂成一團,沒命地逃跑,直直衝向吳軍主帥劉俊所在的中軍,監軍虞汜大吼制止無效!


(啊…等一下籐甲軍若衝過來,不知是否抵擋得住?)


「報∼∼」

劉俊眼看著籐甲軍逼近,正想要如何防守,西邊卻來了報馬。


「怎麼了?」

「脩則將軍進攻了,請劉刺史一起出陣!」

「什麼?沒有我的命令,怎麼擅自進攻?啊…」

劉俊望向西邊,果然見到吳軍整個左翼快速向前,騎兵已經行到戰場中央!


(啊…弓軍還沒退盡啊!現在該怎麼辦呢?∼我身為主將,放手下單打獨鬥是絕對不行的,只好早一步進行包圍了。)


「那,傳令給右軍,先配合左軍行動!」

「是!」

(弓軍快退回來啊!這樣我中軍也好上前了…)

劉俊握緊了拳頭。
 


※ ※ ※ ※
 


未時二刻 (十六日01:31PM)

<漢南右翼 諸葛茂 兵力:六千弓弩手>


「茂子,脩則上當囉!」

「好,眾軍停止射擊,起立--」

「向後--轉!」

「喝!喝!」

「跑步--跑!一、二、一、二、一、二…」

「一、二、一、二…」

「一、二、一、二、答數!」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很好!六千弓弩軍整齊地呼喊口號,小跑步向後退!

啊,轉身後,看見毛炅校尉的騎兵已經往西移動,中軍也開始分別動作了,一切仍在計畫之中!



※ ※ ※ ※
 


未時三刻 (01:35PM)

<吳右翼 後部督顧容 兵力:步軍一萬三千、騎兵三千>



(啊…脩則這急性子擅自行動了,這下可好,漢軍全靠了過去…活該。)

顧容遠望北方漢軍陣式移動,全部往西、也就是脩則所在的左軍靠攏,心中卻有一點幸災樂禍。


「報∼∼」

西邊有報馬來了!


「劉刺史有何命令?」

「請顧將軍右軍出兵,配合左軍進攻!」

「那中軍怎麼不一起進攻?」

「中軍正等候弓軍全身而退。」

「喔?」


顧容向左手邊看去,虞汜手下潰散的弓軍一股腦衝進了中軍,推擠拉扯,塵土罩頂,一團混亂。

而那可怕的大南籐甲軍正緊追在後,那來不及逃進陣的弓手,便逃不過背後一槍。


(要我先去打籐甲軍?嗯…那籐甲軍個個以一當十,我右軍的兵士原本都是後軍,大多是新兵,衝上去打籐甲兵,三兩下就要潰散,只是送死而已。)

(但是接到命令,不出兵也不行。這樣吧!)


「傳令下去,騎兵出陣,向北邊到漢軍後方,準備包圍夾攻!」

「是!∼∼」



※ ※ ※ ※



未時三刻 (十六日01:45PM)

<吳左翼 前部督脩則 兵力:步軍一萬三千、騎兵三千>


「怎麼中軍還不行動?!」

傳令兵又回來了。一來一往,便是一刻,漢制十刻便是一個時辰。


「劉刺史說,退後的弓軍衝入陣中,既不敢出來,又不聽號令,傷兵極多,需要搬運,還要再等一下子才能進攻!」

「唉!如此無能的主帥,真是可恨!」

脩則忍不住大罵。


「脩將軍,漢軍全部向西移動,目標很明顯是我們。而我等原先的目標、那數千弓弩軍也已經退後。我們要不要也退回去?」

「虞監軍撐了二十幾輪猛攻才退後,我們豈有未戰先退的道理?」


脩則心一橫,舉起令劍,只見前方、右方漢軍分成許多千人左右的小陣,盡往自己這邊靠近…只在數百步之外了!

(對手少了象兵,我軍又佔數量優勢,雖然慢一點完成包圍,也可全勝!)


「眾軍聽令!」

「是!」


「全軍向正前方衝鋒!」

「是!」


「哺嗚嗚∼∼哺嗚嗚∼∼哺嗚嗚∼∼」

「殺殺殺殺殺∼∼」

號角聲響起,吳軍左翼全速前進!
 


※ ※ ※ ※
 


未時三刻 (01:46PM)

<漢南右翼 諸葛茂 兵力:六千弓弩手>


「哺嗚嗚∼∼哺嗚嗚∼∼」

「殺殺殺殺∼∼」


「茂子別發呆,吳軍衝鋒啦!」

「好,全軍準備射擊!目標,右前方騎兵!」

「嘿!」

六千軍士再就定位,瞄準了迅速逼近的吳軍騎兵!


「預備!射!--」

「颼颼颼颼颼颼颼-----」


「哇啊啊啊啊∼∼∼」

「啊啊啊∼∼」

一大排騎兵給掀在地上,後面跟上的來不及閃避,摔成一片!


「喝!喝!喝!∼∼」

好,右手邊,楊稷校尉的三個長槍隊排列整齊,一路挺進,迎向吳軍的騎兵!吳軍騎兵正要轉向,已被楊校尉接著廝殺!

同樣在右手邊,更遠處的則是毛炅校尉的騎兵,正迅速向南推進,準備繞到吳軍騎兵的背後,與楊校尉前後夾攻!


「目標正前方步軍,自由射擊!」

「颼颼颼颼颼颼颼----」


「啊啊啊啊∼∼∼」

「哇呀∼啊啊∼」

騎兵過去之後,步軍遭殃,又給射得東倒西歪,但吳軍攻勢不減!

這吳軍步兵排得太密,隨便射都倒一堆……

 

※ ※ ※ ※

 

未時三刻 (01:47PM)

<漢南中右翼 大南王孟不息 兵力:七千步兵>


「哺嗚嗚∼∼哺嗚嗚∼∼」

「殺殺殺殺∼∼」

吳軍左翼衝鋒,迅速朝孟不息所在的中軍接近中!


「大南健兒,準備好了嗎?∼」

「好!∼」

「好!舉起大斧!戴上面罩!」

「大南健兒,當頭劈爆!∼」

「大斧口訣為何?」

「刀斧無情,正念有情!

「何為正念?」

「正義之斧,斬奸鋤惡!


「好一個『斬奸鋤惡!』」

「大王高見!斬斬斬斬斬斬斬!


「殺啊∼」

「殺啊啊啊啊啊∼」

孟不息親率的大南精銳,手持大斧,喊聲震天;更遠一點的是嚴暉的山越軍,整個中軍主力排成一個巨形鋒矢,也開始衝鋒了!
 

「殺光吳狗!」

「吳狗!給你死!」


「哇哇哇哇哇∼」

漢南全力猛攻東吳左軍!

 

交鋒了!

數萬件兵器撞作一堆,化作筋脈中千萬滴熱血,第一排萬槍穿心,第十一排萬箭貫腦,今日究竟是你死還是我亡?!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殺殺殺殺殺殺殺!∼∼」



「颼颼颼颼颼颼颼--」

「哇啊啊啊啊啊∼∼∼」

 

 

未時七刻 (02:38PM)

<吳中軍指揮部 廣州刺史劉俊 兵力:步兵兩萬>


「刺史∼左軍給漢軍團團圍住猛攻,情勢不妙!」

「報∼左翼騎兵被前後夾攻,已經敗退了!」


劉俊向西北看去,漢軍輕騎果然緊緊追擊著己方的騎兵。只見他們一手拿著長槍,另一手不知拿著什麼怪弩,目標慘叫連連,一個個倒撞下馬!

(啊…好厲害,一隻手也能發射…)

左翼的三千騎只剩下千餘,四散奔逃,也不知幾匹馬上面還騎著人。看樣子這一軍是不會回來了。


(想不到一旦被前後夾攻,便潰退得如此之快…)


「刺史!左軍請求支援啊∼」

這已經是脩則送來第十一個求援的傳令兵了。


原來虞汜敗退的弓軍衝進陣來之後,不但衝散了原本的中軍行伍,還混於其中,東躲西藏,只想藉著戰友的身體擋住南蠻籐甲軍的鏢槍。而其實南蠻籐甲軍並沒有追殺進陣裡,已經退了回去。

中軍陷入好長時間的混亂,劉俊三次下令向前,卻只有不到一半的兵士聽令,其他都在原地觀望,深怕迎接下一波標鎗攻勢。

好不容易,虞汜的部隊全部逃到了中軍陣後,開始整隊,而中軍也可以行動了!


「好!∼∼我們向左前方前進∼同時傳令右軍,速速配合包圍!∼」

「是!」



※ ※ ※ ※



未時八刻 (02:44PM)

<漢南 諸葛茂 兵力:六千弓弩手>


光是一個左翼便能撐這麼久…真不簡單。不愧是前鋒部隊。
 

「茂子,吳軍全面行動囉!你叫他們快點射!」

啊…吳國的中軍與右軍逐漸包上來了,我們的時間不多啦!


眼前與吳軍左翼的大戰已經持續了好一陣子,吳軍在箭雨下給孟不息、嚴暉、楊稷三面圍勦,還能保持陣形不壞…

難道雙方已經戰累了嗎?


「護軍,我們的箭快射完了!」

「好!眾軍聽令,弓弩留在原地,換短槍!」

「喝!」

「哈哈!等這一刻多時啦!」

六千弓弩手的任務告一段落,但六千短槍兵的任務才剛剛開始!


「眾軍,衝鋒準備,目標,正前方吳軍!」

「鳴號角!」

「哺嗚嗚嗚∼∼哺嗚嗚嗚∼∼」


「殺啊∼∼∼」

「喝!…」

「殺殺殺殺殺殺∼∼」

魚腸劍橫舉,那一道白色的身影什麼也沒說,雙腿點地如飛,捲起一陣輕風,搶在六千勇士之前,躍入千萬敵軍。

 

※ ※ ※ ※
 


未時八刻 (02:45PM)

<漢南 毛炅 兵力:兩千九百騎>


「哺嗚嗚嗚∼∼哺嗚嗚嗚∼∼」

「殺殺殺殺殺殺∼∼」
 

「毛校尉,諸葛護軍已經衝鋒了!」

「好!全軍停止追擊,目標吳軍左翼!三排長槍陣!」


「今日我等生死,均在此一衝!殺!∼」

「殺殺殺殺殺啊啊啊∼∼」


吳軍雖然開始了全面包圍,但孤立的左軍也面臨了漢南五路猛攻,陣形漸漸向中央退縮!



※ ※ ※ ※

 

申時一刻(03:18PM)

漢軍陣形無論攻守,全部向戰場西側靠攏。守軍尚未接戰,只是緊密接著北面到西面的防線,剩下的軍隊進攻吳國左軍,五面圍勦,在這一局部的兵力比約是五比二。

北面諸葛茂軍養足了精力,斜向刺入,逐漸在脩則陣形中撕開一條裂縫,將吳軍向兩邊推擠;南面毛炅騎兵衝進了左軍背後,三排長槍亂刺,馬上連弩齊發,吳軍指揮脩則窮於應付,只能下令眾軍自行迎戰,逐漸不敵有組織包圍殲滅的漢南聯軍!

「全軍注意!正南午時方向有吳軍開始脫逃!」

「正南午時方向!」

「正南午時方向!」

口令傳下,全軍集中向定點突刺!
 

「殺殺殺殺!∼∼」

「啊啊啊!∼」



「茂子!脩則就在前面!我去啦!」

「好!∼」

嵇縈回頭看了我一眼,轉身衝進吳軍密集處。白影在亂軍中左衝右突,魚腸彎劍起處,一柱柱鮮血破喉而出!


「啊啊啊∼嘔∼∼」

「哇哇∼嘔∼∼」
 

「吳將脩則何在?!」

「我便是!來將何人?」


「咻--」

十步之外,一道弧形的閃光自下而上,切開了四面八方的喊聲。


「哇啊!∼∼∼」

飛刀插進左頰,脩則慘叫一聲!
 

「咻--」

「哇啊啊啊!∼∼∼」

這一刀看得準了,迎向面門而去,硬生生將鼻樑從左到右,一切為二,脩則倒撞下馬!


「哇啊啊啊!∼嘔嘔嘔………

魚腸劍只認喉頭,再一刀劃去,暗紅色的氣管內壁外翻,隨著迅速衰弱中的呼吸,冒出一陣陣細小的血泡!

「啊嘔嘔嘔……」


「脩將軍給刺客殺死啦∼」

「哇啊啊∼」

「漢軍從前面殺進來啦∼∼」

「啊啊啊∼」

「後面也有敵人!∼」

「死戰!∼」

「哇啊啊啊啊!∼」


主帥戰死,東吳左軍人人自危,士兵四處推擠,只想往敵人少的地方擠去!

 

 

申時二刻 (03:33PM)

<吳中軍 廣州刺史劉俊 兵力:步軍兩萬>


劉俊的左方,冬日漸漸西斜。

漢軍不停向西靠攏的同時,吳軍也漸漸轉向東北,南、東、北三面的包圍即將完成。

布置這個包圍網用去了吳軍不少時間,但漢軍忙著應付左軍,也給了劉俊足夠的時間往來傳令,右軍騎兵往西一里、右軍步兵往北二里等等。每一個命令往來便要一刻鐘。

現在,就算擅自出戰而慘遭厄運的左軍立刻在戰場上消失,吳軍仍然保有四分之三的軍隊,大多精力充沛。

(…應該是萬無一失了吧?)

吳軍主帥心中一陣歡喜,想不到第一次領軍打仗,便要大獲全勝。


「好!傳令下去,全軍收起包圍網,準備總攻擊∼∼」

「喝喝喝∼」


劉俊所在中軍正穩定地朝西北方推進,顧容的右軍雖然有意無意地避免與藤甲軍直接交鋒,好歹也繞到了東方,可以順勢進攻漢軍主帥霍弋後軍的側翼。更不用說虞汜的弓軍已經在後方整隊完畢,可以再次投入戰局…

「報∼右軍準備好了!」

「報∼後軍準備好了!」

左軍沒有報馬,因為已經沒有派報馬來的主將。


「鳴號角,總攻擊!∼∼」

「是!」


「哺嗚嗚嗚∼∼哺嗚嗚嗚∼∼」

南、東、北三面吳軍號角齊響,總攻擊的時候到了!


「殺啊啊啊∼∼!」

「殺啊啊啊啊啊啊∼!」

看著吳軍全體將士全力衝向敵人,劉俊感到一陣滿足。
 

(衝上去了!)

劉俊正前方長槍陣對上南蠻籐甲軍,對手即使又射出一陣陣的鏢槍,自己這邊卻佔了人數的極大優勢。就打場消耗戰吧!


「颼颼颼颼---」

一陣發亮箭矢飛過頭頂,必定是虞汜配合總攻擊而放的火箭了。


(正好燒籐甲軍!)

在油裡反覆浸潤的籐甲雖然刀槍不入,卻最怕火燒。


「啊啊啊啊啊啊∼∼∼」

正如劉俊所期待的,前方傳來一陣慘叫,不少軍士中箭,身上著火,在地上打滾。

(那漢軍的盔甲本來便是赤色,在熊熊烈火的燃燒下,又顯得更紅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不對呀?為什麼漢軍是背後著火?這些著火的人也不是穿籐甲。)

穿籐甲的人還在前面!

著火的這不是籐甲軍!

是吳軍著火!


「啊…」

劉俊心中一驚,怎麼會射到自己人?


「颼颼颼颼--颼颼-」

「哇啊啊啊∼∼」

吳軍的先鋒部隊中響起一陣慘叫,怎麼會給自己人射火箭?


「火箭射得太近啦!∼」

「後軍站得太後面囉∼」

「快叫虞監軍先停一停∼∼」

「是!」


「颼颼颼颼颼颼--」

「哇哇啊啊啊∼∼∼」

又是一堆吳軍著火!

衝鋒中的吳軍紛紛停下腳步,回頭看看到底是誰亂放箭!

「#的!是哪個龜兒子亂射?∼」

「先不要放箭啦!∼」

「站前面一點射啦!∼」


「刺史大人,大約三成先鋒軍停止了衝鋒,要不要他們再衝一次?」

(怎麼辦好呢?啊,不能慌亂,不能慌亂。)

「等等,小心為上,先鳴金停一停!全體一起再衝一次!」

「傳令給後軍,要他們走前面一點射,或者把火箭頭拔掉,射普通的箭∼快去!」

「是!∼」
 

因為箭頭上裝有引火的小球,火箭的射程不比一般弓箭。然而,火箭可以輕易改回一般箭支,只需把箭頭的引火小包拔去即可。

虞汜的弓手退到後軍,一聽見總攻擊的號角,便很自然地配合朝籐甲軍的方向放箭。

但劉俊的中軍為了完成包圍,衝鋒時由左右向中心擠壓,造成厚度大增,中軍最前端的十幾排還在火箭射程之內。火箭一來,自然就射到自己人了。


「噹噹噹噹噹噹噹∼∼」

中軍鑼聲大作,正是退軍命令!


「怎麼了?」

「倒底衝不衝啊?」

「已經鳴了號角還不衝,衝了!」

「殺殺殺殺殺∼!」
 

「颼颼颼颼颼颼--」

「啊∼火箭來啦!」

「先退,先退!」

「哇哇哇啊啊∼」

「難道敵人在後面?!」


「颼颼颼颼--」

「喔喔哇哇∼∼」

被不長眼睛的後軍狂射,吳軍中挨箭的後退,沒挨箭的前進,再次失去秩序,亂成一團,那衝進三三兩兩衝向敵陣的槍隊缺乏後援,很快地敗退了!


「哇呀呀∼∼∼」

「啊啊啊啊啊∼∼」

「唉呀∼怎麼不聽我的話先退軍?」

劉俊著急軍士不聽號令,卻沒想到可能是自己的原因。一下子要全力前進,一下子又要後退,戰場上的軍士聽不見主帥親自來耳邊叮嚀,自然無所適從。


「哇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又一陣喊聲逼近,卻來自於劉俊的左方!

不知多少吳軍,正朝著自己這邊跑來。原來是五面受敵,全面敗退的左翼,想跑進中軍找掩護!


(啊,不要過來行不行啊∼這下子又要亂個半天,該如何是好呢?)


「傳令給右軍,不要太急著進攻,以免再犯脩則的錯誤!等我中軍整頓隊形,收編了左軍,再全力進攻!」

「是!」



※ ※ ※ ※



申時三刻 (03:42PM)


<漢南 霍弋指揮部 兵力:長槍步軍五千五百>


「咚咚咚咚咚咚咚∼∼」

「殺殺殺殺殺殺!∼」


面對眼前四倍於己的敵軍衝殺,霍弋將七千長槍兵分成三個大隊。西方兩個大隊拖住機動力高的騎兵,東方一個大隊擺出五排槍陣,且戰且退。敵軍發動總進攻後,東方的這一大隊很快地陷入苦戰!


「各位一定要撐住!吳軍左翼已經崩潰,我軍的轉機已經來到!」

「是!」

「殺殺殺殺殺殺啊!∼∼」


「霍將軍,敵人太多,快撐不住啦!」

「請霍將軍退後!」

「不可!勝敗的關鍵,盡在我後軍是否能擋住敵人的猛攻!快隨我殺至第一線,激勵士氣!」

「是!」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短短數十載,但求無愧於心,忠肝義膽,與天地同壽!∼∼」

「喝喝喝喝喝!--」


「霍將軍親自來了!」

「主帥霍將軍親自來了!」

「好!我們努力撐住,不能辜負霍將軍∼∼」

「殺殺殺殺殺殺∼∼」


※ ※ ※ ※



申時三刻 (03:44PM)

<吳右翼 後部督顧容 兵力:步軍一萬兩千、馬軍兩千四百>


「哈哈哈!霍弋親自來又有何用?」

顧容滿意地看著眼前的戰局。受到整個吳國右翼猛攻的霍弋後軍,滅亡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不曉得為什麼,霍弋傻到派兩個大隊去對付我小小的三千騎兵,卻只派一個大隊來抵擋我的主力。)

(這樣也好。馬軍就算是棄子,爭取時間,好讓我生擒了這漢軍主將,哈哈!)

顧容自然不知道霍弋最怕的,就是顧容的三千騎兵繞過自己的槍陣,由西北向東南,殺入毫無防備的楊稷、諸葛茂隊的背後。

這兩個軍團即將有大用,可不能被偷襲的騎兵絆著。身為主將的霍弋,寧可自己身歷險地,也要促成整體作戰計畫的順利執行!


「報∼∼!主帥劉刺史指示,請右軍小心謹慎,暫緩進攻,等候中軍整隊,一舉破敵!」

「好!知道了。」

用兵保守的顧容心中暗喜,這道命令正合他的心意。

「眾將士省點力氣,待我們破了霍弋後,還要大戰數陣吶!馬步軍暫緩推進!」

「是!」

 

 

混沌的態勢持續了許久。漢南聯軍在西面雖然成功擊潰了吳軍的左翼,卻在東北二面以稀少的軍力苦守。

而東吳的中軍與右軍遲遲不發起總進攻,延遲了戰局的發展。中軍的遲疑來自於後方誤傷友軍的弓矢以及陸續逃入自己軍中的左翼敗軍,而右軍的遲疑又來自於中軍的遲疑。

如果吳軍不顧一切,仍然發動總攻擊的話,聯軍或許是抵擋不住的。但是聯軍在戰前如此布局的算計,便是第一次上戰場的吳軍總指揮劉俊不敢冒險,只想按步就班,穩紮穩打。


「不行啦∼啊啊啊∼」

「殺殺殺∼」

「東南方有缺口∼是我們的軍隊!是中軍!」

「快去中軍!∼∼」


脩則戰死後,東吳左翼只能原地抵抗漢軍五路並進的猛攻。一陣接一陣,一隊接一隊,士氣崩潰,放棄抵抗,朝唯一沒有敵人的缺口--東南方逃竄。



※ ※ ※ ※

 

申時六刻 (04:20PM)

<漢南 大南王孟不息 兵力:大南刀斧手五千三百>


「嘩∼」

「哇啊啊∼∼」

大斧一劈,從肩而下,一排肋骨斷盡,敵人肚腸流出!


「無敵大南刀斧手!繼續砍!不要手軟∼」

「嘩∼」

「嘔啊∼∼」

大斧再劈,從腰而下,一條大腿連著腸斷在地上,腳尖還在踢!


「大哥!三弟派人來求援!」

羽扇指向正東,原來大南藏龍丞相也在孟不息軍中!


「喔?朕的大南籐甲軍天下無敵,也要援兵嗎?∼」

「吳軍不停輪番猛攻,三弟面對五、六倍的敵人,情況十分危險!」

「朕當然想救援三弟,奈何有軍令在身,一殺散左翼,就要去幫霍將軍!」

「唉!也對!」

「真是『忠孝難兩全』啊!」

「大哥說的有點奇怪!應該是『忠義難兩全』!」

強敵當前,三面包圍,東、北二線危在旦夕,就聽他二人鑽研國學嗎∼∼∼


「那二弟看,應該怎麼辦呢?」

「大哥莫憂!在下看出霍將軍與三弟兵力漸少,兩軍之間已經被殺出一個缺口!大哥可從此缺口殺出,既可頂住吳軍,又可以同時化解三弟與霍將軍之危!」

「二弟高明!與二弟討論戰情,真正是如沐春風般…」

「大哥別再說了!請念在我三結義之情,再不去三弟就危險啦!」


「好∼大南刀斧手,我們去救臥虎大司馬∼好不好?」

「好∼∼∼∼」

「好∼全軍轉向東北!」

「等一下!」

「怎麼了,二弟?」

「兵力不夠,我們以守為上,不能再用刀斧!大哥可令眾軍換兵器!」

「好∼大家聽著,換兵器!換…換什麼,二弟?

「換槍!」

「好,換槍!」

「喝!喝!喝!」

大南精銳將沾滿血、劈斷無數脖頸的大斧收在背後,卻又取出三截短槍、各四尺長!


「鏗鏗鏗鏗--」

一陣兵器組裝聲,人手一把丈二長槍!


「好!舉起長槍!戴上手套!」

「大南健兒,保證戳到!∼」

「長槍口訣為何?」

「長槍無情,正念有情!

「何為正念?」

「正義之槍,戳奸鋤惡!」

「好一個『戳奸鋤惡!』」


「大王高見!戳戳戳戳戳戳戳!∼」



「殺呀∼∼」

「殺殺殺殺殺殺殺∼∼」

大南王一聲令下,大南軍換了長槍,全軍轉了方向,直直朝東北奔去!




※ ※ ※ ※



酉時 (05:01PM)

<漢南 嚴暉 兵力:山越步軍四千一百>


孟不息的助戰,挽回了東北戰線的士氣,大南士卒肩靠著肩,踏著穩健的步伐前進,憑著一股「戳奸鋤惡」的正念,替左右的友軍抵擋住一波又一波的進攻。

東、北二路吳軍的攻勢,自然也更加緩慢了。

酉時已到,嚴暉猛然看向西方,不知何時,夕陽已經懸在地平線上不遠處。


(偶們的陣式成功了…)


在孫皓下令全面屠殺山越之後,山越人雖然數量銳減,心中對吳人的恨意,卻上升到前所未有的新高。

踏著報仇的大步,山越兵士們踩著草鞋在戰場上奔馳,肆意追逐那潰敗中的吳軍左翼。他們的視線鎖定在一個個吳軍的後背,恨不得把自己的槍尖刺進去,刺穿一個又一個,刺成一個個肉串,再放火燒成灰,灑進大海餵魚,再把魚釣起來吃掉!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哇呀!∼∼」

「殺光吳狗的時機來臨啦!大家不要客氣!∼∼」

「殺殺殺殺啊啊∼∼」

「嘔啊啊∼」
 

※ ※ ※ ※



已經被追殺到窮途末路的脩則殘軍,原本還化成數百個小隊分頭苦戰,在短時間突然一個一個崩潰,演變成全軍集體投向中軍戰友的懷抱…

也不知是誰先逃的--反正前後左右的都逃了,自己也沒理由留下來!


「喝-喝-喝-喝-喝--」

吳中軍擺出了密集的槍陣!向西推進,卻也迎向夕陽!


「啊∼我看不見前面∼」

「有敵人衝過來了嗎!∼」

「快快!槍陣前進!」


「哇!為什麼要對我們衝過來?∼∼」

「我們是友軍啊∼」

「等等啊∼」


槍頭不喜歡朋友,只喜歡胸膛!潰散中的吳軍左翼不敢再向前跑,卻被身後的人推擠∼∼


「後面不要擠啊∼∼」

「哇啊∼」

山越追兵在後追敢,敗軍不斷地向東推擠,前又有友軍不斷地向西猛刺…

只因為在夕陽下,他們看起來都一樣。

多少人被戰友推進了死地,活生生地吊掛在槍尖,鮮血沿著長槍留下槍柄,緩緩流向友軍發顫的手心。


「嘔…。」

「哇∼∼∼」


(哈…吳狗那不成才的主將果然殺起了自己人。)


「啊,我們前面的是友軍!」

「大家不要前進∼」

「不要進攻!」

「為什麼?」

「是友軍!」

「不行,後面敵人殺過來啦!等一下被突破怎麼辦?」

「夕陽太強,眼前一團黑霧啊∼」

「看不見怎麼打啊?」

「管他是誰,想活命快向前殺啊!」

「啊啊啊啊∼∼」

「是友軍,不行啊∼」

「哇啊啊啊∼」

吳中軍似進非進,想攻不攻,士兵的臉上充滿了焦慮。


「劉刺史,怎麼辦?∼」

(這…接納友軍的話,會導致混亂,戰力下降。忍痛犧牲比較好嗎?但是不接納友軍,士兵的戰意也不會高…)

主帥劉俊也一時失了主意。

有好一陣子,吳軍中央都沒有下達任何命令,任憑最前線的將士自行決定。

結果便是前線既亂成一片,又自相殘殺。



※ ※ ※ ※



「啊啊啊啊啊啊啊∼∼」

「殺殺殺殺殺∼∼」


「一、二、一、二、一、二…」

嚴暉正指揮山越人狠狠地追殺吳軍時,他們右方出現了一股軍勢,在戰場上小跑步…發出奇怪的口令聲。


「暉兄,要不要支援?」

「茂子別管偶,快依計畫,繞到東邊去斷他們後路∼用槍陣塞住,只留一個小小缺口,這次不能讓他們跑了!」

「好∼∼∼」


「眾軍士不要接戰,只管跟著跑!」

「是!」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 ※ ※ ※



酉時 (05:04PM)

<吳後軍 監軍虞汜 兵力:八千九百弓兵>


「拔了火箭箭頭才射!放∼∼」

「颼颼颼颼颼颼颼颼----」


「哇哇哇哇啊啊∼∼」

虞汜向西北看去,箭支的落點正好在漢軍、吳軍中央!


「還不夠遠!眾軍隨我向西北前進∼∼∼」

「是…啊啊啊∼∼∼∼」

軍士發出一陣騷動,不約而同地看向西邊,看向夕陽…


「虞監軍∼漢軍從西邊殺過來啦!∼」

「是騎兵啊∼∼∼」

虞汜向西望去,卻被夕陽照得睜不開眼。


光芒萬丈處,不知有多少騎兵殺來,弓軍衣甲薄弱,當真是任人宰割。

「不好,不好…」

「怎麼會讓他們繞到後面來了呢?∼」



「救命啊∼∼」

「哇啊啊啊∼∼」

還沒有接戰,首當其衝的虞汜左軍已經潰不成軍!


(也沒地方退了,捨我其誰?!)

「今日乃是我等報效國家的時機∼眾軍棄了弓箭,只用短刀,我們人多,一人一刀,也要跺下幾個漢軍!」

「…好!∼∼」

不愧是吳軍精銳,勇敢絕倫!


夕陽裡,虞汜高舉的寶劍閃爍著數十道金黃色的光芒…

「隨我殺敵!」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畢竟有人數優勢,眾軍士手握小刀,迎向馬匹上的敵人!


「殺殺殺殺殺殺∼∼∼」

 

 

酉時二刻 (05:34PM)

<漢南 諸葛茂 兵力:短槍五千五百>


終於,反包圍完成了!我們跑到了定位!


「預備∼一、二、三,叫!」

「嗚哇哇哇哇哇∼∼」

「哇哇哇啊啊啊∼∼」



果然,東吳中軍被我們的叫喊所吸引

「啊啊!後面有敵人!」

「被反包圍啦!」

「完啦∼!」
 

突然醒悟自己被包圍,吳軍有的回頭迎戰、有的推擠向前,陣形扭曲了!


「茂子,快衝上去!他們氣數已盡!」


「各位,今日最後一次衝鋒!上!」

「衝啊∼∼∼」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哺嗚嗚嗚∼∼哺嗚嗚嗚∼∼


我們衝進了吳軍背後,完美的進攻!


「不要手軟!殺殺殺!∼∼∼∼」

「啊啊啊啊啊!∼」


手上的一丈長槍不停地向前刺,我也殺到了第一線。

無助的吳軍,有的給我刺穿咽喉,有的給刺穿心口。刺穿的部位不一樣,但他們哭喊的嘴形卻是極為類似的。

倒地後,他們再被趕上的敵人亂槍刺出幾個窟隆。窟隆的部位不一樣,但他們都會伸出手臂,嘗試最後的抵抗,直到一動也不動。


「哺嗚嗚嗚∼∼」

「哺嗚嗚嗚∼∼」


隨著我這一軍的總進攻,山越軍、籐甲軍、漢軍、大南軍,號角聲四面響起,我們圍著無助的吳軍發動最後一次總攻擊,勝敗已經很明顯了。

那一身白衣已經染成一塊塊的鮮紅,再次隱沒在前線的亂軍中。

從馬上看去,我只能見到血柱在那亂軍中一一噴上了半天高,像天女散花一樣,一滴滴落在頭盔上、落在戰甲上,也分不出是誰的了。

被三面包圍的東吳中軍,在經歷了一連串的誤殺、自相殘殺、前後矛盾的號令之後、在震天的敵人號角聲中,喪失了戰意。

少數大呼死戰到底的勇士,被戰友們往東北方推擠,因為那邊沒有敵人,那邊是唯一的生路。


「快逃啊∼」

「不要擠∼∼」

「哇呀∼」

「啊啊啊∼∼」

「喔啊啊啊∼」


兵敗如山倒。山腳已經動搖,距離山腰、山頂的滑落也不遠了。

 

 

酉時三刻 (05:49PM)

<吳右翼 後部督顧容 兵力:九千步兵、一千一百騎兵>


一輪紅日隱落在地平線附近的矮山之後,戰場迅速昏暗下來。

「喝!喝!喝!喝!…」

「嘿!嘿!∼∼∼」

相對於南方那一面倒的屠殺,北方戰場上卻是勢均力敵。漢南聯軍似乎以守代攻,而顧容也沒有強攻的意圖。


「顧將軍!中軍再次請求支援∼」

「…」

顧容一語不發,看著眼前不分上下的敵我,似乎沒有強盛的鬥志。

當然,他本來就是負責後軍,也不習慣衝鋒陷陣的事。


(我怎麼支援?眼前的進路已被敵人封死∼∼∼)

(再說等一下就天黑了,光靠月光也看不清敵友,殺到自己人也有可能。)



遠遠地,顧容看得見那大規模喊殺聲的源頭。

赤色的漢軍已經把劉俊的中軍團團圍住,只留下東北方一個小缺口。

被包圍的吳軍們全無鬥志,全力往這個小缺口推擠逃生,逃得慢,喪命在槍下;逃得快,也可能被後面的友軍推倒踩死。


「報∼劉俊刺史死於亂軍之中!」

「啊!」

「啊啊啊∼∼」

主帥戰死,雖然不太意外,吳軍的雙腿仍然軟了三分!本來還不太想去承認戰敗的,這下子是不面對也不行了。


(沒希望了…等到漢軍殺光了中軍,還要回過頭來痛宰我們。)

(只恨我顧容穩健用兵,卻被分到如此無能的戰友與主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下次再來殺你們漢軍!)


「鳴金!三軍保持陣形,徐徐後退!目標鬱林!」


「是!∼∼∼∼」



「噹噹噹噹----」

「保持陣形,退軍!∼」

「不要慌!慢慢退∼」



霍弋、孟不息戰了許久,士卒疲累;一見吳軍右翼向後漸退,再向前衝殺三次,卻不能突破。最後也只有放任吳軍退去。

 

 

酉時四刻 (06:01PM)


「哇啊啊…」

最後一名吳軍倒在地上。剩下的工作,只是補上一槍。


(累死了…)

我已經叫到沒聲音了。打了整個下午…


「贏啦!∼」

「終於贏啦!∼」

「贏了!∼」


雀躍的戰士彼此擁抱,歡呼聲壓過了遍地的呻吟慘叫。


「漢-南帝-國!--呵-呵呵-呵!」

「漢-南帝-國!--呵-呵呵-呵!」


存活的軍士們踩著屍體歡呼。勝利的狂喜在臉上,失敗的驚恐、痛苦在腳下…

看看我們腳下這一大片橫七豎八的吳軍屍首,站著的人似乎還沒倒下的人多…


「茂子∼你還好嗎?」

「我好∼∼啊∼受傷了嗎?」

白衣已經染成鮮紅…抱在懷裡,溼溼的、涼涼的。


「左臂上給個王八蛋刺了一槍,給我兩刀割花了喉嚨。」

「我看看…啊…好嚴重…」

血衣上破了一個洞,露出裡面同樣鮮紅色的手臂。

一個大約半寸長寬的傷口,至少也有半寸深,傷口左右甚至翻出些許白色的皮下脂肪…

我只感到一陣心痛…


「哇…這個要縫好幾針啊∼∼∼」

「哈,瞧你嚇的比我的臉還白。我沒事的…嘶---別碰。」

嵇縈深吸一口氣,一定很疼吧…


「下次妳別上場好了。這麼危險…」

「我不親自出馬,你九條命也不夠用!沒關係,先包一包,等軍醫來消毒縫合。」


誰知道哪一天嵇縈,還是我會拋下另一個,先戰死沙場呢?

失去親愛的人的感覺必定是萬分難受的…


實在不想再打了。打來打去,是打出無數的悲劇而已。

還是早點回去教太學好了…



※ ※ ※ ※



酉時五刻 (06:11PM)


天色已暗,合浦城城牆上空空蕩蕩,陰風吹動旌旗,啪啪作響,四門卻緊緊關閉。

城下的軍士鎧甲破碎,槍戟折斷,渾身血汙不知來自敵人還是戰友,也可能是自己…


「快開城門∼∼」

「我乃監軍虞汜∼薛刺史本部兵馬請快開門!∼」

「砰砰砰!」

眾軍士敲打著城門。


(啊…合浦城該不會給漢軍奪了?)

自從諸葛亮以來,漢軍專門幹這種賺城好事…虞汜的懷疑也是正常的。


(但是他們哪裡會有兵力來偷襲呢?…)


「哇哈哈哈!∼∼」

城頭上突然傳出一陣熟悉的難聽笑聲!


虞汜抬頭看去,只見城牆上一瞬間多出了幾百個大漢,容貌不像一般兵士…


「呢座合浦城,已經係我扶嚴嘎啦!」

「哇哈哈∼∼∼」


「啊!∼∼」

「完了∼∼」

城下眾吳軍連連叫苦。雖然撿回一條命,這會兒還要多跑幾百里路…


「扶嚴大王!我軍慘敗,可否網開一面,開城門讓我等進去避禍?若漢軍來攻城,我等自當協助防守!」

「哈哈哈!∼你以為我扶嚴係傻嘎咪?自古當官同做賊勢不兩立,你地遲早翻轉豬肚便係屎!況且漢軍果度有外交文書,封我扶嚴賊為『大漢之友』!∼」

「哇哈哈哈∼∼∼∼」


「啊…」

(想不到漢軍為了勝利,竟然與海賊為伍…可恨啊…)



「係喇,城裡面有樣嘢我唔要。你哋帶返去俾吳國皇帝吧!」

扶嚴從身後抓出一人,五花大綁,臉色蒼白…


「呢個一定係你哋嘅薛刺史?哈哈哈∼∼」

「薛…薛刺史!」

「啊∼∼∼」

薛珝好歹也是吳軍陸路的主帥,戰場上中刀受傷後留在合浦休養,竟然落在海賊手上!


「推佢落去!」

「是!」


「啊∼∼∼」

「砰!」

可憐的薛珝被推下三丈城牆,鮮血從傷處大量擁出,染紅了所有的紗布與襯衣…


「啊…。」

薛珝只在地上踢腿掙扎,幾下子便斷氣了。


「可恨的扶嚴賊!我虞汜今生就算殺不了漢軍,也要殺光扶嚴賊!啊啊∼∼∼嘔∼∼

想不到虞汜怒氣攻心,口吐鮮血,昏厥於地!


「虞監軍!∼∼∼」

「虞監軍!…」

 

【請按這裡聽配樂:2/2】

 

戌時六刻,漢南吳最後一支部隊退出戰場,合浦之戰落幕了。


從第二年起,合浦之戰變成大漢全國太學裡,將校必讀的基本教材之一,以顯示戰前料敵、與臨機運用陣形的重要性。

這一戰可以粗分為四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漢南聯軍以巨象在陣前誘出大量的吳軍弓手,趁著吳軍弓手上前發射火箭、分身乏術的時候,盡量以己方的箭矢削弱其兵力。崩潰的弓箭隊敗回本陣時,又延誤了中軍行動的時機。

第二個階段,是聯軍掌握了吳軍中不同將領的個性,與手下兵士的編組,故意賣個破綻,引誘出吳軍中一直主戰而躁進的左軍,以全部兵力擊中包圍,迅速殲滅之。

在此同時,東吳的中軍和右軍也包圍了聯軍。吳軍右翼主帥是有點過度小心謹慎的顧容,受面前籐甲軍的軍威影響,進軍緩慢,繞道至北方,拖延了不少寶貴時間。

第三個階段,是兩軍勢均力敵的亂戰。漢南主攻西方,在殲滅吳軍左翼之後,順勢將陣形向左轉、先向西南,再轉東。吳軍則正好相反,往東北方繞進,卻變成面向夕陽,作戰吃力。就在吳軍不分敵我之時,左翼潰散的兵士正好衝進自己中軍,自相殘殺,嚴重打擊士氣。毛炅、楊稷、諸葛茂等繼續向南繞進,進行反包圍。

北方戰線雖由吳軍大佔優勢,聯軍有霍弋與大南王兩位主將親上前線,以強大的士氣減慢敗退的速度,支撐住陣線,替針對吳軍無能主將進行反包圍的軍隊爭取時間。

第四個階段,是吳國中軍被完全包圍,混亂中兵敗如山倒,自相踐踏。日落後,吳軍在北方的軍力撤退,半路上又意外地被聯軍的輕騎在明月下追上,一陣馬上連弩亂射,又折損不少軍士。

巨象在手,固然無敵;捨棄巨象,卻也換來敵人行動順序的精確估算,提供了事前充份準備的機會。即使雙方兵士素質相差不大,也沒有以一當千的神將、神兵助陣,將領們細膩的計畫與精確的執行,也可造成天南地北的戰鬥結果。


最後,吳國陸路的七萬大軍,在沙場上戰死四萬一千,重傷一萬兩千,主帥廣州刺史劉俊、前部都脩則戰死,所屬兵力十損八、九。剩下的一萬四千兵力,分別隨後部督顧容退軍鬱林,與監軍虞汜退往番禺。

漢南聯軍軍戰死約一萬人,重傷六千餘,餘軍兩萬四千。聯軍於此一役大挫吳軍主力,眼下雖無強敵,兵力與軍糧也不足以再攻廣州。霍弋等決定先回軍交趾,安民屯田、整頓軍備,再做打算。

但是,交州爭奪戰還沒有落幕…從合浦到交趾,正常行軍約需至少七、八日。

 

※ ※ ※ ※
 

三年後,虞汜果然領軍討伐扶嚴賊,殺死賊帥扶嚴,但沒過幾個月,虞汜也因病過世了。新的扶嚴賊帥梁奇接受朝廷招安,這又是後話。



※ ※ ※ ※



同日 一月十六 亥時二刻 (09:35PM)


皓月當空,十一道身影掩映上長江南岸,旁邊是許多瓦罐的豬油,外加一台小四輪車。

綿延七百里的土牆火把已經隱沒在北方地平線附近的群星中,分辨不出了。

諸葛果隱約聽得見大江東去的浪聲。

黑色江水,深不可測,不知道這一刻又有多少英雄誕生與消滅。


「我們渡江啦!這下子安全了!」

鄧良拍著胸口。吳軍大多在江北,被抓起來可就不妙了。


「博…老闆娘∼呼∼呼∼」

遠遠地跑來三人,原來是督軍王含與兩名手下。


「武陵城便在前方五里處,過了前面小山便是了。我等今夜在武陵過夜,明日一早到洞庭湖碼頭,沿湘水南行。已經找好了船家過湘水這一段,但是接靈渠之後,卻還要我們自己打點。」

「很好。嗯…」

諸葛果挺起腰脊,左右轉了轉。

(四輪車上、舟上坐了這麼久,腰有點痠。很長時間沒有活動筋骨了。)


「不如我與你等一齊步行到武陵城。不早了,走吧。」

「是。」

王含、鄧良與七名軍士一齊答應。

這一行人天還沒亮便從江陵出發,走了一整日,終於來到武陵縣了。


「曾老闆,武陵可有安全又舒服一點的客棧投宿?」

「有∼等小人幫你帶路。」

這「曾老闆」便是前一夜諸葛果問話的商隊主人。重金收買之下,自然願意帶路。


「曾老闆,武陵城守軍會放我們進去嗎?」

「我地係吳國嘅商隊,呢度有通行嘅文書,冇理由唔放人。」

「連陸抗的七百里土牆都過得了,武陵城沒問題吧?」

午時左右,這一行人安然通過吳軍的土牆,在原本是「江陵城城門」的土牆門下走過。

守牆的吳軍看了商隊通行的文書,隨便問了幾個問題便放行了。


「呼…真的很難想像,竟然輕輕鬆鬆過了陸抗的圍牆…」

「圍牆只防軍人,不防百姓。當初呂蒙裝成商人白衣渡江,還不是騙了關公的守軍?」

「啊…不如通知大將軍,也來這麼一招!」

鄧良大眼睛一眨--

同樣是江陵沿岸,四十多年後,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豈不大妙?


「吼…」


「土牆上面後面幾萬守軍,很難一次暗算乾淨吧…」

「不如用土龍攻,挖條地道,讓它塌下一片來!」

「土牆以木材為基,據說深達五尺,挖地道不太容易。」

「要不然做個什麼大井闌,推過去,數千名軍士一起登牆…」


「吼…」


「這個主意倒不錯。但攻上了土牆之後呢?」

「就與牆後的吳人火拼囉?」

「吳軍圍上缺口來,我軍一個要打三個,很難取勝吧。除非一次能攻下一個數里大缺口…但陸抗會容許這種破綻嗎?」

「很難講。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嗯。只是常常碰見那九百九十九!」

「…」


(我會不會也算錯了什麼,自己還沒有發現呢?)


三支火把,只聽王含與鄧良七嘴八舌,後面七個軍士扮成的家丁扛著幾百斤豬油。小徑上轉上山路後,兩側皆是樹林,武陵城城門只在山路轉角後,下山便是了。


「吼…」


「嗯?什麼聲音?」

「好像是什麼野獸…」

「聲音從右邊傳來。在…」


「嗯啊∼∼∼∼∼」

王含的聲音突然變了調,一隻顫抖的手,指向鄧良腦後…

鄧良回頭,只見一雙發亮的眼睛在自己頭頂…

好大的一隻黑熊站在鄧良背後,少說有十尺高!


「吼!∼∼∼」


「哇啊∼∼∼∼」

「快裝死!」

「喔!∼∼」

鄧良聽從王含的建議,就地趴倒,直挺挺地不敢動!



「快逃啊∼∼」

「哇啊啊啊∼」

剩下的十個人拔腿就逃,豬油、四輪車棄了一地!命最重要!


(啊∼怎麼會有大熊在武陵城附近?城中沒有獵戶嗎?∼)


「呼-呼-呼-等等我啊∼∼」

除了一個裝死的鄧良被丟在後面,這十個人中間跑的最慢的是胖子王含。原來諸葛果遺傳到身長八尺的父親,長得高、腿長一點。



亥時三刻 (09:44PM)

 

「哇啊啊啊∼」

眾人沒跑幾步,前方便是一個三岔路口。前方突然閃出十幾個騎馬的人,一副將官打扮。


(啊∼深夜此處竟有吳國將校!盔鎧都是上等貨色,必是大員。)


「喂!你們何事慌張?」

一名舉著火把,領頭的小校大叫。


「哇∼我地係南海嘅商人,有隻大黑熊喺後面!好得人驚∼啊…我有通行文書!」

曾老闆不忘使命,表明身份,只是太過緊張了點。


「喔?」

「前面有熊?」

「大黑熊?真的?」

眾吳軍將官對通行文書沒有興趣,全部看向山路的另一邊…

果然有一隻大熊擋在路中央,低頭大口吃著豬油,旁邊躺著一具百姓的屍體!



「吼!∼∼」


「哇,在下一生沒見過大熊!」

「末將也沒見過。哈哈!」

「大熊在吃人嗎?」


「大熊正在吃∼呼∼我們的∼呼∼豬油∼」

王含哭喪著臉。為什麼每次都要讓他跑得這麼辛苦呢∼


「各位!」

突然,東吳群將中有人大叫!


「我們等身為軍人,理當保國衛民,不可容許野獸傷害百姓。有誰敢制服這隻大熊?」


原來這一群東吳將官裡,幾乎所有的南荊州大員都在。除去大司馬施績正在東面視察,陸抗以下十多員將校,便是俞贊、朱喬、吾彥這異姓三兄弟也在。

他們正趕著去武陵城收編臨時徵調的蠻兵,為數在一萬左右。


「呃…」

「嗯…」

「…」

「我願一試!」

眾將臉色正難看,突然有一員牙將舉手。眾人一看,只見這人身長八尺,顏面骨格奇異,手臂粗壯,平常不多話,認得的人不多。


「吾士則好膽量!去吧!」

「是!」

吾彥應聲而出,一躍下馬,直直跑向正吃著香肥的豬油的大熊!


「吼!∼∼」

大熊吃得正興奮,不想有人敢來打攪,大吼一聲,露出一嘴利齒!


「喝啊!∼∼」

「吼∼∼」

吾彥跨出三個大步,撲向大熊,一拳朝大熊臉上打去!

「噗!」

「吼嗚∼∼」


大熊臉上挨了一拳,氣憤難當,站起身來,右掌猛力一揮,卻被吾彥伸出左臂,硬生生架住!

「喝!∼」

「吼∼∼∼」


「好啊!」

「好∼」

「好!」

眾吳將看得不住叫好!


吾彥與大熊鬥力,逐漸不支,卻見大熊胸口露出個大破綻…


「砰!」

吾彥放膽一搏,側肩猛力撞去,竟把大熊撞倒在地!


「吼∼∼∼」

大熊倒地掙扎,雙掌雙腿在空中亂揮,吾彥見機不可失,一腳接一腳地猛踢大熊的…重要部位!


「吼∼∼吼∼嗚∼嗚∼嗚∼

大熊的憤怒的吼叫聲轉為痛苦的慘叫聲,掙扎著逃進樹林去了。


「好啊!∼∼」

「好身手!」

「三弟,做得好!」

「哈哈!」

「啪啪啪啪…」


「………此人還未死,只是昏了過去!」

「太好了∼」


陸抗、俞贊、朱喬在內,眾吳將一陣喝采,便是那南海商隊的十人也忍不住鼓掌,迎接吾彥回來。那裝死的鄧良卻一動也不動,原來已經嚇昏在地上了。


「這位壯士是誰?哈哈!」

「此人姓吾名彥,字士則,吳郡人,原是西陵牙將。步闡叛變時,與這兩位,俞贊、朱喬一起投奔我荊州軍。」

「原來如此!」

「有如此壯士,真是我大吳之福。」


「過獎了。」

在一大群東吳大員面前肉搏大黑熊,出盡風頭,小將吾彥的名號瞬間響亮了幾十倍。原來吾彥祖先世為農奴,因此生活貧苦。當年還是陸抗在西陵時,見他做事努力又有條理,才提拔他於行伍之間的。


(嗯。這下子可以名正言順地重用他了。)


「吾士則,建平郡尚缺一名太守,你可有意暫代?我自將上表天子。」


「啊…這…」

吾彥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從牙將跳到太守,正常人少說也要在官場打滾個十幾、二十年…


「三弟,快謝過陸將軍!」

「不要謝我,是國家給的機會。」

「多謝陸將軍提拔!在下為國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好!」

「哈哈哈哈∼」

「啪啪啪啪啪……」

眾吳將一片掌聲中,吾彥的成就突然超越了兩名義兄,變成了建平太守。


六年前,吳景帝孫休在宜都郡中分出建平郡。宜都郡的郡治在西陵,建平郡的郡治在巫縣。一年前陸抗伐蜀,被王濬一夜洪水淹得損兵折將,原建平太守戰死,西陵以西均被蜀漢佔領。自此建平郡形同虛設,實質上已經落入漢軍的勢力範圍,吳國也不再派太守。

雖然是個虛位太守,吾彥在現行吳制下仍有統兵兩萬的資格,比起牙將的兩千人要強得多了。


(呵呵…很好。沒有人懷疑,為什麼城門外面有大黑熊?呵呵。)

(啊…沒人看破,不就表示我身邊這一群人…唉…大材難尋。)

(這熊是我故意安置的,吾彥是個人才,但若我自行拔擢,又恐眾人不服,未來吾彥也施展不開。倒是對不住無辜的百姓,損失財物。)


「…你等是南海商隊?」

「係呀。小人係南海嚟嘅。呢哋係小人嘅幫手同屋企人。」


(從來沒見過我軍細作的模樣,只知道名字。剛剛便聽見他的名字在這群人中間,原來近在眼前啊!和這麼一大群將軍混在一起,不要被發現才好。)


「還不謝過鎮軍大將軍?!」

(喔?鎮軍大將軍?)


「係,小人多謝大將軍。」


「是鎮軍陸大將軍!」

(這發號施令的人便是陸抗?!)


「多謝鎮軍陸大將軍。」

「嗯…要謝這位吾士則。有什麼損失嗎?」


「冇冇,剩係爛咗幾罐豬油啫。冇事。」

「野獸出沒官道,乃是太守之失。此處乃武陵地界,武陵太守是誰?要罰!」

「兩個月前是留平將軍,不過現在是陸將軍您自領武陵太守。」

「啊…」

(好丟人,竟然忘了…這些日子事情太多,睡得太少,腦子昏昏的,不太清楚。)


(想像中的陸抗,當代俊傑、大國棟樑,必是英姿渙發…)

(想不到陸抗本人相貌普通,神情暗淡,眼凹頰瘦。四十出頭的壯年人,看起來卻有五、六十歲了…)


「好,要罰我!罰…」

陸抗摸了摸口袋,幸好有帶錢在身上。


「黃金五兩!」

「謝鎮軍陸大將軍∼∼」

商隊曾老闆叫得大聲,跪拜於地,接過這五兩黃金。今日他還真走運呢。


(陸抗比我小器!呵呵。但他出的可是自己的俸祿。)


「喔…你等是賣油的商人。向你探聽幾個漢軍的情報,好嗎?」

「唔……小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請鎮軍陸大將軍即管問。」


(糟糕!這曾老闆可別把我們供出去…)


「漢軍在江陵,有多少軍隊?」

「唔…話就話十二萬,似乎真係有十二萬。」

「…很誠實是嗎?近日有沒有增援,或者派出偏軍到別處?」

「咁小人真係唔知喎。小人尋日先到江陵,今日就要趕住返南海補貨。」

「你們賣東西給漢軍嗎?…」

「唔…」

「耶?江陵城中的漢軍應該頗缺油,你們怎麼沒賣完呢?」

「唔…啊…」


(不好!)


「鎮軍陸大將軍,與漢軍的買賣乃是小人負責的,曾老闆不知情,請讓小人代為回答。」

諸葛果低著頭,走到曾老闆之前。


(嗯?找個婦人來做買賣…據說南海民風剽悍,婦人尤甚,或許比較會討價還價。)


「也好。那麼你們賣東西給漢軍,可不太好吧?」

「陸將軍,應以通敵罪逮捕他們!」

「這種唯利是圖的奸商最可恥!」

「抓起來吧!」


聽見吳將們的反應,商隊的曾老闆嚇得兩腿發軟、混身顫抖;便是王含與軍士們也全身出汗,自知大禍臨頭了。

唯一保持冷靜的,卻是諸葛果與昏倒在地的鄧良。


「敢問陸將軍,軍人的天職為何?」

「保國安邦,安民退敵。」

「再敢問,商人的天職為何?」

「搬有運無,獲取利潤。」

「好!陸將軍盡天職,將江陵城搬空,造成江陵什麼東西都缺,物價飛漲十餘倍。我等南海商人亦盡天職,搬有運無,獲取利潤。況且我大吳商人以高價賣出原本賤價的豬油、香料、布匹給敵軍,更是富吳窮敵漢,於國家有利,哪裡賣國了呢?!」


「喂…狡辯!」

「陸將軍,別聽他們這一套!」


「嗯…」

好久沒聽見大道理的陸抗,仔細地推敲這位南海商婦的辯解。

(…只要不賣糧草…油、香料、布匹倒是無所謂。)

(若我是南海商人,或許也會把握這個機會撈一筆吧?只是他們運氣不好,碰見我們。)

(再說,目前我國也沒有相關法律,禁止商隊賣東西給敵國,要嚴辦也說不過去。)


「好吧。不處罰你們。只是下次盡量別賣東西給敵人了∼」

「小人謹記在心,多謝鎮軍陸大將軍開恩。」

「那麼…為什麼漢軍不買你們全部的油呢?」

「漢軍嫌我們的價錢貴,說什麼用不到這麼多。」

「喔?用不到這麼多?」


「陸將軍,會不會是漢軍已經準備退回北方?」

「不知道。嗯…」

陸抗皺起眉頭。漢軍準備退軍,這可是件大消息。


(啊…若這樣給退走,我這七百里土牆不白蓋了嗎?也沒機會擊潰漢軍主力了…天不從人願啊∼唉…)


「我等要不要追擊?」

「良機錯過可惜!」


(以前諸葛亮北伐退軍,必有埋伏;現在諸葛瞻退軍,會不會也是計呢?)

(等等,他們的糧草還剩幾個月吧。沒道理急著走啊?難道有什麼急事?奇怪…)

陸抗又陷入了孤軍奮戰的沉思。


「嗯,漢軍主持交易的人是誰?」

「是…諸葛亮之女,諸葛果。」


「嘩…是她!」

「喔喔喔…想不到此人也在軍中!」

東吳諸將裡一陣騷動。


(啊…果真又是諸葛家的人。諸葛果的父親諸葛亮險些在八陣圖裡害了我父,但她的外公黃承彥又救了我父出來…)


「陸將軍,諸葛果說的話不能信!她把整個長安都騙下來了!」

「魏、晉的滅亡都是她在幕後搞鬼啊∼」

「漢軍的主意都是她一個人出的啊∼」

「諸葛果或許是故意只買一半的油,再打發商人回來,讓我們發現!」


「…」

(原來老娘的名號這麼響亮。呵呵。)
 

(啊…蜀漢有這麼一號人物在,實在頭痛…我也能體會到司馬懿當年的心情了…)

(對…當年司馬懿是怎樣對付諸葛亮的呢?嗯,是等他自己先累死。)


「諸葛果是嗎?此人日常作息為何?吃得多不多?睡得好不好?忙不忙?」


(原來陸抗如此輕薄!…要你管?!)

陸抗眼前的婦人低著頭,看不到她臉頰上的紅暈。


(…這些問題很耳熟…是了。難道以為老娘我大小事一概總攬,看我是不是快死了?原來陸抗如此陰險!…)



「諸葛果身強體壯,滿面紅光,氣血順暢,飲食葷腥不忌,一頓吃兩碗飯,日常不過是閉目養神,小事都交給手下去辦。」


「哇…」

陸抗的神情有點失落。


(啊…現在諸葛果年約五十,照這樣看,至少還有十幾二十年可活…我大吳反攻之日也要再延後了…如果我陸抗也能放心閉目養神,小事都交給手下,該有多好。)


(啊…一時生氣,說得太多了。我見諸葛果不過一眼,未免也說得太清楚,再被問下去可能露出破綻。待我轉移話題…一個商婦通常會怎麼想呢?…)


「陸將軍,南海今年豬油過剩,我們這油挑回南海也賣不到好價錢。不如便宜賣給陸將軍,半賣半送,算是我們對大吳的一點心意,報答將軍們相救、赦免之恩。」

「難得你們有這份心,不過軍中並不缺油…倒是缺錢付給蠻兵…」


「原來如此。」

(還我們油來!)


諸葛果回頭,對曾老闆使了個眼色,上前輕聲交談幾句。


「陸將軍,我們願意捐出這次與漢軍買賣的全數所得,一共是黃金一百三十兩!」


「喔?」

「啊∼∼」

諸葛果遞上一疊票據,不多不少,黃金一百三十兩。
 

「嘩…」

眾將一陣驚呼。好大方的南海商人…而且還是個女的!

陸抗雖然不能親自找漢軍兌換黃金,但這些票據卻可以直接付給武陵蠻兵,倒也省了麻煩。


「只是…我等家中尚有父母與幼童要養,這一次江陵買賣作得大,不少資金都是借貸而來,若空手而回也不好交待。請陸將軍賞我們一點武陵多餘的物資,在武陵不值錢,卻很可能在南海值大錢,也好讓我等千里奔波有一點代價。」

「喔…」


(哈。古人因糧於敵,我諸葛果因軍備於敵!燒陶璜所要之物,本要到交趾辦好,現在一次向陸抗要齊了。交趾只需出工匠與兵力,簡單許多。)

(真不愧是會討價還價的生意人。好精的算盤!剛剛說要捐,現在又向我要回來…說不要都不行啊…而且讓愛國商人虧本,就更說不過去了…)


「喔,當然好。你們南海什麼東西價錢高?」

「嗯…一時想到的,有火種、硝石、軟木這三樣。」

「可以。等一下進城,吾太守請帶這些南海商人到庫房,清點相當於武陵市價黃金一百三十兩的火種、硝石、軟木給他們∼」

「是!」


「謝鎮軍陸大將軍!陸將軍處事公正,待百姓如子,果真是我大吳棟樑!」

南海商婦「嘩」一聲下跪,一行商隊人也全跪在地上。


「謝鎮軍陸大將軍!」


「好,不謝。那諸位慢走,我們先進城吧。喔∼嗯。」

陸抗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以前父親五十多歲,看起來卻像七十多歲。或許陸抗與先父一樣,一個人當十個人用,獨撐大局,所以雙眼無神、面頰凹瘦。套句司馬懿的話,『豈能久乎』?)


(好厲害的商婦。我大吳正需要這樣的人才呢…可惜是個女的。不然也設計給他個太守當當,不打大熊,打什麼好呢?)


(不如勸思遠棄了江陵與西陵,退回襄陽、巴東,不停地騷擾用間…等陸抗勞死後,東吳一戰可定。)


諸葛果正盤算間,眾將勒馬轉向,朝武陵城門行去。而這南海商隊也轉身回去扛油罐子,背起昏厥於地的鄧良了。


「等等!」

陸抗突然大叫,所有人的動作都暫停了。


(…身份被發現了?啊!對了,我是南海人,怎麼不說南海土話?…快想快想。沒關係,我是十三年前嫁過去的,老公死了。娘家姓…你姓『陸』,我姓『海』好了。我有兩個兒子,都在建業民明太學唸書…)


亥時九刻 (10:55PM)


「這位大嬸…」

「嗯?」


「妳的羽扇掉了。」

「…」


「喔…多謝。」

陸抗心裡敬重這位大嬸,竟然親自下馬,拾起羽扇,交在她手上。


那一瞬間,一向低著頭的南海商婦抬起頭來--

諸葛果與陸抗的目光交接,聽得見彼此的呼吸。


「…」

「…」


(大姐才比你大幾歲,敢叫我大嬸?!而且你看起來比我還老!)


「多謝陸將軍。」

「不客氣。」


商隊回去扛油了,陸抗卻呆站在原地。


(啊…)

(從沒見過如此銳利,深不可測的目光…好像被看透了一樣…。)



「陸將軍?」

(…這位大嬸真是高人!啊∼好久沒見到如此高人了!而且她也長得頗高…)

孤單的陸抗竟有點感動。當然他已經娶妻生子,純粹是英雄惜英雄的感動。


「陸將軍?」

(區區一個南海商隊的婦人竟如此了得…這樣的高人如果都來帶兵打仗,那麼東吳便不只我陸抗孤零零一條棟樑了…唉…)

陸抗心中一酸,只感到萬般無力。


「陸將軍?!」

「啊…上路吧。」


「是!」


悄悄地,亥時已過。

陸抗頻頻回頭,只見商隊愈來愈遠,終於消失在黑夜裡。

雖然得了不少軍費,陸抗還要張羅蠻兵的訓練與裝備,今夜又不夠睡了。


這一日,總算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