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州這什麼鬼地方!一下子這麼多人生病,放棄行不行?」
「噓……縈多休息吧。」
「你走路顛呀顛,我睡不著。」
「那妳下來自己走好了。」
「你說什麼?!人家為了你受傷、發燒、還昏倒,你--」
「哇啊啊啊啊∼∼我的耳朵掉啦∼∼」
「喔哈哈哈∼」
「呵呵呵∼」
〈漢炎興四年 公元二六六年 一月廿四 申時 交趾東北五十里〉
背一個人,每日還要走五十里,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幸好我的小親親比較瘦。
如果背上是臥虎大司馬那樣的壯漢,走一里腿骨大概就折斷了。
兩萬四千名漢南聯軍踏上歸途。一回到交趾城,我們漢南交州遠征軍的任務也算是圓滿達成了。
經過兩次激戰,東吳的水陸十萬大軍,水路始終沒見著,陸路被殺得只剩下兩萬。
敵人潰不成軍,交州數年之間也安全了。趁著南國春夏炎熱,疫病流行之前,我們要趕著回去。
「喔,前面便是我們以前紮營的樹林了。李太守清理得頗乾淨嘛…」
「偶們把吳狗殺得屁滾尿流!哈哈。」
一月初九,我們在這一片平原上與吳軍薛珝指揮的陸路初次遭遇。
我們的象兵伏軍躲在北方的樹林裡。開戰後,我們直直朝向吳軍的右翼側面殺出,以大象的衝鋒氣勢一口氣突破敵軍陣形。吳兵前、右兩面受敵,一陣一陣地潰散奔逃。
當時散落一地的屍體、兵器,如今都給搬走了。
「大哥,您再忍忍!前面就是營地了!」
「好∼」
「冬天的太陽還這麼猛,幸好當初選在林木茂盛的地方紮營!」
「都是霍將軍高明…啊啾∼∼失禮了。」
說話帶鼻音的孟不息打了個大噴嚏,不過他很禮貌地用手遮住。
征交州至今日,兩萬四千將士至少有十分之一的人染病。程度輕的還能行軍,程度重的就只能給人抬、叫人背了。
「茂子,還要多久才造飯啊?」
「就快了∼再半個時辰∼」
為了照顧傷病,我們的行軍速度十分緩慢,原本六日便可以從合浦到交趾,我們走了八日,卻還有一日半的路程。
反正敵人已經潰不成軍,主帥又幾乎死盡,追擊我們的可能性實在很小。就算吳軍追來,我們殿後的部隊也會察覺。
從合浦到交趾有兩條路,一條是南方的沿海大路,另一條是北方沿鬱水的小徑。
鬱水小徑繞遠路,而且要先爬山、再下山。相對地,沿海大路里程較短,沿路地勢開闊,不怕埋伏。所以無論是吳軍來攻,或是我們退回交趾,走的都是沿海大路。
※ ※ ※ ※
〈傍晚 酉時〉
「終於!∼」
終於把她放下來啦!
「啊…好幾日沒躺在樹蔭底下了!茂子,我好睏,先睡一下…開飯了叫我。」
「好∼」
「…別走遠啊!」
「嗯∼」
兩萬四千兵馬緩緩移入了樹林。初九象兵大戰的前一夜,我們紮營於此。
「大哥,我們上次睡在這棵樹下!」
「真好,有先前開闢過的營地!」
「都是我大南刀斧手的功勞啊!哈哈--哈啾!」
「大哥萬金之軀,要保重身體啊∼」
一個個將校、士兵走過身邊,走向他們曾經渡過一夜的樹蔭下。
一個個營地中央,留有一個造飯的坑洞,旁邊堆著沒燒完的枯枝。
許多營地看來有些冷清,我們只剩當時六成的軍力。
合浦一戰,我們雖然大勝,損失也十分慘重。
我們輕敵了,以為吳軍會像先前對上象兵一樣,迅速敗逃。
但他們光一個左翼就撐了一個多時辰。以後還是盡量不要冒險、以少擊多的好。
「好…各位辛苦了。造飯!∼∼」
主帥霍弋將軍在空中「啪啪!」擊了兩掌,眾軍士歡呼一聲,各自忙去了--
有的搬運傷者、有的生火、有的打水。
林間有數條小溪流經、西邊數里處還有一條數丈寬的河,軍士的水源是不成問題的。
鳥語枝頭,蟲鳴草間。頃刻,數百道白煙自營地中升起,撲上翠綠的樹稍,飯香洋溢。
北方四季分明,交州只有兩季:比較涼快的夏天,和非常熱的夏天,比起成都、那把柱子都要悶出汗來的夏天還熱。幸好,我們不必等到非常熱的夏天,就可以回去了。
「縈,要不要吃一點啊?」
「我好睏,手抬不起來。餵我∼」
「…這麼多人在旁邊∼」
「你關心別人還是關心我?」
「好∼嘴巴張開∼啊∼」
「啊∼」
…
「啊!你餵給我鼻孔吃啊?」
「對不起∼再來一口∼」
「啊嗯∼」
※ ※ ※ ※
「啊嗯∼」
啊∼香甜的米飯,真好。肚子早餓得咕咕叫了。
這個死茂子…一點良心也沒有。
我一個女孩子家跟著他,也不會多體貼我嗎?兩萬多個男人,有幾個女的,一隻手都數得出來。
「啊∼」
「來∼」
「哈哈,茂子會是個好丈夫呢。」
「啊啊∼∼」
「…」
「哈哈,兩個人都臉紅了!」
「哇哈哈∼」
「喔哈哈∼∼」
這個死嚴暉,當初在壺關那一掌應該再打重一點,讓他的滿口爛牙斷光。
不過茂子也沒否認。太好了,其他女人沒機會了。哈哈。
「啊∼」
「嗯∼」
左臂隱隱作痛,一直發燒,頭有點暈。
靠在他懷裡好了。
…
啊!一身汗臭!死茂子很久沒洗澡!
但叫他去溪邊洗澡,又會丟下我一個人。
就這樣靠著也好。
嗯…
好累…
我嵇縈會不會傷重不治,英年早逝呢?
人難免會死,死在心愛的人懷裡,也是一種幸福吧…
…我死了,這傻瓜會不會難過呢?
會不會再找別人?
敢找別人,做鬼也要回來嚇他。
太累了…
先睡一覺。
…
嗯…
…
※ ※ ※ ※
「啪!啪!啪啪啪啪!」
鞭炮聲好響啊…
周圍站了這麼多人…
都是些誰?眼前隔著一塊紅布,我看不太清楚…
高大的廳堂四周插了許多紅蠟燭,幾十個賓客團團圍著,一個個笑得露出牙齒…
「一拜天地∼∼∼」
啊∼有人成親了!
啊∼是我在鞠躬!是我成親了!
啊∼
「二拜高堂∼∼∼」
啊∼∼∼前面是茂子的娘!
雖然老了,擦起厚厚的胭脂還是可以蓋掉眼尾的皺紋∼
可惜我爹娘已過世,不然也給他們兩個位子坐坐…
「夫妻交拜∼∼∼」
喔∼是茂子!∼
他笑得真燦爛∼
我也笑得很開心吧?
那麼下一句便是…
「送入洞房∼∼∼」
啊∼∼∼
「哈哈哈∼∼∼」
「啪啪啪啪啪∼∼」
「兄長有情人終成眷屬∼」
是那個賤…茂子的妹妹∼
「祝你們白頭偕老,生一窩胖娃娃!」
是那個羊姐姐!祝她趕快嫁人,不要打我茂子的主意∼
「兄長,早點讓我當姑姑吧!」
「哈哈∼∼」
嘻嘻∼那趕快進洞房吧!∼
喔∼茂子溫柔地挽著我的手,走向左邊∼∼
洞房…
啊∼∼好緊張∼∼
…
好長的走廊…愈走愈漆黑。
奇怪,左右一個門也沒有。
「哇啊啊啊∼∼」
外面的賓客大呼小叫…喝多了發酒瘋嗎?
「縈,洞房在哪裡呢?」
茂子東張西望…標準的蠢樣子。
「這是你家啊!問我做什麼?」
「這不是我家啊∼」
「那這是哪裡?」
「我也不知道…」
「啊?怎麼搞的∼∼」
「啊啊啊∼∼」
賓客們叫得真難聽,像被殺了一刀似的。
「縈∼」
「怎樣?」
「縈∼」
「…怎樣,什麼事?」
「縈∼」
「…什麼事快說啊!」
「哇啊啊啊∼∼」
※ ※ ※ ※
〈廿五日 丑時〉
「…什麼事快說啊!」
「縈快起來啦!」
哦?
啊!我怎麼坐在地上?
黑夜、樹、草、黑土…
怎麼聞到股煙味,四周還紅紅的…?
燒起來了?
「縈快起來!∼敵人攻進來啦!」
「殺殺殺∼∼」
「啊啊啊啊∼∼」
原來剛剛的賓客怪叫是士卒的喊殺聲…
啊,我們被偷襲了?
「吳軍已經攻進中軍啦!正往這裡殺來,我們快走!」
「好!唉呀∼等等∼我沒力氣跑∼」
「我背妳!快!」
「嗯!」
吳軍…不是退守廣州了嗎?
怎麼突然追來了?
我們不是有殿後部隊嗎?怎麼沒發現他們追來?
「哇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快起來∼快起來∼」
「啊啊啊∼」
「吳軍殺來啦!」
「哺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喊聲愈來愈近,吳軍衝鋒的號角似乎包圍了我們…
士兵從睡夢中被同伴拍醒,在黑夜裡摸索著自己的長槍與戰甲…
「呼-呼-呼-呼-」
「啊啊啊∼」
小徑上,茂子背著我,隨著眾軍士狂奔。
我們在向哪裡跑?
只是隨著人群跑嗎?
「敵人在後面,在後面!∼」
「好多!好多!」
耳邊的士兵呼喊,只讓眾人更加地驚慌、更加害怕、以更快的速度向前跑…
突然,小徑對面也跑來一堆士兵,是自家人馬!
「前面,前面有吳軍!」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哺嗚嗚嗚∼∼」
「快逃啊∼∼」
吳軍前後夾攻,眾軍士一陣慌亂,不知該往哪裡逃!
看見了!遠方果真有不少吳軍塞道追來,旌旗上寫的是「監軍李勖」!
監軍不是虞汜嗎?
「茂子,路都給塞住了,我們往樹林裡走!」
「好!∼」
「快跑啊啊啊∼∼∼」
前後被圍,漢軍全往兩側的樹林中奔去!
放眼望去,一大片鮮紅的光點從東連到西、從北連到南,毫無缺口…
難道吳軍在樹林四周點火,燒成一個大火圈,準備甕中捉鱉?
「啊啊啊啊!∼∼」
「吳軍在後面∼∼」
「右邊有吳軍,不要過去!」
「左邊有吳軍!∼」
四處都是吳軍,到底他們有多少人?
他們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哇啊啊啊∼∼∼」
「啊∼∼右前方!」
「啊∼怎麼樹林裡也有吳軍?!」
又不知多少吳軍殺來,黑夜中看不出有多少…
至少有一百個士兵寬,人人手持大斧!
「哇啊啊啊啊啊∼∼」
被樹根絆倒,跌在地上的軍士,大斧劈下,慘叫一聲!
「殺啊啊啊啊∼」
「茂子,他們是哪來的?」
「我不知道∼我一醒來已經是這樣啦!」
「諸葛護軍∼」
「我在這裡!∼∼」
右前方衝出來一將,身後數十名人馬…
是楊稷校尉!
「護軍,中軍在何處?」
「縈,哪裡是西邊?」
「廿四,子時四刻月出!看得見月亮嗎?」
「啊啊啊…有!在那裡!」
「反方向是西邊!」
「好!那麼中軍在…那裡!」
「眾軍士隨我斷後,救出霍將軍!」
「是!」
眾軍士發聲喊,隨著楊校尉跑遠了…
不知道霍將軍逃不逃得了?我們逃不逃得了?…
「茂子,喊聲多從東邊來,我們往西邊走!」
「好!∼∼」
但是西邊的火燒得似乎比東邊猛…
火舌竄上了樹梢,一棵一棵的大樹,成為一支一支巨大的火把,包圍著一個個驚惶失措的生命,手上沒有兵器,身上沒有鎧甲,身邊沒有統帥,等著給敵人屠殺!
「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我不想死啊∼∼」
在茂子的背上,我們跨過了一個個飯灶,左一具、右一具屍體,傷者在樹下哀叫,無人理會,死者身上著火,一塊塊化作焦炭…
「卡-卡-卡卡卡---」
「茂子,小心右邊!∼∼」
「啊啊啊!」
「轟轟轟轟!∼∼」
一棵著火的大樹倒下,揚起一片火星!
哇,火星打在臉上,好燙∼∼
「咳咳咳∼咳咳∼」
「哇呀∼哇呀∼哇哇哇哇啊啊∼∼」
「茂子,你怎麼了?!」
「還可以∼剛才一片著火的葉子貼在臉上∼∼∼」
「啊∼∼」
如果不是因為背著我,茂子就不會被燙傷了…
「我自己下來走!」
「好,試試看!」
「啊呦∼∼∼」
放下來不會輕一點啊∼
「我牽妳!快!」
「我…我全身沒力氣,走不了…」
怎麼在這麼緊要的關頭生病呢?一向是我保護他的…
「那再背吧!∼」
「嗯∼∼」
幸好,茂子沒有放下我,一個人逃走…
在愛情故事裡,受傷的人總會說「你不要管我吧!一個人走!」,但另一個人說「我不會丟下你!」,接著兩個人含著淚,抱在一起。
我和茂子似乎跳過了這一段…
我說不出「你不要管我吧!一個人走!」…如果他真的回頭走了,那…我寧可當場自我了斷…
我不能失去他…
「妳怎麼變重了?」
「哪有∼是你自己腿無力,平常不多練練!」
「好吧∼」
「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
「敵人殺來啦∼」
樹林間,士兵們漫無目標地朝各個方向逃跑…到底哪裡才是出口?
多少將校站在漆黑的高處呼喊士卒,但只有幾個人願意停下腳步…
我有一個壞念頭,他們如果跑錯方向,反而替我多爭取一些時間…
「啊,那是毛炅校尉!」
又一個將領在呼喊士卒,旁邊跟著幾十個兵--這個比較聰明,身後一面大旗,漢討賊校尉毛炅!
「諸葛護軍,可有霍將軍消息?」
「不知道,剛剛看見楊稷校尉往那邊去了!」
「好!眾軍士,與我去助戰!」
「是!殺呀∼∼」
毛炅大呼一聲,軍士鼓噪前進,邁向火場的另一端…
「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
茂子背著我不停地跑,枝葉橫路,只能伸手勉強抵擋。有時候一腳踩到凹陷處,兩人險些摔倒…
在茂子的背上,每一幕的景色都如此相似,黑色的火場上面萬點火光,全都長得都一樣,喊聲在四面八方響起,到底敵人在哪裡?…
「啊…這裡不通!」
眼前是一面不知幾丈厚、幾丈高的火牆,從左到右,完全擋住了出路…
「啊…敵人已經知道我們會想往西邊逃,早就把逃生之路都封住了!」
「啊啊啊…」
「殺啊啊啊∼∼」
不好,後方有敵軍追到!
我回頭看去,大約幾百個吳軍正朝這邊追來,主帥身後一面大黃旗…
「…督軍徐存!」
「沒聽過!」
「我們往南邊!」
「好!∼」
茂子背著我跑不快,身後的吳軍愈來愈近,好在他們的目標似乎不在我們兩個人…
那張「漢護軍諸葛茂」的大旗沒帶著,幸好。
如果帶了,或許能叫來不少驚慌中的士兵吧?
「殺啊∼∼」
啊,後面追來一個吳兵!
雖然全身無力,也只好拼拼看…
「茂子,抱緊我,我左臂沒力氣抓你!」
「好!」
茂子反抱住我的小腹,我右手緊握魚腸劍,回頭盯著那個吳兵…
「殺啊∼∼」
那吳兵愈跑愈近,只有五、六步之遠了!
快刺過來!快刺過來!
「殺!∼」
刺過來了!
「喝!」
「噹!」
魚腸劍刺得準了,直抵槍尖,撥開三尺!
啊,沒力氣,撥得不夠遠∼
「哼!殺∼∼」
這個王八蛋又刺了過來!改用飛刀,先下手為強!
「咻∼∼∼」
飛刀射出,刀刃倒映著熊熊烈火!
「哇呀…咦?」
啊∼手腕後勁不足,丟到他右肩,只插進去半寸…
「#的,敢丟老子?殺!∼」
他又過來了!要是平常,哪有你說話的時間?
再丟飛刀!
…不好,飛刀只剩一口!要插準一點∼
「咻∼∼」
「哇啊啊啊啊∼∼哇啊啊∼∼」
好!插進左眼啦!∼就算只有半寸,也要了你半條命!
那王八蛋痛得滾倒在地,解決了!
「殺殺殺殺!」
「哇哇哇∼∼」
「啊∼∼又來了!」
@!插走了一個,又來兩個!
「縈!我們一人對付一個∼」
「好!」
「唰∼嗡嗡嗡∼∼」
茂子停下腳步,拔劍迎敵!
「殺殺殺殺!」
「哇啊啊∼∼」
啊!一名吳兵已經殺到茂子身前!
茂子中槍了嗎?
刺茂子的混蛋,看我魚腸飛劍,三尺封喉!
「喝!∼∼」
「哇啊啊啊∼∼∼嘔∼∼∼」
魚腸劍斜刺入頸,前進後出,一股強勁的血注噴上半空!死一個!
「哇啊啊啊啊∼∼∼」
啊,另一名吳兵已殺到我身後!
「長劍給我!」
「好!」
慘了,我不會用長劍…
隨便劃!
「我@!我@!我@你吳狗祖宗十八代!」
「殺啊啊啊∼∼」
亂劍劈去,對手臉上突然多出一條血痕…
「哇∼∼∼」
鼻樑斷了,他倒在地上!解決!
「茂子,你還好嗎?」
「沒關係,只刺到大腿∼暫時不疼,只是溼溼的…」
「去拔魚腸劍!」
「好∼」
「哇啊∼∼啊………」
原本那第一個吳兵已倒在地上抽搐,茂子從他脖子上猛然拔出魚腸劍,僅剩的一點鮮血也噴完了。
「殺殺殺殺殺∼∼」
「殺殺殺啊啊啊∼∼∼」
啊∼更多吳軍追過來啦!
「殺殺殺殺殺殺∼∼∼∼」
「哺嗚嗚嗚嗚嗚∼∼」
「左面也有!」
「帶著大旗的!」
更多吳軍從左方殺到…密密麻麻的,主帥是…
「平虜校尉,陶璜!」
「啊…原來吳國水軍尚在!從一開始便被騙了!」
那一面陶璜旗下,至少幾百個吳軍向這邊衝過來了,這下怎麼辦呢?
「茂子,打不過,快跑!∼」
「好∼哎呀∼∼」
茂子一跛一跛的,跑不快!∼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吳軍追上來了!
可能今夜要死在亂軍之中…
可恨的吳狗,趁人之危!要不是我受傷…
握緊魚腸劍,和你們拼啦!
死之前也要殺幾隻吳狗,同歸於盡!
「殺殺殺殺啊啊啊啊啊啊啊!∼∼∼」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啊∼∼右邊也來了…是自己人!」
得救了嗎?
「諸葛護軍勿憂,大南刀斧手來也!」
「臥虎大司馬!那裡是吳軍主帥陶璜!」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心裡很高興…雖然他身後只有百來人…
「有我大南刀斧手在此!管他什麼陶璜陶黑陶紅,全都砍了!」
「好!」
「大南健兒安在?!」
「在!」
「刀斧無情,正念有情!」
「追隨大司馬,砍砍砍砍砍砍砍!」
「好!目標吳軍主帥陶璜!衝鋒!∼∼」
「殺殺殺殺殺!∼∼∼」
臥虎領著刀斧手衝進去了!
原來他是如此英勇之人…
「茂子,沒別的路走,跟著臥虎一起殺出去!」
「好!」
「殺殺殺!∼∼」
「殺殺殺殺殺∼∼」
茂子背著我,兩人大喊一聲,隨著刀斧手衝進不知多少吳軍!
「喝啊!∼∼」
「啊啊啊啊!」
「哼!∼」
「哇呀!∼」
茂子手上長劍亂舞,我魚腸劍在背上,見一個過來刺一個!
「哇哇哇哇哇呀!∼」
「喔喔喔!∼∼」
「殺啊!∼」
身旁一斧縱劈,一名吳兵慘叫,手與兵器同時落下!
「媽啊啊啊啊啊啊!∼∼」
「往前衝殺!斬奸除惡!」
「斬斬斬斬斬斬斬!」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哇啊∼∼」
「殺殺殺殺殺呀!∼∼」
咽喉正中一劍!劍尖從頸後鑽出!
「哇哇哇哇哇啊∼咳咳咳…」
「喝啊∼」
「殺殺殺!∼」
黑夜裡,幾乎分不出敵我。
就算我有十成力氣,也不能以往一樣,衝進敵陣,只管刺向身邊所有的咽喉。
我只能在刺下去前一刻,勉強從火光的反射下,瞥見衣甲的顏色、手上拿的兵器形狀,決定這一劍是要刺中、還是刺歪。
「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
身邊的士兵一個個倒下,或許十個裡面,我誤殺了一個友軍,或許吳軍也正在誤殺自己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
只有不停地揮動兵器,才能存活!
只有不停地殺別人,別人才不能來殺你!
「喝!∼」
「呃啊啊啊∼∼∼」
「嘔∼∼∼」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敵人太多,殺完一陣又一陣,我的耳朵對喊殺聲麻木了,每一劍刺下去,手上也幾乎沒感覺了…
我頭暈得厲害,可能快要昏倒了…
左臂的傷口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劇痛,似乎是破裂了…
不行,我要撐下去!撐下去!
再刺!再刺!
「殺殺殺殺殺!…」
「啊啊啊啊∼∼∼」
顧不得敵我,我們只要刺下去…
顧不得前後,我們只要衝過吳軍的包圍!
「哇啊啊啊…」
「喝啊…」
「啊!∼∼逃、逃出來了!」
「啊∼」
不知過了多久,看見森林的邊緣了!
「快逃出去整隊!」
「快啊…啊…」
「喔喔喔∼∼」
與眾軍士一樣,茂子停住了腳步…
數丈寬的小河擋住去路,沒有橋!
「糟糕∼橋在哪裡?」
「啊…」
找不到橋!我們來的時候走的是大路,現在盲目衝殺,早已經不知走偏了多遠…
「殺殺殺殺啊啊啊啊啊啊∼∼」
「游泳吧!∼∼」
「快!快!」
後面不知有多少追兵殺來,兵士紛紛下水,水花四濺。
「我們也下去吧!」
「好!」
不知水有多深…
子夜的河水好冰涼,漫上了茂子的腰、我的腿、我的腰、茂子的胸口…
「啊…踩不到底了嗎?」
「哇啊啊啊∼∼踩不到∼」
小河中間的深度超過一個人的高度!
「哇哇哇啊啊啊啊∼∼」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益州南中軍士多不會游泳,士兵在水中亂抓,抓下他的同伴,抓下身邊倒楣的人…!
「救命啊∼∼∼」
「哇啊啊啊∼∼∼」
「我們游過去!」
「我不會啊∼」
「沒關係,全身放鬆∼∼想像妳平躺在地上睡覺,雙腿伸直,慢慢踢…」
「好………啊啊啊∼∼咕嚕∼」
喝了好大一口水∼
「再試試看,我們一定要游過去!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慌張,好嗎?」
「好∼∼」
茂子鉤著我的脖子…
水波一陣接一陣地湧上來,湧上我的口鼻!
「咳∼∼咳咳咳∼∼」
「咳咳∼啊,我不能呼吸啦!∼咳咳∼∼」
「不要慌!憋一下!忍住!忍住!」
「咳∼咳咳咳∼∼」
啊∼難道逃過了追兵,卻淹死在這小河裡?
「啊…吳軍追到岸邊啦!」
「哇啊啊啊啊∼∼∼」
「弓箭手預備…」
吳軍隨著那主帥陶璜追上來了!不知有多少…弓箭手!
「放箭!∼∼」
「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
「啊啊啊啊啊啊∼∼」
「哇哇哇哇哇呀∼哇哇哇∼∼」
水上的漢軍傳來一聲聲的慘叫!
箭矢從身邊一支支呼嘯而過…。
黑夜裡,我看不見…我只能抓緊魚腸劍,在空中亂劃…
「啊啊啊啊!∼∼」
啊!茂子背上插了一支箭!
「茂子!∼」
「啊啊∼別慌,快游到了∼∼」
今日…難道真要死於此處?
不被水淹死,也要被給箭射死…
啊…我踏得到地了!
我們上岸了!
「哇∼好痛!啊啊啊∼∼∼」
茂子趴在岸邊慘叫…箭頭不知插了多深?
「咚咚咚咚咚!∼∼」
啊,河岸上傳來鼓聲,難道這一邊也有吳軍?
「放箭!∼∼」
「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嘔啊啊啊啊啊∼」
「完了∼哇啊啊啊∼」
「哇啊啊啊∼」
好不容易游泳上岸的軍士,後有弓箭,前有敵軍,一個個絕望地哭了出來…
我爬向倒在地上的茂子,鮮血從他背上的傷口滲出…傷得不比我輕啊…
「茂子…」
「縈,妳沒事嗎?…」
「嗯…」
我緊握著他的手…他的手像我的一樣冰冷…
茂子看著我,眼睛裡似乎有些淚水。
「放箭!∼∼」
「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
「啊啊啊啊啊啊∼」
「很高興認識妳…」
「別亂說!」
「很抱歉,沒想到吳軍還在…」
「別說了!快走吧!」
「走去哪裡呢?前面又有敵人,我們跑不遠的…」
「…」
我們兩個靜靜地倒在岸邊,望著彼此…
我沒力氣了,沒辦法自己跑;茂子背上插支箭,也沒辦法背我…
對岸的弓箭手,不知什麼時候會奪走我們的生命…
「縈…很高興在這時候,有妳在身邊…」
「我也是…」
「如果有來世,或者一切重來一次,妳還會來漢中刺我一刀嗎…」
「傻瓜…我當然會…我…我…」
「那一刀不必刺了,直接來給我抱一抱就行…」
「嗯…」
我們緊緊地抱在一起…茂子突然轉身,把我壓在地上…
「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
「啊啊啊呀!∼∼」
傻瓜!為什麼要幫我擋箭?!你死了我怎麼活?!
「茂子!…」
「我愛…」
他的嘴唇靠了上來。
…
…
我閉上眼。
我只想留戀這最後一點點溫暖…
我愛你…
來世再作夫妻,好嗎?
…
…
「娘!∼」
…叫娘做什麼?
「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好啊啊啊啊∼∼」
為什麼兵士在歡呼?
啊…
※ ※ ※ ※
嵇縈與諸葛茂朝岸上看去,只見對岸北邊有一小丘,高處上站著滿滿的赤甲軍士,手持不知什麼奇怪兵器,有點像連弩,但是後面連著個怪皮囊…
是漢軍!
「砰!」一聲砲響,眾軍士齊聲吶喊--
「朝真姑娘輕搖扇,天下豪傑倒如山!」
中間四輪車推出,上坐一人,羽扇綸巾,左右站了一胖一矮…
「砰!」
「吳狗水鬼偷上岸,漢臣神算早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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